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神Ⅲ
接下来的几天，江临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邀请程路也出去。
“城郊新开了一家动物园，要不要去？”
“想不想看演唱会？”
“最近上了部电影很好看。”
程路也想，恋爱中的人都这么闲的吗，居然每天换着花样叫朋友出去玩。
他以工作忙、没时间为借口推脱。一方面，他觉得江临应该把时间留给喜欢的人，另一方面，他担心自己如果总是习惯了和江临一起，以后反而更难适应一个人。
直到江临给他发了一场关于爱情主题的影展，程路也头一次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找喜欢的人，却来找自己，江临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想去。”
“[猫猫鄙视]”
很快就收到了江临的回复：“好。”
江临从来不会强迫程路也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
可最近程路也的频频回避，让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安。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程路也之前并不抗拒和他的肢体接触，就连之前他亲手算的塔罗牌，都告诉江临诸事顺利。
可为什么会这样子？
江临重新翻看两人的对话，突然发现，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在向程路也迫近。是不是节奏太快，自己太心急？
面对感情有些迟钝的程路也，太快地靠近不仅不会让他爱上自己，更有可能会把他吓跑。
想到这些，江临在办公室里懊恼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不是正春风得意吗？”路过的陶思淼注意到他的异样，出声询问。
“嗯……”江临思索片刻，“我好像把他吓跑了。”
“你干什么了？”陶思淼一脸疑惑，随后接过江临递来的手机，翻看他和程路也的聊天记录。
半晌后，陶思淼眉头皱紧，像平时看咨询者一样担心地盯着江临。
江临被她看得汗毛竖起，开口道“有话直说。”
“大哥，哪有你这么追人的？”陶思淼扶额，“更何况人家还是个男孩子。”
“……男生不是更应该直接点吗？”
陶思淼对他的话深感无语，明明处理过那么多感情问题，轮到自己倒像是一个小学生。
“我问你，他喜欢你吗？”
“不知道。”江临顿了顿，“应该喜欢吧，他抱着我睡过觉。”
“？”陶思淼的无奈眼神转变为震惊。
“梦游的时候，无意识。”他开口解释。
“那他也喜欢男生吗？”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追？”
江临沉思片刻，随后缓缓开口：“但他并不抗拒和我的身体接触，而且对我有潜意识层面的依赖。”
“如果他确实喜欢你，但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取向怎么办？”陶思淼语速放慢，给江临留出思考的时间，“你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去想一想。”
江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江老师。”陶思淼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办公室，留江临一个人反思。
自己好像确实没有给程路也充分思考的时间，总想着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逐渐离不开自己。
可即便自洽如江临，都经历了几回合的内省，才彻底弄清楚对程路也的心意，迟钝的程路也又怎么会那么容易看清自己的感情呢？
江临决定把更多时间放在工作室最新的研究课题；追求爱情的战略也要做出一些改变：减少自己的攻势，让程路也静一静。
程路也很快就发现了江临的变化，给自己发消息的频率下降，也不会再发来那些五花八门的邀请。虽然每天都会发来问候的话语，讲一讲自己今天都做了什么，但好像更多的内容都关于他的工作室。
“这就是恋爱中的人。”程路也发出悠悠的感叹，语气不自觉带着某种深深的埋怨。
“你知道了？”程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程路也这才抬头，发现程骁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程路也不解，“知道什么？”
“我和余乐游在一起啊。”程骁神情自若，坦荡开口。
“你和余乐游在一起？”
程路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对啊，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俩在一起了？”
程骁看了看他的耳朵，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嗓子，确保程路也听得到自己说话。
“对，我和余乐游在一起了。”他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你俩怎么能在一起？”
“你这都2025年了，我俩怎么不能在一起？”程骁一脸鄙视地看向他，“你恐同啊？”
程路也摇摇头，他并不歧视和恐惧性少数群体，这一群体也是摄影师经常会选择去刻画的对象。
“我只是觉得意外。”他愣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程骁，“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我只是对余乐游一见钟情。”程骁笑笑，毫不避讳自己的恋情，忽然看到程路也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
“你和余乐游在一起了，江临也有喜欢的人。好了，这下只剩我自己了。”他自我调侃，眼中莫名带了些失落。
“江临？”
“嗯，他应该也快要谈恋爱了。”程路也带着些无奈，“看来以后我只能一个人住养老院去了。”
听到他的话，程骁不禁笑出声来，随口调侃道：“你怎么比我爸还焦虑？不过没关系，你可以住我和余乐游的家里。”
“看着你俩秀恩爱？”
“也不是不行。”程骁语气认真，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
在他离开以后，程路也又开始一个人在座位上发呆。
他回忆着程骁和余乐游一同出现的画面，还有程骁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居然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自己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更何况，他完全没想到程骁居然会喜欢男生，而且那个人还是余乐游。
不过自己的好朋友获得了幸福，自己当然为他们感到开心。
程路也抬头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他想起同样沉浸在爱情中的江临，忽然有些出神。
会不会也有一天，江临也突然告诉自己：“我和陶思淼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他应该表现出惊喜和意外吗？应该送上祝福，然假装自己完全没有猜到？
洞察力太强，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啊……
程路也下意识打开和江临的对话框，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想问他在做什么。但话还没打出来，他又顿住了。江临现在……应该很忙吧？想着想着，他还是叹了口气，关掉了聊天界面。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江临发来了消息。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枫叶？”
程路也怔了片刻。
江临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邀请他了，他们两个好像也好久没见了。不知道江临现在的感情进展如何，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什么新变化。处在恋爱中的人一天一个样，程骁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可以去拍点照片，顺便散散心。自己也确实很久没出门了……更何况，他有点怀念和江临一起吃饭的日子。
既然江临都主动开口了，最近应该挺顺利的吧？是不是终于确定了关系，追逐到了他的爱情，才在空闲时间想起了他们的友谊？
既然他有空的话，自己答应也没关系。
不过……他会带上陶思淼吗？难道自己要去当电灯泡？
程路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红叶漫天的步道上，江临和陶思淼并肩走着，说说笑笑，而他落在他们身后，显得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觉得这画面有点扎眼，下意识摇了摇头，便随手发了条消息确认：
“思淼姐会去吗？”
江临几乎是秒回：
“她去干嘛？”
程路也微微一怔，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莫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了——他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他抿了抿唇，停顿几秒后，还是回了一条：“[猫猫OK]”
他答应了江临的邀请。
看来，就算江临有了喜欢的人，也依然还记得自己。
他想起程骁那副“兄弟如衣服”的态度，在心底默默鄙视了一番，真是高下立见。
屏幕另一端的江临，正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回复。程路也最近好像在刻意疏远他，消息总是隔了很久才回，语气淡淡的，连聊天都显得漫不经心。
以前的程路也总是会秒回，偶尔还会主动找他，现在却总是说让自己去“忙正事”
………
江临盯着聊天记录，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某种意义上的好人卡，还是在暗示他别再打扰？
他原本不想多想，可心中却忍不住犯嘀咕。就算程路也真的只是忙，为什么连周末都没时间？为什么以前不管多忙都会抽空回自己，现在却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他握着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对话框，发出了邀约。
消息发出去的那个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如果又被拒绝呢？
可是比起这份害怕，江临心里更多的是思念。
已经好久没见到程路也了。
意外地，程路也没过多久就答应了。
江临怔了一瞬，随即长舒一口气，握紧的右手慢慢松开，连胸口那点莫名的郁结都散去了一些。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办公室墙上悬挂的那幅太阳，世界也似乎比刚才明朗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