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隐士VI
再回到学校已是午夜，江临、程路也与郑珍珍道别。宿舍是栋矮楼，他们今晚的房间就在一层。虽然比不上家里宽敞，但也不算太过狭窄。摆放两张床、一张书桌绰绰有余，角落里还带个独立的卫生间。
江临站直身体，腿勉强能伸得开，他拉过椅子坐下，让程路也去洗漱，他要先记录一下今天的活动情况。
程路也倒也没有谦让，反正和江临已经十分熟络。他随口应了声“好”，一边朝床边走去，一边随手脱下卫衣，换了一件棉质的白色T恤，宽松到可以当作睡衣。
江临敲击键盘的手微微顿了顿。
这个人……怎么丝毫没有避讳？
程路也的动作随意又自然，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T恤的衣摆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部轮廓，白得有点晃眼。
江临抬手捏了捏眉心，低头看回电脑屏幕，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在文档上面。
不过就是换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然而下一秒，他的余光扫到——程路也正伸手去解腰带。
？
江临后背微微一僵。
那他岂不是要当场脱裤子？
“我用一下卫生间。”他迅速开口，打断了程路也手上的动作。
程路也解到一半的腰带顿了顿，抬眼只看到江临闪过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语：“有这么着急吗？”
他换好睡裤，伸了个懒腰，随后低头拍了拍枕头，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确保自己睡得不会太乱。他整理好之后就躺到了床上，等着江临用完卫生间从里面出来。
他拿起相机，回看今天在课堂上拍下的照片，很快就翻到最后给江临拍的那张。他导出照片，发到江临的微信上，下意识多看了一会儿，构图、光影都堪称完美。
“确实很好看……”程路也小声嘟囔着。
抬眼的下一秒，他看到江临从卫生间走出来，还顺便洗了把脸，正用毛巾擦干额头上存留的水珠。他高大的身材在这个小房间里显得十分拥挤，程路也能清晰地看到他抬手时候手臂的曲线。
身材真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程路也穿着一条短裤，盘着腿靠在床板上。他本来就瘦，腰也很细，T恤落下去轮廓尤为明显。江临注意到他目光的时候，他手上正拿着相机，一脸羡慕地盯着自己，像冒险家看到了价值连城的宝物。
“你……在看什么？”江临语气尽量平稳。
程路也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眨了眨眼，坦然地开口：“江临，你身材真好。”
“……”
程路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直白，脑袋甚至往江临身边探了探，手肘支撑在枕头上，语气带着几分求知欲：“你平时练多久？腹肌是怎么练的？居然这么好看。”
“还好吧。”江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顺着程路也的视线低下头去，声音沙哑，喉咙莫名有点干。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去一次卫生间。
程路也跳下床，去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出门之前他已经冲过澡。回到卧室里，看到江临正背对着他敲击键盘，不自觉出声赞叹：“背练得也真好看啊。”
声音虽然很小，却还是在狭小安静的空气中蔓延开来，传进江临耳朵里。他打字的手指一顿，装作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工作。程路也钻进被子里，打开微信，看到程骁发来的消息。
“谢谢兄弟。”
“？”
“余乐游真好看。”
“你怎么像一个私生饭？”他知道余乐游的魅力很大，没想到连程骁也会被他的脸迷住。
但想到自己看到好莱坞演员年轻时候的照片也会觉得很帅，程路也倒也没多想，只把程骁当成余乐游的狂热男粉。
“你见过私生饭跟偶像睡一间房吗？”
“怎么没有，我在新闻上看到过有私生饭钻人家床底。”
“床底太小，我的腿伸不开。”
“？”
画风逐渐跑偏，程路也关掉聊天框，打开自己最近常玩的一款休闲游戏，可爱的音效响起，程路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关闭声音，他连忙按下静音键，抬头看江临的反应，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听见。
窗户开着，被山里的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江临坐在书桌的中线处，构成了一幅对称的画面。
程路也突然想把这一刻拍下来，他下意识拿起相机，按下拍照键。拍完了才意识到还没有问江临是否同意。
“江临，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随着窗外的风吹过，江临的思绪也逐渐冷静下来。他转过头看程路也举着相机，又看了检查了下自己的衣装是否整齐，随后点了点头。
