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远程通讯
行至一条巷子里，陈雪莹转动方向盘，最终拐进挂着“白山新城”四个字的大门。
“嚯，原来住这里。”度忱打量着窗外，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真切，隐约看出是一个每栋楼都没有太高的老小区。
轿车停在楼下，陈雪莹推门出去：“拿上你的箱子，姥姥姥爷住在顶楼，都在家里等着呢。”
“好嘞！”度忱提起行李箱，跟在陈雪莹身后踏上楼梯。楼梯间一片漆黑，装着感光灯，踏上某节台阶才会亮起。度忱心里既忐忑又兴奋，心脏随着每一个踏步而逐渐加快。
他们刚走到门前，陈雪莹还未从包里掏出钥匙，门声响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出来。
“忱忱回来啦？”
北城的这间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有序。度忱自进门起就被热情地摁着坐在铺着方格桌布的小桌边，姥姥在厨房内忙着给他盛饺子，姥爷搬了张凳子盯住他的脸不停地端详。
“不错，忱忱这越长大越帅了。”几分钟后，姥爷评价道。
“谢、谢谢姥爷……”度忱被盯得紧，难得觉得害羞起来。室内开着暖气，身上这件长羽绒服闷得人直冒热气，他站起身来，把拉链拉下脱掉外衣。
陈雪莹在一旁嗑瓜子：“还道谢起来了，按以前这么夸他，保准要站起来薅一圈儿头发。”
姥姥端着满满一大碗饺子，带着笑走出来，将碗搁在桌前：“羊肉饺子来咯！”
“谢谢姥姥。”度忱坐回桌前连忙点头。
“跟我们说谢谢做什么呢，这么客气，跟个外人似的！”姥爷闷闷不乐道。
度忱拿起筷子：“姥爷，我这是心存感恩，感恩就要说出口，不然闷在心里多难受。”
他刚要将饺子送入口中，却突然发觉身旁三个人都围在自己身边嗑瓜子，只有他一个人端着热乎乎的水饺，一时间感到不习惯了起来。
“你们……都吃过了啊？”度忱迟疑地出声。
“嗐！都快九点了，我们一会儿都要睡了，还问吃饭！你赶紧吃你的吧！”姥爷瞪圆了眼，气鼓鼓地答道。姥姥坐在一旁只是看着他笑，细声细语地催着度忱：“快吃吧啊，我们都吃过了。”
陈雪莹眼睛里透着笑意，往度忱这看了一眼。
度忱见状便也大快朵颐起来，咬开饺子，内馅是剁碎的羊肉和胡萝卜，金黄的馅汁流出来，瞬时在口中喷发出香气。
“怎么样？我们自己做的饺子，跟你在南边儿外头买的不一样吧？”姥爷见度忱咽下一口饺子，好奇地发问，一脸藏不住的神气。
“没错没错！”度忱竖起大拇指，“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带着微膻味的羊肉下肚，一时间整个人也暖和起来。度忱本就对各类食物来者不拒，这碗自家包的饺子在跨越千里过后的雪夜里更是人间至味。
不知不觉间，一碗饺子就见了底，度忱双手抚着碗壁，意犹未尽地看向碗底。
“怎么，没吃饱啊？”陈雪莹瞥见他的小动作，伸手往厨房里一指，“厨房锅里还有，要吃自己盛去！”
“好嘞！”度忱端起碗乐颠颠地走进去了。
他回来得匆忙又突然，好在县城这方小屋也有闲置的空间。小区的顶楼住户都会配备一间小阁楼，里面也有暖气片，一直被闲置着。眼下度忱来了没有空余的房间，姥姥姥爷就给他在阁楼铺了张厚实的床，当作他这些日子住的卧室。
洗漱完毕又和家里人道过晚安后，陈雪莹和姥姥姥爷各自进了房间，小屋重归寂静。度忱爬上阁楼，扭开顶上的灯，窝到床上靠好。他举起手机寻找了一个能突显帅脸和小床的角度，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发给方家淮。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忽视重点地评价了一句“环境好温馨哦”。
度忱不乐意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下一行字发过去。
[忱：就只是温馨？]
[淮：温馨的环境里好像也有一张帅脸，是谁呢]
度忱扬起嘴角，问方家淮现在能不能打视频。方家淮回复道，等他去个安静的房间就打过来。过了片刻，通话请求响起，度忱以迅雷之势点击接通。
“哥！”
方家淮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看得度忱心下一喜，迫不及待地截了个图。
“你已经洗好澡啦？”方家淮那头看着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此刻正坐在一面素白的墙前，周围十分安静。
“对啊，我们都准备早早睡了，”度忱薅了一把头发，“你那边在做什么呢？”
方家淮眨了下眼睛：“我们这啊……今天好几个亲戚都来了，估计都要在这边住下。晚上一起在楼下吃饭，现在还没结束，但我已经吃好了，也不喝酒，就先退下了。”
“少爷，人多吗？”
“说什么呢，郊区自建房而已……围了一大桌子，都是我爸这边的亲戚。我爸是家里的老大，所以今天来的人里面，跟我同辈的基本上都是小孩。”
度忱听后抬起眉毛调侃道：“那你有没有带着小孩玩啊，哥哥。”
“乱叫什么呢！”方家淮冲着镜头这边晃了一下手，“我跟他们有代沟，玩不来……”
