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隐士III
星期六早晨8点08分，程路也继续今天的占卜仪式。昨天做了一个违背牌面的决定，希望塔罗之神不要怪罪于自己。
看到牌面的那一刻，程路也松了口气。
幸好这次的占卜结果不算太糟，一个男人手握权杖，抬眼望去，视线里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他抽到了逆位的「权杖三」，这张牌代表探索。
昨晚入睡前，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出发。可早晨睁开眼时，那股不安竟已散去了大半。或许是身体本能地接受了这个决定，这次他没过多犹豫，打开对话框给江临发去了消息。
“我会去的。”
“我在你家楼下，准备好了就下来。”
程路也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果然，江临的车就停在那里。
他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带了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背上相机包就下了楼。
江临已经下了车，站在副驾驶等他，车门半掩着，像是特意留给他的。他接过程路也手中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并贴心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可能是后知后觉自己昨天的态度有点强硬，江临此刻的动作，细致得有些刻意。
“你干嘛？”程路也倒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不解地开口问道。
“对不起，我昨天说的话有点重。”重新坐到车上，江临转过身子，让自己正对着程路也。
“没事”程路也拉紧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这不是来了吗。”
“其实，你真不想来也没关系。”他启动发动机，随手打开车窗，“但我还是要恭喜你，你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其实「高塔」也有转机的含义，说不定这次活动能为那些孩子们带来一些改变。”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今早抽到权杖三，也不错。”
江临点了点头，不管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还是对塔罗的重新解读，这都是他记忆中，程路也第一次没有完全地依赖占卜。
“我们先去接个人。”江临把车开出了小区，朝着CBD的方向行进。
“接人？”程路也疑惑地看向左边，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是这次项目的主办方之一，儿童基金会的人。当时就是她找到我合作。”
程路也点点头，闭上眼睛补觉。江临目视前方，时不时用余光瞟到程路也的睡相，和他常用表情包的那只小猫如出一辙。
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江临轻轻地晃了晃程路也的肩膀，程路也一脸迷糊地醒来，被视线中的黑暗吓了一跳。
“别担心，我不会把你卖掉。”江临被他逗笑，忍不住打趣道。
两人坐电梯到16楼，在前往山区之前，江临要先去郑珍珍的事务所取基金会的材料，比如旗帜、海报。虽然是心理援助活动，但也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了解并支持儿童基金会，这样才能真正长久地改变孩子们的生活。
“郑女士，又见面了。”
江临看到郑珍珍今天没有穿职业装，换上了一身常服，显得温柔了很多，可能是不想给孩子们带来无形的压力。
“江先生。”她点头示意，又看到他身旁的程路也，开口问道：“这位是？”
“程路也，我的朋友。”
“也是这次活动的摄影师。”程路也开口纠正。
“不愧是江先生的朋友，一个比一个帅气。”
听到这话，程路也不好意思地笑笑：“哪里哪里。”
三人起身出发，沿途郑珍珍给程路也他们分享了许多基金会目前在推进的项目，还有关于青藤村孩子们的故事。
程路也用相机记录下沿途的风景，时不时会拍到坐在主驾驶的江临。
穿越山路，他们在下午一点整抵达青藤村。
本次活动和当地的希望小学合作，志愿者们都已经前往校方安排的宿舍。江临来之前已经和陶思淼说好，让郑珍珍和她住一间。现在就只剩下他和程路也两个人。
“咱俩住一起？”虽然不是没想到这一结果，但程路也还是有些错愕，更多的是担心。
程路也的睡眠状态实在清奇，姿势七扭八歪，说梦话也是常有的事，甚至半夜还会念出不知所云的咒语，大学室友一度以为他晚上在进行什么来自外太空的仪式。
醒着的时候无所谓，睡着了谁知道自己会干什么？
他可不想在江临面前暴露自己的睡相。
“不想和我住？”江临抬眼看他，带着一副玩味的表情。
“没有……”他小声回答。
“你也可以和程骁住一间，如果他愿意的话。”江临挑眉，他知道程骁肯定不会同意，毕竟他是因为余乐游才会参加这个活动。
听到这句话，程路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正和程骁是大学四年的室友，被他看见倒是无所谓。
他朝职工宿舍楼看去，正对上向他们走来的程骁和余乐游。
“程程！你也来了！”余乐游朝他挥手，见他来十分激动。
“程路也？你怎么来了？”程骁没显然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又看了眼他身旁站着的江临，目光带着略微怀疑。
他什么时候和江临这么熟悉了？
程路也无视他揣测的眼神，把他拽到一旁，小声问道：“你能不能跟我一起住？”
程骁光速拒绝：“不行。”
“我们不是好兄弟吗？”程路也发动感情牌，毕竟两人怎么说也有着好几年的战友情。
“好兄弟和大明星，你选谁？”程骁目光看向和江临交谈的余乐游。
“……”
眼看争取无果，程路也只能拖着背包跟着江临上楼。
他深深叹了口气，莫名有点泄气，想象了一下自己睡着后可能会露出的蠢样，心情更加沉重了。
偏偏江临还悠哉悠哉地走在他前面，脸上如沐春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纠结，甚至还好心地帮他拎了一只行李箱。
程路也盯着他抓着拉杆的那只手，心想：这人一定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有多狼狈，多危险。
站在房间门口，他还在最后做心理建设，结果江临已经打开房门，顺手把外套扔到椅子上，然后扭头看着他：“发什么呆？进来。”
“……”
希望自己今晚不会说梦话。
他们放下行李后就去和志愿者们集合，原本还叽叽喳喳的人群，在看到这两人出现以后便安静下来。
“这哪里是来做志愿，简直像误入了选秀现场。”有人小声地和同伴讨论着。