他并不抗拒拍照，也经常会有意识地去捕捉身边的瞬间，只是鲜少记录自己。
“你笑一下，我还没拍到过你笑的样子。”
在程路也的指挥下，江临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程路也翻出刚才拍下的照片，又立刻按下了删除键。
他调侃道：“好了，你不要笑了。”
听到这句话，江临才换上自然的笑容。程路也当机立断，再次按动快门，这次的照片让他十分满意。
江临倚靠在窗前，眼尾上扬，嘴角弯弯。晚风吹起微微湿漉的头发吹起，月光也成为光源，把他硬朗的轮廓照得朦胧。
程路也盯着照片发呆，印象里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江临。
他回过神时，看到江临正拿手机镜头对准自己，他把头蒙进被子里：“不要拍我，我穿得这么随便！”
“记录摄影师的工作状态，也是我责任的一部分。”江临打趣道。
见他收起手机，程路也才钻出被子，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坐了起来，开口问：“今天几号了？”
“15号。”江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回答。
“我就说好像忘了什么事情。”程路也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一副塔罗牌。
“我从大二开始，每个月的15号都会算一次塔罗。”他开口解释。
“你不是每天都要算吗？”江临侧过身看向程路也。
“不一样。”程路也神秘兮兮地看了眼江临，又把视线转回手中的牌，“平时是算每日运势。月中占卜的，是我的爱情。”
“爱情？”
“没错。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都会一次算自己的感情，不过结果都很糟糕。要么是死神，要么是宝剑三。”他叹了口气，怕江临听不明白，又补充道，“宝剑三就是三把宝剑扎在一颗心上，想想就觉得可怕。”
“总之都是很烂的牌。”他微微耸肩，“毕业后也一样，所以我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哪一天发生变化。”
江临点点头，虽然并不理解他这莫名的仪式感。
沉默许久，程路也突然开口：“我记得之前给你抽到了星星，怎么样？你遇见真爱了吗？”
“没有吧，我的真爱怎么可能说来就来？”江临挑挑眉，好像是听到什么无稽之谈。
“也是，你那么不相信塔罗，没来也正常。”程路也说完还是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活该。”
他洗好牌，让江临坐到他对面，和自己一起见证这次的结果。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高塔」或「宝剑十」的准备，反正这些年也从来没好过。可当手指触碰到牌面时，心中还是不由得默念：“给点希望吧，塔罗之神。”
但接下来看到的图案让他愣了几秒。
第一张牌是正位的「权杖八」，八根权杖击破长空，在河流之上飞行，给人一种势头很猛的感觉。
“快速……发展？”程路也自言自语，表情一脸疑惑。他没想太多，又揭开第二张牌。
“正位的宝剑二，这才对。”他拿起牌给江临解释：“你看这张牌，这女人的眼睛被蒙了起来，拿着宝剑做出防御的姿态。”
“代表什么？”江临发问。
“代表我的爱情啊，它的眼前是一片漆黑，手中拿着宝剑，感觉好像在说‘生人勿近’。”
江临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程路也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塔罗，忍不住低声笑了。这个人明明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对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却意外地执着。
程路也又开始看第三张牌，这一次是逆位的「倒吊人」。
正位的倒吊人，牌面上是一个苦行僧把自己倒吊在树干上，似乎在进行一场修行。但如果将牌颠倒来看，他将不再处于倒吊的状态，而是结束修炼，踏上新的旅途。
程路也盯着倒吊人，指尖轻轻敲了敲牌面。
“结束修行，新的旅途？”他咀嚼着这些关键词，莫名觉得有点别扭，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看着面前的三张牌，他不自觉按了按太阳穴。第一张和最后一张牌，似乎都在说他的爱情转了运；可第二张牌却表示它还处在封闭的状态。
“你算出来了什么？”
程路也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解答江临的问题。
“我的爱情估计是个睁眼瞎，来了，但可能看不清路。”
“所以，结论是来了？”
“嗯……”程路也思考了几秒，“总之，塔罗说它在来的路上。”
他收起牌，又忍不住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它到底在哪呢？”
如果窗外的麻雀能听懂人类的语言，想必也无法理解这番关于“爱情”的加密对话。程路也钻回被子里，默默在心底安慰起自己：起码这一次没有像之前一样都是不好的牌，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