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死神Ⅱ
江临开车把程路也送到摄影工作室，自己也准备回公司去上班，周五的下午像是按了快进键，城市已经提前进入休息日，步行街上人头攒动，车行道也十分拥堵。
但江临却十分罕见地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这种现象从程路也和他说拜拜开始，直到他走进办公室。
在连续等了三个红灯的180秒里，江临对今天和程路也的饭局进行了一个简略的复盘，包括他的表情、动作、言语，还有他在自己怀里时的呼吸频率。
他得出了一个初步判断，程路也并不抗拒和自己的身体接触。除此之外，他觉得现实中的程路也，比昨晚梦里那个的要大方得多。
把车停好，江临坐电梯到了一楼，走进自己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给工作室的每个人都点了杯下午茶。路过拐角处的花店，看到橱窗的粉红色山茶花盛开得耀眼，像是专门祝贺他约会愉快，他走进店里，把看得上眼的花各买了一束，准备装点一下江屿工作室。
江临走出电梯的时候，行政小吴正坐在前台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刚准备抬眼看看时间，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怀中抱着五颜六色的花，手里提着咖啡的人影。
小吴连忙起身给他开门，调侃似的开口：“老板，你去进货了？”
“有没有点眼力见，接着。”江临笑得亲近自然。
“哎呀哎呀！”小吴马上接过他手中的咖啡放到桌上，又从他怀中抱出来几束花，“我这不是被这么大的架势惊呆了吗。”
白桦和陶思淼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纷纷从工作区走过来，被眼前繁花似锦的前台吓了一跳。
“咱们工作室新增了卖花业务？”陶思淼微微挑眉，这几天的江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白桦拿起了一支向日葵，想看看里面会不会有葵花籽。
“这花中看不中用啊……老大，你买这么多花干什么？”
众人也被他的话逗笑，江临把手中的最后一束花放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然后缓缓开口：“我心情好。”
江临让每个人都挑了一束花，顺便自己从前台拿杯咖啡回工位。白桦拿走了刚刚被她凝视过的向日葵，小吴选了一束满天星，陶思淼挑了小苍兰和洋桔梗，自己动手制作了一束花。
拿着精美的DIY花束，路过江临的办公室，陶思淼就被扑面而来的春天气息混淆了大脑。
“现在是10月对吧？”她悠悠开口。
“对啊。”江临被陶思淼问住，侧过头看向她写满八卦的脸。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过春天？”
“少贫嘴。”
“江临，你不会真的铁树开花了吧……”陶思淼合理推测。
江临回复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快了。”
“？”陶思淼急忙把花放到自己的座位上，又飞速跑回江临的工作室，“你什么情况？谁啊？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陶思淼的三连问让江临有点招架不住，他等对方平静下来才做出回答：“八字还没一撇。”
“你先说是谁，我肯定保密。”陶思淼比了个嘘的手势，意思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程路也。”
“啊啊啊啊啊啊！”空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填满，两人转过头看向门口抱着档案本的白桦。
“……”
沉默良久，白桦走进江临的办公室，带上门，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刚来，什么都没听见。”
“算了，让你们知道也没关系。”江临扶额苦笑，下一秒就看到白桦和陶思淼交换了一个激动的眼神。
“我就说我嗑的CP成真了！思淼姐，下周请我吃饭。”
“行行行，我认输。”
两人之前就私底下打过赌，白桦说江临和程路也肯定有点什么，陶思淼却偏不信，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江临一直都是一个对爱情毫不感冒的神奇生物。
办公室的八卦论坛结束，小吴还独自坐在前台，数着满天星的个数。
“今天吃饱了吗？”
程路也收到江临的消息，回了他一个“[猫猫打嗝]”的表情包，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回味了一下今天的佳肴。突然想起江临今天在餐桌上问自己的问题，他最近怎么这么奇怪？
先是每天都打扮得衣冠楚楚，又开始谈论那些关于情爱的话题，如果没记错，他今天好像还喷了香水。
但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只回答说去工作室。
去上班而已，至于这么花枝招展吗？
突然一个可怕的推断出现在他的大脑：江临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就在他的心理工作室。