“大家都到了，我们可以去准备了。学校给我们提供了三间教室，每个活动用一间。”江临开口，举手示意大家。
出发前把志愿者们分成了小组，他给成员们确认了对应的教室之后，就转头看向程路也。发现程路也正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措，江临忍住没笑出声。
“你和我一起。”江临是主要负责人，每个活动他都需要在场；程路也是摄影师，自然也要记录每一个场景。
程路也跟在江临身后，一边听着安排，一边环顾四周。孩子们已经在教室里等着，透过窗户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他们，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
江临推开门，笑着和孩子们打招呼：“大家好，我们来了。”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几个胆子大的孩子直接跑上来抓住江临的手臂，叽叽喳喳地问他从哪里来、是不是明星、今天会玩什么游戏。程路也站在门口，举起相机捕捉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他透过镜头，看到江临正低头回答孩子们的问题，语气温和耐心，和他平时总带点锋芒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路也轻轻按下快门，想把这画面留住。
“程老师，你也过来！”有孩子朝他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程路也一愣，随即失笑地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程老师？”
“刚刚那个哥哥说的！”孩子们指着江临，一脸得意。
程路也看向江临，对方微微一挑眉，带着点捉弄的意味：“既然是程老师，那今天可不能偷懒。”
程路也无奈地笑了笑，蹲下来和孩子们说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想，或许今天的决定真的没错。
今天下午的第一个活动是心理课堂。
陶思淼站在教室中央，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微笑着开口：“小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陶老师。今天我们来聊一聊‘情绪’。”
孩子们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她。
她在白板上写下了“情绪”两个字，然后问道：“那你们知道什么叫作情绪吗？”
一个小男孩举起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就是高兴、伤心……还有生气？”
“对！”陶思淼点点头，“情绪有很多种，比如开心、难过、愤怒、害怕、紧张……这些感觉，其实都是正常的。”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将不同种类的情绪标在上面，然后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遇到过，自己很生气或者很难过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座位上有几个孩子点了点头。
“那我们今天就来学习一些方法，帮助大家更好地面对自己的情绪。”
她拿出一张彩色卡片，上面画着一只气鼓鼓的小狐狸：“比如，当我们生气的时候，可以深呼吸，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的示范，然后问：“大家来和我一起试试看好不好？”
孩子们跟着她一起吸气、呼气，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连刚刚还躁动的几个男孩都沉浸在这简单的练习里。
程路也站在旁边，举起相机，捕捉着孩子们专注的神情。
陶思淼又拿出了另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小兔子：“有时候，我们也会感到害怕或伤心，这时候可以找一个让自己感觉安心的地方，或者抱抱自己。”
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住自己，示意孩子们也可以试试。
一个小女孩小声地说：“我害怕打雷的时候，会躲在被子里。”
“这就是一种很好的方法。”陶思淼温柔地回应，“找到让自己安心的方式，是很重要的。”
江临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轻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程路也，发现他正认真地调试着相机镜头，似乎是想把这一幕记录得更清晰些。
陶思淼和志愿者们给孩子们分发下去各种小动物的卡通画片，让他们在上面画出不同的表情。通过这个活动，让孩子们认识情绪，并试着掌控情绪。
程路也拍到小朋友举起手中的画片，表情也模仿着小猴子的笑容、小羊的害羞……
“那今天的课堂，我们就先学到这里。”陶思淼收起卡片，拍拍手，“如果你们以后遇到情绪困扰，记得试试我们今天学的方法哦。”
孩子们纷纷点头，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快的掌声。
陶思淼深吸一口气，冲着程路也比了个耶，他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一瞬间。江临走到程路也身旁，和他一起翻看刚刚拍下的画面，相机里有孩子们的笑容、陶思淼讲课时的专注神情，翻到下一张的时候，程路也的手停顿住，下一秒把相机朝自己这边转了转。
屏幕上，江临靠在墙上，目光微垂，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意外地有些好看。
“你怎么还拍了我？”察觉到程路也细微的动作，江临忽然把头凑过来，声音也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程路也手一抖，差点按到了删除键，随口敷衍：“手滑。”
“真的？”江临微微挑眉，似乎并不相信他说的话，用手把相机板正，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电子屏幕上。
程路也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耳朵微微发热，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不小心拍下江临，都怪他站到了镜头里面。
“就……随便拍的。”程路也移开目光，把相机关上，心里骂了一句：真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