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先示弱的是妈妈，周美好打开房间门，让徐远没来得及犯下一些让她更加生气的错误。
“有话好好说。”周美好累了，“不许那么大声。”
冷静下来的徐远倚着门框，点点头。
“为什么打架，徐远。”徐老爹问，“两次都是和树木，人家家里才出事，为什么不体谅一下，你不是这样的人。”
“就是啊，你和小树苗不是关系也变好了吗，怎么会和他哥打起来。”周美好不理解，揉了揉太阳穴，“还非得抓着过年，那么多亲戚在。”
徐远一时间没想好怎么说，把头歪到一边，看向敞开的门外，态度很抗拒。
“道歉，天亮了和我一块去，这次无论是谁错了。”徐老爹看他这样赌气，抓着茶叶盒在桌子上拍了几声，让徐远别不当回事。
“我不会道歉的，我没有做错。”徐远终于回应，“先动手的也不是我，难道站在那里被他打？”
“你说，他平白无故，跑来我们家打你，没有任何理由吗？”
“是他自己想法的问题，和我无关。”
“那是谁的错？”
“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徐远强调。
“你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吗，我教过你，适当忍让不会害死你。徐远，我们怎么会把你养成这样？”徐老爹站起来，辛苦地拽着已经高大的儿子要走，“你现在就给我去道歉。”
徐远轻易地挣脱，对父亲也无情，把手放回外套兜里，不让任何人触碰，依旧是不顾一切，“我不会和他这种人道歉。”
周美好把徐老爹推开，问她的儿子，堵在家门口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那你就告诉我原因，他为什么打你，钱？还是别的？只要你说，我们都可以再谈。”
她自认为很懂自己的孩子，就像她总是能在饭桌上袒护徐远，无论是辞职，还是不结婚，都没问题，可是她要原因，什么样的她都要听。
“……陈树苗。”徐远冷冷地说，“他不让陈树苗和我在一起。”
“什么在一起，不让你们玩吗？”周美好很疑惑，“你做什么了，你带坏他了吗？”
徐远思索了一会，点头。
“你还能做什么，带他抽烟喝酒吗，那也好解决，好好道歉就行。”周美好放下心了，拍拍徐老爹的胸前，“你们都冷静一下，我让你爸先去探探究竟，聊一下，也许树苗长大，有自己的想法了。”
看到父母放宽心，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徐远只觉得无趣，甚至想要闹大点。
这一天总要来的。
“但我要和陈树苗在一起。”他这么说。
“什么在一起？”徐老爹反问，“在一起干嘛？”
“结婚。”
话音落下，家门外轰轰烈烈响起了连串的鞭炮，炸开的通红对没有防备的耳朵是一种折磨，可是没有人伸手捂住，因为听到了比鞭炮还让人震惊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你在和陈树苗谈恋爱？”徐老爹快窒息了，可是他得撑住，“你是同性恋？”
“我不能是吗？”徐远莫名想笑，似乎这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他春风得意。
周美好捂住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腿软差点坐在地上，丈夫也没接住她。
“你怎么会是同性恋，谁把你变成这样了？”
“我天生就是。”徐远没什么好隐瞒的，明知坦白是一把锋利的刀，也要往亲人身上割，“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没有人接他的话，徐远也不再继续下狠手，他们一家三口人在客厅各自占据一块，对着着关掉的电视和周围地上零乱的垃圾，熬到了清晨的第一声鸡鸣。
周美好闭着眼睛，她不想面对现实，丈夫挨着她，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这是徐远买回来的新年礼物，当时坐上去多欣喜，现在就有多狼狈，多年间的默契让他们没有互动，没有人想好谁先开口。
徐远不想跟着他们一块沉沦，起身要走，要去找陈树苗，没有拨通的电话一如往常让他担心。
“站住。”徐老爹声音很疲惫，“不许走。”
“你怎么变了这么多，徐远，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按照大部分人设想的，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很好。成绩，工作，钱，面子，我都会让你们心满意足。”徐远平淡地说，“你们都已经退休，不需要操心什么，也轮到我过自己的人生，要是觉得同性恋丢人，我可以带着陈树苗一辈子不回来，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话有点冷漠，可面对家人，他花很少心思委婉。
“谁嫌弃你丢人，我问你？”周美好站起来，颤抖地指着徐远，“我们说什么了？谁拦着你了？谁允许你自顾自的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谁让你觉得，你在按我们的心意活着，完全是放屁，你以为你爹你妈，没有小心翼翼的，让你过得好吗，难道我们不在为你的人生铺路吗，你装个屁啊。”
