第15章 国王游戏
原先约定好下楼的时间快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楼大厅。有过烹饪经验的人去烤肉炒菜，其余人帮忙摆桌椅或是查攻略。
度忱被分配去和顾毓凡一起烤肉，他和顾毓凡算是今天才正式打过照面，两个人还没有这样密切交流过，一时无话。度忱悄悄偏头看过去，发现这位大四学长和自己个子竟然差不了太多。
虽说二人还不是很熟，但度忱耐不住寂寞，更何况，先前顾毓凡的单恋未遂传闻促使着他想和顾毓凡熟悉起来。他明知故问：“凡哥，你是数学系大四的？”
“啊，”大概是没有料到第一天认识的人会主动和自己搭话，顾毓凡推了一下眼镜，“是的。”
“那你们学数学的，平时忙不忙啊？”
“我现在都快毕业了，已经不忙了，”顾毓凡看向远处在灶台前向老板询问怎么用大锅炒菜的方家淮，“他们大二才正是忙的时候。”
度忱随着顾毓凡的视线望过去，方家淮正端起一碗水往大锅里浇下去洗锅，脸颊被柴火热得红扑扑的。随后他很是受教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串方家淮最喜欢吃的鸡中翅，刷上酱料，放在架子上烤了起来。
“那待会给家淮哥烤一串好的，慰劳一下他……”度忱低声说。
“你们两个关系很好？”顾毓凡显然听见了他的话，转过头来含笑问道。
度忱对上顾毓凡的视线，却从他的眼里读出几分求证的味道。
难道说，我们这种人，彼此之间会存在心电感应的吗？度忱竟被顾毓凡的眼神盯得一阵心虚，心下忐忑地想。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他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顾毓凡点头，“方家淮在班里很负责任，做事效率也高。大一的时候他当过一段时间班长，后来估计是去学生会觉得忙不过来，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就卸任了。”
度忱心说家淮哥的美好品德我当然知道，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地“嗯”了几声，表示自己清楚了。
“但我又觉得他有些时候太要强了，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有过这种感觉吗？”
“这样吗？”度忱将手中的鸡中翅翻了个面，回想了一下方家淮过去的点滴，也只能想起那些耀眼的成绩，“他可能是比较爱要面子，但从小到大也都很厉害，哈哈。”
顾毓凡俨然一副老父亲的模样，开始和度忱透底：“我从去年他们刚入学的时候就开始当他们班的学生辅导员了，他们考专业课的时候我会帮着老师监考发卷。大一上学期期末的那段时间，他应该是病了，看起来挺严重的。中间有一天我跟他说要不申请缓考算了，他也不听……”
度忱在一旁听得心惊，他只记得当时寒假的时候他即将进入高考最后的冲刺，他怕自己语文还是不稳定，最后考不上A大就麻烦了，破天荒的只在除夕夜回家吃了顿饭，而后就又跑回学校宿舍练作文。结果在整个假期都没和方家打过照面。
“那他后来怎么样？”度忱急切地问。
“你说考试吗？具体成绩我是看不到的，但他专业课一直都很扎实，我们一起打比赛的时候我感觉得出来……”
“不是，这个我也知道，”度忱神色严肃，“他后来身体没事吧？”
顾毓凡恍然大悟，随后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表情：“这个啊，应该只是比较严重的感冒，你也别紧张……看来，你很关心他啊。”
“是啊，因为我喜欢他。”度忱脱口而出。
不是，等一下，这死嘴怎么这么快！
等到度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过后，整张脸已经红成了一颗番茄，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嘴巴子。
他原先想要试探性地向顾毓凡问一些关于暗恋这方面的问题，如果顺利的话，再顺水推舟到喜欢男生这个问题。不料一涉及到方家淮的事情，他的嘴就像没了把手的门一样大敞。
顾毓凡也被他这一记莫名散发的直球打懵了，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感觉得出来。”
“凡……凡哥你，你知道啊？”
顾毓凡转头看向烤架上的肉，淡声说道：“你看他的眼神，在我这种同样喜欢过别人的人眼里实在是太明显……我刚才跟你说方家淮大一的事情，其实也是想印证一下我的猜测。”
“这样啊，”度忱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因为站立已久而僵硬的脚，觉得被外人轻易看穿心思的感觉还真不好受，“那凡哥你……”
“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确实是喜欢男生，”顾毓凡坦荡无比，“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喜欢的那位已经有对象了，所以说，你小子表白要趁早啊。”
度忱那颗因为好奇而悬着的心这下切实地放回了肚子里，转而对顾毓凡放弃单恋而感到可惜：“不过，凡哥你是怎么发现人家有对象的？”
“亲眼所见，校门口。”顾毓凡显然不想对自己单恋失败这件事过多陈词。
万一是误会了，也不一定啊，又没听见人家亲口说这就是男朋友……度忱心想着，但见顾毓凡也不想多提，便止住了话头。