程路也只在青藤村的公益活动时候见到过江临的同事，印象里的女孩子只有他的助理，还有另一位心理咨询师。
程路也努力在回忆里翻找，忽然想起江临在陶思淼的课堂上专注的样子，眼神中写满了欣赏，难道江临喜欢的人是陶思淼？
一旦有了猜想，便忍不住去证明。程路也打开通讯录，之前做公益的时候他加了陶思淼的微信。
好巧不巧，他刚点进人家朋友圈，就看到了她10分钟前发布的动态：
“感谢江临老师，认识这么多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束浅淡颜色的花，看起来纯洁无瑕。
程路也的手指愣在屏幕上，短短几分钟的信息量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和图片，眼前莫名浮现出江临给陶思淼夹菜的画面，感觉两人的确很般配。
他把图片保存下来，用浏览器的识图功能搜索，屏幕上赫然出现两个关键词“小苍兰”“洋桔梗”。
程路也点开百科页面，发现这两种花的花语，前者象征着纯洁与浓情，后者象征着真诚不变的爱。
好像和他们的关系十分贴切，相识多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程路也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自己的亲自证实，可他却并没有体会到学生时代写出正确答案时的那种成就感。
他给陶思淼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心里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塔罗牌的星星预言得到了证实，江临也遇到了属于他的真爱，而且他喜欢的人，看起来似乎也喜欢他。一切都这么顺利，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感到开心。
可是为什么好像开心不起来呢？
江临以后会不会把更多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以后的周末也不会找自己玩，更不会开车接自己去吃饭，然后再把自己送回家去。
多比这几天一直待在工作室里，在此刻慢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倚靠在他的腿上，程路也轻轻抚摸多比的毛，脸上挂着一副心疼的表情。
“可怜的小猫，以后你就见不到江临哥哥了。”
多比像是听懂了他说的话，十分捧场地迎合了一声：“喵？”
“你在干嘛？”
又收到江临发来的微信，程路也突然有点不想回复。明明都回到工作室了，能和自己喜欢的人面对面接触，居然还有时间给自己发消息，江临真是心大。
“在和多比说你坏话。”
“？”
他关掉手机，把多比从自己的腿上抱下去，继续消化自己刚才的推理。其实江临能和陶思淼在一起也挺好的，他们两个认识那么多年，还都是心理咨询师，肯定特别聊得来。江临那么帅，陶思淼也很美，两个人以后的孩子肯定特别漂亮……
在心中给江临拍了一张未来的全家福，程路也突然想到了自己。到时候江临结婚生子，自己不会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吧？
可看塔罗牌的意思，自己好像真的要注孤生了……
看了眼时间，恰好接近中旬，程路也从抽屉里拿出塔罗牌，找了张面积比较大的空桌子，开始了一轮新的占卜，这次的问题依旧很简单，关于自己的爱情。
第一张牌是正位的「圣杯七」，云端的七个圣杯里，分别装着珠宝、桂冠、城堡等稀奇古怪的玩意，男人面对眼前的幻象，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像身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程路也很快就给他的爱情下了判词，轻轻叹了口气。
他抽到的第二张牌是逆位的「星星」。
“……”
命运真是顽皮，江临那么不相信塔罗的人都能抽到星星，轮到自己却是张逆位的，程路也十分无语。虽然并非不能接受不好的结果，但这种对比产生的落差才让人更感郁闷。
整理了一下心情，程路也开始抽最后一张牌。
这次的结果十分熟悉，是正位的「圣杯国王」。
“……？”
为什么会和江临有关系？
记得上一次抽到这张牌的时候，自己去求助了江临，后面自己的问题好像也得到解决了。难道塔罗牌的意思是，让他去问江临，自己应该怎么找到爱情？
程路也摇了摇头，心中觉得不妥。
江临此刻应该忙于追求自己的真爱，哪有工夫再为了自己的事情分心。
而且已经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更何况，前两张都不是什么好牌，保持现状也不算违背塔罗牌的旨意。
程路也把牌收起，随手放进了抽屉夹层，趴到办公桌上。打开手机，看到江临许久都不曾更新的朋友圈：
“今天特别开心[猫emoji]”
程路也又把手机合上，侧着头看向窗外，想着刚刚那张逆位的星星，怎么自己的爱情总是这么坎坷？
多比跳上桌子，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程路也任它在桌上撒欢。
“还好你会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