“我们只想问你，你是同性恋吗？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呢，在你心里，变成同性恋，爸爸妈妈就不爱你了吗？”周美好还是哭了，这是新年的第一天，她的愿望是不再长任何鱼尾纹，哭泣会加速皱纹变多的。
“现在好了，你拐骗了人家的弟弟，难怪要打你。”徐老爹无力，“陈树木怎么可能同意，带人家去国外，你还结婚，这么天真。你算老几啊，你当你是总统啊。”
徐远不这么认为，可他还是坐回沙发上，态度不再坚决，周美好哭着，用力捶打他肩膀，“你个蠢货，怎么养出你这个东西来。”然后又紧紧抱住他，感到抱歉，“你该早点说啊。”
“现在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是就是了，我没有犯法。”徐远伸手抱住妈妈，“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老爹连带着儿子和妻子一起抱住，两只手环不过来，只好扯着周美好的毛衣，用力的一瞬间小小裂开一小缝，吓得他眼泪憋回去，赶紧装作无辜：“算了算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
被夹在中间的徐远有点窒息，他早就知道父母不会太过为难他，对于自己，他们总是妥协。
所以徐远总是势在必得，对于陈树木也不再忌惮。但是徐远也是人，在这样的氛围下，他也由衷的庆幸，自己人生的总能这么顺利。
“好了，可以了。”徐远拍拍他爸的屁股，关掉这个家庭温馨频道，“我要去找陈树苗。”
“其实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情。”周美好在哭累了，目光呆滞，“你现在去找他，他哥拿把刀砍死你我都不意外，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你和人树苗，你们要私奔吗？”徐老爹问，“谁先表白的？”
“我猜是徐远，树苗看起来根本不懂这些，一定是他带坏了小树苗。”周美好笃定，“人很听话的小朋友，怎么摊上你了。”说到这里，又很痛苦，“我以后到地下，我怎么见陈玲？”
“我也不敢见陈森，他要是知道自己两个儿子一个被我的儿子打了，一个变成我儿媳，可能会疯。”徐老爹心有余悸，“徐远，你完了。”
“国外同性恋真的合法吗，徐远，你要去哪个国家？”周美好怀疑，“你要是骗人的话，我们不会同意的。”
“同性恋的英文是gay吗？徐远，你是gay吗？”
“……嗯。”
徐远汗颜，又有点习惯他们的脱线，不想纠缠那么多，“以后再说吧。”
徐老爹还是很怕失去这个儿子的，他也不想陈树木坐牢，“等等等等，你还是不要冲动。”
徐远啧了一声，早知道不说了。
三个人这样推三阻四间，第四个人加入了。
“你们在干嘛？”陈树苗问。
夫妻俩同时大叫，跑回房间里，扑通一声关上门，徐远站在原地，和陈树苗一起头顶问号。
“你是不是捡来的？”陈树苗悄声问，“我不是那个意思。”
“有时候希望是。”徐远的头好痛，一晚上没有睡觉，背对着已经关好的门，他拉着陈树苗的手摸上自己的嘴角，“你哥打我。”
“他是混蛋来着，你忘了。”陈树苗轻轻碰了一下，只是有点裂开，“给你涂点药。”
想要收回手，徐远不让，拉着他到自己怀抱里，“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昨天晚上为什么一个人走？”
陈树苗没回答，只是看着徐远的眼睛。
不知怎么的，一向无所谓的徐远有点害怕，陈树苗的目光很单薄，又很锐利，似乎戳破了他原本完美的，从善如流的计划。
“下次接我的电话。”徐远移开视线，后退一步，俯身要和陈树苗亲吻。
陈树苗一下子就扭开头躲过，甚至掰开了徐远在自己腰间的手。
“我们出去说吧，不要在你的家里。”陈树苗仰头蹭过徐远的下巴，亮了一晚上的客厅大灯照着他晶莹的眼睛，徐远在其中无处遁形。
“我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亲嘴的爱好。”
陈树苗悄声留下这句，转身离开这里，徐远回头一看，徐老爹和老妈两个人趴在门框上偷看。
徐远终于生气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才真正的发火，“看什么看。”
夫妻俩理亏，默默缩回房间门里去，在徐远匆匆离开的脚步后又忍不住讨论。
“他是徐远吗？刚刚那个男的是徐远吗？”周美好难以置信，她问她老公，“大庭广众下索吻，他疯了。他一定是被灵魂替换了。”
“也许是遗传了我，我们徐家一向是情种。”徐老爹有点得意，“老婆，我们也亲一个。”
“你是不是有病。”周美好勒住他的脖子，“你们徐家要绝种了，还情种。”
“咳咳，对不起。”徐老爹举起双手示弱，差点窒息了，“你们周家是情种。”
周美好终于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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