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春天到来的几天之后，陈树苗要复学了。
陈树木锁好家里的门，把窗户里的钥匙拿走，确认了好几次有没有忘记的地方，又警惕地看了看邻居的方向，终于放心了。
“要不要先吃个烧鸡再走？”陈树木坐上驾驶位，对着躺在后座的陈树苗说。
还是没有理他，陈树木也不觉得尴尬，发动汽车，他考完驾照有点久，有点生疏，摇摇晃晃好几下才走。
间隙里他瞟几眼后视镜，只能看到把头埋在座位上的陈树苗的后脑勺，还有剪了头发之后露出的一小截脖子。
陈树苗这样不说话，不理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陈树木也不想再揪着他，全凭自己的心意做主，把陈树苗打包好送走，不再见任何人。
“树苗啊，到了，下车吧。”陈树木松开安全带，把头探向后座，又看见陈树苗还是一动不动的，有点被吓到，伸手推了推，“树苗，陈树苗，你怎么了？”
然而陈树苗只是悠悠转醒，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陈树木，开门下车了。
陈树木感觉那一眼里有很多情绪，愤愤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跟上陈树苗进店里。
熟门熟路的好美味，陈树木在冰柜里拿了两瓶果粒橙，在柜台前叫餐，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大叫：“怎么是你啊！”
冯潇白了他一眼，“凭什么不是我？”往他身后又看去，“陈树苗？”
在椅子上发呆的陈树苗也看见他了，点点头。
陈树木“哎哎”叫住要离开柜台的冯潇：“我还没点单呢。”然后慢悠悠的叫了两个菜。
冯潇愤愤地扯下那张点菜单，“八十块。”
最终陈树木还是没拦住他们俩，冯潇拉着陈树苗去了店外，还是那个巷子里聊天。
“你的外套我洗了，在我宿舍里。”冯潇挽着陈树苗的手，“你等我下班，我去拿给你。”
陈树苗摇摇头，“我要走了，回学校了。”
“啊，你也要上学啊？”冯潇的语气很失落，“你在哪里上学，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城里，也许以后过年会回来的。”陈树苗想安慰他，允许冯潇握紧他的手臂。
也许不会回来了，陈树苗心里想。
“现在才过完年，那你岂不是明年才回来啊。”冯潇又说，要放开陈树苗的手，“你学什么的，成绩很好吗，要去这么久？”
“我学缝纫，就是缝衣服的。”陈树苗和他解释，“大学就是要去很久的。”
“你不要你的外套了吗。”冯潇有点生气，“我等你好久呢，你才来，来了又走，是不是谈恋爱忘了我。”
他完全忘了，自己不是陈树苗的谁，这甚至是他们见的第二面，但这也是他期盼着的第二面。
“我分手了。”陈树苗低下头，不看冯潇的表情，鞋子有点脏脏的，太久没人擦了。
冯潇听了愣住，然后有些故作高深：“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分分合合的。”发现陈树苗好像有点难过，又补充道：“我和林文峰也分手了。”
“如果你缺男朋友，你可以找我。”他很自信，“只是我们俩最好不要亲嘴。”
陈树苗终于笑了，圆圆的眼睛弯了一个弧，“我才不要和你谈恋爱。”
“你不要说的我很稀罕一样，我只是想安慰你一下，我没有很喜欢你。”被拒绝的冯潇恼羞成怒，又有点喜欢看到陈树苗的笑脸，“总之，我们是朋友了。”
他又挽上陈树苗的手，告诉他自己怎么和林文峰分手，发现对方是个不算坏的混蛋，又说自己想换工作了。
“我有点后悔了，因为你去读书了，我突然也想读书去了。”冯潇说，“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陈树苗鼓励他，把脸蛋送上冯潇的眼前，轻轻地说：“去呀，回去读书吧，你可以来我的那个学校，分数不用很高的，我是笨蛋也能读的。”
“那我考上了，有什么专业可以读吗？”冯潇问，他摸了一把陈树苗的脸，像鸡蛋糕一样，嫩嫩的，又滑滑的。
陈树苗打开手机，找自己学校的网页，两个人就在这里研究起来。
“我可以去学计算机，或者厨师。”冯潇很自信，“打游戏和做饭，我都很喜欢。我们俩能住到一个宿舍吗？”
“我比你大呢。”陈树苗比冯潇矮，掀起一点眼皮斜着看他，“你要是考进来，我是你的学长咯。”
“你们俩在那里干什么，不要搂搂抱抱的。”陈树木拿着一把筷子，“服务员，你在干嘛，玩忽职守啊！”
“我今天就不干了。”冯潇一把扯下自己的围裙，“才不伺候你呢。”
陈树苗跟在他后面，笑着应和：“才不伺候你呢。”
看到陈树苗的笑容后，陈树木终于放松了，他叹了一口气，又有些好笑：“两个人都过来，一起吃饭。”
陈树木加了菜，看着两个小孩吃完后把冯潇也带走了，要顺路把冯潇送回家才行。
“我去拿你的外套。”冯潇关上车门，火速跑上那栋破烂的居民楼，噔噔几步跑上去，他没有什么行李，林文峰给他买的好看衣服他全都还回去了，只有几件校服，他拿了个塑料袋装好，陈树苗那件洗干净的外套放在怀里抱着。
身后有餐馆的同事问他去哪，他埋头收拾：“我不干了，我要回去读书了。”
那人想抓着他问，怎么突然改变心意了，冯潇只说：“我有人等我呢，不和你聊了。”
就在他要跑去陈树木那辆车的时候，有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走了。
