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力量II
上次和江临一起吃完晚饭回到家，程路也对自己进行了一番从头到脚的审视。
自己和江临的身高差距，也不是特别大，为什么人家看起来就那么有男子气概？
经过一番推理，程路也做出了初步判断：一定是因为江临的身材太好，以至于显得肩宽腰窄，人高马大。
多比对他的断言也给予了肯定答复。
“喵。”
一旦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便会不自觉地放大。他去工作室上班，发现程骁也比自己高一个头；余乐游来找他拍照，感觉自己站在他身边也有点矮。
什么情况？
在网上搜索，有人说男生23岁还有可能长高，程路也总算放了点心。点进去详情页又看到可能性为0.1%，他果断拿出了塔罗牌。
这一次他的问题是：要怎么才能长高，或者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
牌面上，一位商人扮相的男子左手提着天平，右手在给乞讨的人撒钱，看起来十分和善。
程路也看到这张「星币六」，心里却倍感辛酸。
怎么想长高还要去当乞丐？难不成是要去求人？
算了，只要能长高，不过是当一次乞丐而已。于是他开始冷静思考，自己产生这个念头是因为和江临的对比，那现在理应从江临的身上找原因。
如果自己是乞丐的话，江临应该就是牌面里的商人。
为什么江临的肩那么宽、腰那么细、看起来那么高？
百思不得其解。
打开江临的朋友圈，发现一张拳击手套的照片，程路也豁然开朗，一定是因为拳击才让他锻炼出这么优越显高的好身材。
于是他打开对话框，发去了消息。
“[猫猫突然出现]”
“你能不能教我打拳？”
江临很快回复：“为什么？”
他不是很想实话实说，自己是因为想长高才来求助，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想发泄一下。”
拳击确实是个很好的发泄手段，至少对江临来说是这样。心理咨询工作经常会面临大量的负面情绪，打拳能够将其有效地疏解掉。不过他最近打拳的频率降低了很多，可能是因为过得一直很开心。
江临看到他的回复，心中十分疑惑，难道程路也又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靠打拳来发泄？
两人约在周六的早上六点，这个时间出门天气刚刚好，清晨的空气甚至还带着一丝凉意。
江临穿了自己打拳时经常穿的黑色训练服，十分贴身，出门前又披上一件运动外套。
程路也换上他偶尔去健身房会穿的速干T恤，套上运动裤和运动鞋，一大清早就背起双肩包出了门。
拳馆在一个弄堂里，有点偏，江临说让程路也先去路口等他一起。清晨的街上还没什么人，道路两旁的月季开得喜人，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程路也蹲在街角，百无聊赖地数着开花的数量。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被吓得一激灵，抬起头对上了江临面带笑意的目光。
“你在这儿当采花贼呢？”
江临手里拿着两杯豆浆，还有两份热气腾腾的蛋堡。程路也出门有点仓促，也忘记了吃饭，看到他拿的食物，肚子竟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听到声音，江临递过了手中的早餐。
“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在叫，这花坛里还有小猫？”他顺带打趣道。
程路也接过豆浆，捧在手里，江临的调侃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咬了一口蛋堡，含含糊糊地回嘴：“你听错了吧，可能是风的声音。”
江临挑眉，显然对这个蹩脚的借口不以为然，不过也没拆穿他，侧过身示意：“走吧。”
两人沿着弄堂往里走，青灰色的砖墙在晨曦下泛着微光，空气里混杂着早餐店的油炸香气和月季的花香，偶尔能听到老式木窗被推开的吱呀声。
忽然觉得有点神奇，他以前不太喜欢这种弄堂里的小店，总觉得破破旧旧的，但和江临走在这里，反倒有种难得的松弛感。
咽下嘴里的蛋堡，随口问道：“你常来这家拳馆吗？”
江临点头，“刚学拳击的时候经常来，后来忙就去得少了。”说着，他瞥了程路也一眼，“你有什么要发泄的？”
“没什么。”程路也喝了口豆浆掩饰自己的心虚，总不能说是要发泄自己对身高的不满。
江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没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弄堂深处的拳馆很快映入眼帘，店面不算太大，门口泊着几辆自行车，半开的门里隐约能听到击打沙袋的沉闷声。
程路也跟在江临身后走进去，屋子里的空间不算大，但器械一应俱全，环境也十分整洁，角落里的铁架上挂着几副拳击手套，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毯子。
江临走到柜台前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回头对程路也招了招手，“来这里。”
程路也走过去，刚站定就看到江临从架子上拿了一副拳套递给他：“先试试。”
程路也接过，略显笨拙地戴上，发现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手掌活动起来也没那么灵活，他抬起头，正想问对方该怎么做，结果江临忽然抬手，把程路也的拳套绑带贴好。
“站稳点。”江临一边说着，随手把运动外套脱下。黑色训练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流畅而紧实的身形。他的肩背宽阔，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结实却不夸张，像是长年累月训练打磨出的力量感。程路也从没见过他穿过这么贴身的衣服，一时间看得有点愣，本能地移开目光。他之前就知道江临的身材很好，却也没想过能这么好。
“天啊，这我得练多久？”程路也在心中默默抱怨，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厚重拳套，忽然生出了一点想脱下来的冲动。
江临后退半步，抬手示意程路也出拳。
“打哪？”他目光看向空荡的前方，没有沙袋，只站着江临。