他眼见着放在一旁晾凉的烤鸡中翅大概是到了不烫嘴的程度，于是拿起那串肉，和顾毓凡知会了一声，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方家淮。
顾毓凡看着度忱欢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而继续将目光集中在眼前的烤串上。
方家淮正挥动锅铲搅动着锅内的青菜，他还是生平头一回用这样的土锅大灶，任子莱蹲在一旁添柴生火，陈志峰站在一侧打下手。锅铲喧嚣，烟雾四起，几个人围在火边忙得不可开交。
倏然之间，方家淮被菜香味包裹的鼻尖闻到了一股肉香。
一转头，度忱举着一串烤鸡中翅正冲着自己笑，他抬高了声音，盖过了炒菜的噪音：“温度刚好，快尝尝！”
“我……”方家淮右手握着锅铲，慌忙挥了挥空闲的左手，高声回应，“现在忙不过来，一会儿来吃！”
紧接着，度忱二话不说就把烤串往他嘴里送。方家淮避让不得，只好张开嘴，任由度忱喂了一口。
入口的鸡肉鲜嫩多汁，调味正好，并且也不烫嘴，一吃便知是度忱用心烤制过后才拿来的。炉灶声实在嘈杂，他用空闲左手给度忱竖了个大拇指。
“大厨加油！我就先不打扰了——”度忱喜上眉梢，将方家淮的拇指在手心里捂了一瞬后，又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毕竟他也不是来闲逛的，凡哥那边还有肉没烤完呢。
几分钟后，炒好的菜与烤熟的肉一齐上桌，少男少女们围着一条长桌坐下，举起汽水庆祝夜宵的顺利完成。
“出来一起吃饭，少不了要玩点什么嘛！”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江予神秘兮兮地从桌下搬出一瓶苦瓜汁，摆到桌子正中央，“来玩点刺激的？”
原本大家都因为吃饱喝足而有些昏昏欲睡，一见桌上的这一大瓶绿色邪恶饮料，又纷纷来了精神。
“玩什么啊？”度忱往椅背上一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说吧。”
江予面上一笑，刘海随着脑袋晃动的幅度摆动：“我们玩更刺激的——国王游戏！”
陈志峰闻言，兴致高涨，立马起身去找老板要了一副扑克牌。他这边在忙着把数字牌整理出来，江予那边在介绍规则。
“以防有人以前没玩过，我简单说一下吧。咱们轮流当国王，剩余七个人每轮抽一次数字牌，拿到数字几就是几号，国王发号施令，要几号做什么事就得照做，做不来的或者不符合国王心意的——”她看向桌上的苦瓜汁，“赏赐清热降火饮品一杯！”
“哎哟，这个有意思啊！”任子莱忙着给每个人发一次性杯子。
方家淮听了也觉得有趣，只是那瓶苦瓜汁——他握着新发到手中的纸杯，看向正中央的瓶子，心里有些发愁：他嗜甜，极度厌恶苦味，一会玩游戏，再怎么样也得全部照做才好……
膝盖被人戳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只见坐在身旁的度忱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问：“怎么样？玩不玩？”
“玩啊。”方家淮点头。
“刚看你出神，还以为你不想玩呢……差点以为没人陪我。”度忱侧了一下头。
方家淮捏紧了纸杯：“这旁边的不都是人。”
“好啦好啦！”江予高声宣布，“差不多可以开始了，第一轮就由我开始做国王吧，顺时针轮着来，大家可以抽牌了！”
他们把扑克牌A当作数字1，由1至7随机挑了花色倒扣在桌面上，江予将盲牌洗乱打散，递到每个人坐着的位置面前。
方家淮小心翼翼地翻开面前这张牌的正面，是数字“5”。
“第一轮，给大家来个刺激的！”江予潇洒地一推眼镜，“当然，如果抽到了伊妍跟除了许松以外的其他男生咱们就重抽。”
听见这话，一桌人都兴奋起来了。
“这么看，你是想了一个很亲密的指令啊？”顾毓凡面带着笑问。
江予扬起嘴角：“那是自然！不过，万一抽到顾学长，你要是觉得搭档不合你意，喝苦瓜汁也是行的……开玩笑啊。”
顾毓凡喜欢男生这件事在这堆人里面已经不是秘密，大家听后都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听到这里，度忱开始不自然地揉搓着自己的右膝，脑海里却开始放纵荡漾：假如就抽到我和家淮哥了呢……
“两个人，一个人用嘴含着冰块在另一个人脖子后面写字，猜不出来不许停，要么就受罚，怎么样？”
江予的话在众人之间扔了一记惊雷，气氛瞬间高涨——
“搞这么暧昧呢！”
“这要人怎么搞，回去估计得搓秃噜皮儿了……”
“这个未免太刺激了吧……”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个点子不错吧！我还特意为了这个在老板的冰箱里冻了长条的冰。”江予的眼角弯了起来。
度忱却罕见地沉默了，揉搓的力度愈加大了起来。他望了望身旁的方家淮，方家淮还揶揄了一嘴：“挺会玩。”
“我选2号……和6号！”江予选定“受害者”两名。
不好！
度忱神色凝重地掀开扑克牌，确认自己真的是2号，心脏一下子飞到了嗓子眼。而桌子的另一面，顾毓凡犹豫地举起了扑克牌，在看见搭档是度忱的那一刻过后，差点把牌捏碎。
现在把牌跟方家淮换一下还来得及吗？顾毓凡绝望地想着。
度忱看着顾毓凡手里明晃晃的数字“6”，高高飞起的心坠机了。
随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约而同地开始往纸杯里倒苦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