“你好，请帮我一个忙可以吗。”徐远说。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不帮。”冯潇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我不办卡，也不健身，滚。”
走投无路的徐远忍住，深呼吸一口气，保持恭敬的语气：“我是陈树苗的男朋友，麻烦帮我把这个交给他。”他递给冯潇一个纸袋子，沉甸甸的，又递过去几张红色的纸币，“这是报酬。”
“谁稀罕你的臭钱啊。”冯潇翻了个白眼，“你是他前男友是吧，袋子里是什么，你要监听吗，我要检查一下。”
徐远有点不耐烦了，“我不是前男友。”
冯潇夺过袋子，恶狠狠地看了眼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不爽，敞开袋子，发现里面都是衣服，已经洗过了。
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和那种杂牌的香水味道差了太多，冯潇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林文峰对我是真的不算很好，那些真的不是爱，冯潇这么想着。
“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他还是接过了袋子，还有那几百块钱。
“我们吵架了。”徐远原本不想和这个人交流太多，可是不由自主地就想解释，“只是现在吵架了。”
“谁管你啊，神经病。”冯潇现在搞不懂男人了，他只想离开这里，扫视一眼徐远，啧啧两声，走了。
徐远站在原地，有点难过。没有人想听他解释原因，也没有和他澄清，他们还没有分手，只是暂时不见面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是陈树苗，轻飘飘的来来往往，降落的时候很小心，不会伤到你。
离开的时候也很容易，挥挥翅膀，告别也不来一句。
这让只能在地上遥望着的徐远很难办。
冯潇提着袋子上了车，陈树苗又摸他的手：“还是好冷哦。”
“是你太热了。”冯潇捏捏陈树苗的手心肉，“而且马上是春天了。”
“我比较喜欢冬天呢。”陈树苗告诉他。
“我也是比较喜欢冬天的，因为可以几天才洗一次澡。”冯潇说。
“我喜欢夏天，夏天可以吃西瓜，而且我很喜欢洗澡。”陈树木打岔，不让任何冬天的故事复苏。
冯潇觉得他莫名其妙，“谁和你讲话了。”
陈树木哽住，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难搞，和陈树苗一样，“还不许我讲话了，到了，下车，赶紧回家洗澡去，明天你也要上学吧。”
冯潇要走了，他有点舍不得陈树苗，把袋子留在车上，不想推开车门：“你真的要过年才回来吗？”
陈树苗凑到他耳边，不让陈树木听见：“不是的，夏天我就回来了。”还说，“不是答应我了吗，要去我的学校里。”
再次伸手把那件没来得及还回来的外套打开拉链，给其实已经很冷的冯潇披上。
“你打电话给我吧，要是你想我。”
“好的，好的。”冯潇点头，“我一定想你。”
陈树木又“哎哎”两声，“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干嘛。”
冯潇呸了陈树木一口，终于下车走了。
再次发动车的陈树木，感感叹叹这一路的走走停停，打开了音响，他知道陈树苗不会主动再讲话，自己也想短暂逃避一下被讨厌的处境。
陈树苗躲在驾驶座后面，不想让陈树木看见，他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品牌袋子，在几件春夏的衣服外套里翻看着，有窸窣的声音传出，他不敢抬头，怕陈树木发现。每一件新的衣服里都装满了纸币，期间还有带着字的红包，这是没有被忘记的祝福。
但这都不是陈树苗想要的。
终于在那见熟悉的，唯一不是新的，三条杠的外套里，找到了一叠折好的白纸。
陈树木忍不住开唱爱情买卖，完全错过了这场，越走越远的见面。
打开对折的第一眼，陈树苗就忍不住篡紧，把原本很平整的纸面揉地皱皱的，逐渐变得湿湿的。
“亲爱的小树苗。”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小树苗：
我是徐远。你现在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吗，我听我妈说，你要回去继续读书，在城里住着，以后很少回来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缝衣服，把旧衣服变成新衣服，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回到学校继续学习缝纫，这是你喜欢的事情吗，如果是的话，真是太好了。
我很抱歉，之前总是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做一些自私的事情，不知道你现在原谅我了吗？夏天来临之前，我要去往约定的那个国家，那里不太炎热，经常下雨，但总是有彩虹。
那里总是没有好天气，我很担心你受不了，现在你能住在你愿意的，适合你的环境的话，我想这才是对的。我拜托爸妈，在我不在的时候去你学校看你，请不要拒绝。
我没有和你说再见，因为我很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