可话音刚落，他那边的房间门就被敲响了，并伴随着小孩子的喊声。方家淮无奈地放下手机，镜头直面天花板，起身前安抚了一句：“抱歉，你先别挂啊，我马上回来。”
说罢，度忱听见另一头传来开门的声响，几个稚嫩的叫喊声响起：“小淮哥哥，我们在玩装扮游戏。”
“哦？怎么玩的？”方家淮温声问道。
“在任意生物或者娃娃上面夹夹子或者系丝带！”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如果是大人的话，可以用我妈妈的化妆包。”又一个陌生女孩争先恐后地说道。
方家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所以……你们找我……”
“能不能跟我们玩这个？你看耶耶，是不是被打扮得很漂亮？你本来就这么好看，被我们打扮一下会更好看的！”又是一个童声。
那头静默了几秒，随后方家淮犹豫着说道：“嘶……我这边在跟别人打电话，一会儿打完了就来找你们，好不好？”
度忱在这头远程见证了一出邀请，他没忍住，捂着嘴闷头狂笑起来。
“那就一言为定！耶耶放你这里了，待会带着它下楼找我们，作为凭证。”女孩们高声说道。
度忱见方家淮垂头丧气地走回镜头里，原本抑制住的笑声肆意妄为地外放起来。
“你笑什么！”方家淮脸红了。
度忱“哈哈”的笑声在这声呵斥下逐渐转为“哼哼”的笑，揶揄道：“你刚才不还在说有代沟玩不来吗，哥哥？”
“不答应估计要缠我一晚上，”方家淮瘪了瘪嘴，破罐破摔般地捂住眼睛，“反正弄完就洗澡了，唉！”
“你就这样，别人求求你，你就答应了。”
“那也不是什么都答应！”方家淮的眼神透过屏幕扫过来，“我也没被人少纠缠过，习惯了。”
度忱心知是在说自己，骄傲地一拍胸脯：“我乐意。”他随后又不怀好意地看过去，嘴角带笑道：“她们给你打扮完，能不能也给我看看啊？”
“再笑就不许！”方家淮一下子遮住了镜头。
“行行行……我不笑了，你把手指头挪开，我要看你。”度忱终于止住了笑容，“话说，刚才那些小孩说的耶耶是什么啊？”
“它啊，”方家淮弯下身去，从地上捞起一只大白团子，“耶耶，来跟手机里的这个人问好。”
一只露着舌头的萨摩耶“哈哧哈哧”地望了过来，黑豆一般的眼睛眨巴着，满头各个花色的小发夹，对着屏幕“汪”了一声。
“耶耶你好！”度忱扬起手掌。
“嗷呜。”耶耶将爪子贴上屏幕。
“这是你奶奶家养的啊？不是说萨摩耶都很爱疯，照顾起来挺麻烦的吧，平时你奶奶溜它吗？”度忱好奇道。
“我奶奶就喜欢这种闹腾的，她老人家硬朗的很。耶耶平日里很乖，就是喜欢到处打滚，不爱干净。”由于耶耶长得过于大只，方家淮只把它放在腿上打了个招呼就再次放下。
“感觉也聪明得很。”度忱赞许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在桌子底下围着我抢肉吃，”方家淮笑了笑，“你晚上吃的什么？”
听到这里，度忱不自觉地抚摸着胃部，回味着一连吃下两大碗的晚餐：“羊肉胡萝卜饺子，巨好吃。”
“北城人亲手做的肯定跟平时买到的不一样吧？”方家淮望过来。
“那是必须！”度忱响指一敲。
“你的外……姥姥姥爷，还有你妈妈，他们都还好吧？”
“都特别有精神，我姥爷总喜欢怼一嘴我，姥姥特别和善，”度忱笑起来，“他们都很爱我，但可能还是平时见少了，我现在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方家淮在那头也笑了起来：“才第一天见，正常的，你跟谁混不熟啊？”
“也是……”度忱点点头，随后抬起头来盯住方家淮的脸看，从头顶到下巴，用眼神描摹着对方的每一寸发丝和肌肤。
“怎么了？网卡了？”方家淮晃起了手机疑惑道。
“没有，”度忱摩挲着下巴，“想你了。”
方家淮的眼睛微微张大。
“那我们也来……击个掌？”说罢，方家淮伸出手指贴到屏幕前。
度忱笑了起来，也学着方家淮击掌。
聊着聊着方家淮那边再次传来激烈的敲门声，那些小女孩等不及，就又跑来了。方家淮见状只好跟度忱先挂断电话，举着耶耶的爪子说了再见。
视频通话挂断后，度忱仰躺在小床上百无聊赖地玩了会手机。待到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方家淮发来一张图片，连带着一行简短的“阅后即焚[菜刀]”。
度忱这下来了兴致，一下子点进聊天框。图片似乎被裁剪过，上面只有一头夹着各色花夹子的卷毛，其中有一撮头发上被绑了细细的丝带，末端甚至打了个蝴蝶结。
他飞快地保存了图片，还心有不甘地问了一句：怎么没有正脸？
[淮：脸还是原样，没让他们乱画，只有头上的]
[忱：我保存了]
不出所料，方家淮一连发来三个菜刀表情。
[忱：时间不早了]
[忱：准备睡觉！]
[忱：晚安]
方家淮发来一个飞奔向床的小狗表情包。
度忱眼底含笑，把这个表情包也跟着保存，心底仍有些意犹未尽。他思索一番后，最终发过去一句：梦里见我。
果不其然，对面一时间没了回应。度忱一脸意料当中的神情，从被窝里钻出去，熄掉阁楼顶端的小灯，又钻回被窝里躺好。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声，他伸手拿起，发现方家淮回了一句：梦里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