“打我。”对方不紧不慢开口，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你确定？”程路也试探性地挥了一拳，但动作十分僵硬，速度也慢得像是在打太极，被江临轻松避开，随口道：“再用点力。”
程路也微微皱眉，又挥了一拳，这次稍快了点，但还是被江临轻松躲过。
“太松了。”江临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拳头往后带了带，“别光用胳膊甩，腿也要发力。”
程路也跟着调整姿势，又试了一次，果然感觉稳了一些，但还是差点意思。江临站到他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压了压，另一只手点了一下他腰的下侧：“这里发力。”
程路也克制住想要颤抖的身体，他很怕痒。
江临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顺势又在他腰侧点了点，程路也这次真的忍不住了，肩膀一缩，差点跳起来。
江临挑眉：“你干嘛？”
“没……没干嘛。”程路也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耳朵却不争气地有点发红，“你接着说吧。”
江临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轻轻上扬：“你怕痒？”
“没有。”程路也立刻否认，结果下一秒江临手上微微一动，像是不经意地又碰了一下他的腰。
程路也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瞪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临看他觉得好笑，语气却无辜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程路也咬了咬牙，决定不和他计较，重新站好，摆出要出拳的架势：“继续。”
江临这次倒是没再逗他，抬起手掌：“行，那打这儿。”
在江临的指导下，程路也掌握了拳击的基本技巧，但也放弃了靠打拳长高的念头，决定还不如买双增高鞋垫来得实在。见他打得略显疲惫，江临喊停，说先休息一会儿，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打拳击啊？”程路也开口问道。
“和你一样，发泄手段。”
“你还需要发泄？”在程路也看来，江临是一个很平静的人，平静得有点让人觉察不出情绪的变化。
“当然。”江临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每天面对那么多人，会被他们的情绪传染。”
“那拳击确实很适合。”程路也不自觉点点头，又继续说：“那你有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江临握着水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松开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瓶盖：“可能有吧。”
他说完，视线落到身旁的程路也身上。刚刚训练过后的程路也头发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皮肤上，看上去有点狼狈，却意外地让人移不开目光。江临眼神微动，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忽然，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程路也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却在下一秒定住——那正是他很多年前拍下的太阳。
“你连手机壁纸都是这张照片吗？”他忍不住问。
江临顺势拿起手机，神色倒是平静自然：“我和你说过，我很喜欢这张照片，也通过它感受到了温暖。”
程路也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为什么？”
“留学的时候看到的，那时候不太顺利。”江临垂下视线，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语气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看到这张照片，就感觉可以再坚持一下，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他声音平稳，但程路也却敏锐地察觉到，江临在说到“不太顺利”时，仿佛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本能地斟酌该不该透露得更多。
他没有继续追问。目光落在江临的手机屏幕上，忽然意识到，对江临来说，这张照片或许不只是“好看”那么简单。
他安静了片刻，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你这么喜欢的话……”他轻声说，“我把它送给你吧？”
江临微微一怔，转过头来看他。
程路也的表情看上去很随意，但江临知道，程路也格外宝贵自己每一幅走心的作品。
沉默了两秒，江临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弯起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低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谢谢。”
两人整理好背包走出拳馆，正午的太阳炎热，江临开车把程路也送了回去。
回到家后，他收到程路也发来的微信消息。
“太阳.jpeg”
“【点击网盘链接查看】”
“《摄影作品授权书》.pdf”
点进文件，程路也已经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授权人：程路也被授权人：江临”
……
江临盯着页面的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那里写着：
“期限：永久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