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死神V
回程的路上，江临拐了个弯，径直把车开到了医院。
“不是，崴个脚而已，你至于吗？”程路也看着江临一本正经的表情，很是无奈。
自己又不是像余乐游那样的大明星，受这点小伤，哪里用得上这么大费周章。
“顺路的事。”
江临背着程路也进了急诊电梯，这个时间段的医院还十分拥挤，等了几次电梯门的关停，二人终于才走出去。
看诊的时间比在电梯里还要短暂，面相和蔼的中年医生用碘伏给程路也消了消毒，喷上了一些药膏，说休养几天就好了。
临走前还调侃了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惜命。”
程路也尴尬地笑笑，看向身旁义正言辞的江临，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车停到小区楼下，江临下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准备背他上楼。程路也考虑到江临一直保持一个动作肯定会累，于是十分贴心地开口：“要不换个姿势？”
江临伸出胳膊，做出一副要公主抱的架势。
“算了，你还是背我吧。”
打开房门，进到程路也的家里，多比率先跑过来迎接，见到来人是江临，疑惑地开口：“喵？”
江临把程路也放到沙发上，去客厅接了杯水递给他，又开口问：“家里有什么菜？”
程路也先是一愣，想了想家里似乎除了泡面再无他物，又突然反应过来，江临是要留下给自己做饭。
“不用麻烦你了，我点外卖就行。”他摆摆手，毕竟江临已经帮自己这么多忙了。
却看到江临已经打开了冰箱，又轻轻关上，叹了口气。
空气莫名有些安静。
“我叫闪送，很快。”江临说完这句话，就接通了电话，和外卖员确认好购物清单之后，他又走过来搀扶程路也去洗漱。
江临真贴心，程路也第一百次这么想。
江临把他扶到卫生间后没有离开，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刷牙洗脸，程路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开口：“我自己可以。”
江临仍旧看着他：“我不放心。”
“……我要尿尿。”程路也突然有点急，想着这样江临总会出去了吧，却没想到江临只是背过身去。
“你自便。”
“……”
在江临的目光帮助下，程路也成功完成了洗漱工作，瘫坐在沙发上。江临接过外卖员手中的一大袋蔬菜，又从里面翻出来碘伏和药膏，走到程路也面前坐下，示意他把腿抬起来放到沙发上。
程路也听话照做，只是在他的小腿被江临手心触碰到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江临的轻轻在他脚踝处擦拭，像是生怕弄疼了他，又好像刻意放缓手动作。
给程路也擦完药之后，江临去厨房准备食材，只看到一口崭新的陶瓷锅，以及一个没有开过火的电磁炉。
“程路也，你买这些东西是准备做什么？”他的声音从厨房飘向客厅，传入正陪着多比玩耍的程路也耳朵里。
“做饭啊。”
“……”江临莫名有些无语，“那你做了吗？”
“这不是专门留给你做吗？”程路也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得十分灿烂。
半晌后，餐桌上摆满了三菜一汤，金黄酥脆的鱼片外焦里嫩；豆腐吸满浓郁的酱汁，裹着肉末挤在盘子里；就连清炒的上海青都透着翡翠一般的鲜亮。
程路也看着桌子上的大餐，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江临把米饭端上桌，走到客厅扶程路也坐过去。怕弄脏江临的白色毛衣，做饭之前程路也找了件自己宽松的T恤给他换上，在江临身上刚刚好，倒像是修身的款式。
室内开着暖风空调，胳膊和江临的手臂贴得很紧，程路也竟莫名觉得有些热，抬眼朝江临看去，他依然面容整齐，气定神闲，完全不像是在外面奔波了一天。
再看看自己，在公园里摔了个底朝天，脚肿得像块姜，真是狼狈到不行。
幸好有江临在身边。
想到这里，他望向身边搀扶着自己的人，轻声开口说道：
“江临，谢谢你啊。”
江临搀扶着他的手有一瞬间的停滞，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眼前的程路也穿着夏季的居家服，露着一大截白晃晃的胳膊和小腿，用最无辜的表情，对自己说着最无害的话。
……
江临没说话，扶他在餐桌旁坐下，默默举起了碗筷。程路也在一旁狼吞虎咽，像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都在吃什么啊？想到这里，江临又默默走向厨房，给他重新做了几道菜。
送走客人，程路也看着一尘不染的厨房，再次感叹江临的无微不至，心地善良。
准备再次向他表示自己真挚的谢意，于是打开对话框。发现两人近期的对话频率非常低，往前翻几页就到了上个星期。抬眼又看了看变得空荡荡的客厅，突然有些不想让江临离开。
江临对自己都这么好了，对女朋友该有多体贴啊？等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也会是个完美的父亲。
等到那个时候，哪还有时间像今天这样照顾自己呢？
程路也今晚莫名有些失落，带着这份失落昏昏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又见到了江临。
他又回到了童年的那张小床上，卧室被打扫干净，桌上的全家福也被擦得透亮。妈妈在睡前给她送来了一杯牛奶，他笑着说：“我都快24岁了，已经长不高了。”
妈妈看着他把牛奶喝完，摸了摸他的头发，帮他关上台灯，叮嘱他要早点睡。他想，今晚一定是场好眠。
下意识抱紧那只陪伴自己多年的泰迪熊，却觉得手感好像和以往都不一样，有些坚硬，没有印象中那样柔软。仔细去触碰，竟能感受到有玩偶的身体有些微微发烫，这温度竟然有些熟悉。
程路也突然有些惶恐，他坐起身，凭着微弱的月光，辨认出此刻躺在自己身旁的，不是什么泰迪熊，而是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
他提心吊胆地打开台灯，那人像是被光照醒一般，朝他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程路也清楚地辨认出，这人竟长着一张和江临一样的脸。
不，这就是江临。
程路也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吵醒父母，在江临身上打量，发现他竟然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和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
“你干什么？快睡觉……”一旁的江临似乎还没睡醒，语气拖着，伸手把程路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程路也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就被江临的揽住，下一秒，江临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程路也瞳孔放大，想要让他放开手，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他把头往后仰过去，想和江临保持开一段距离，却听到江临十分委屈地开口：
“今天怎么不给我亲亲？”
“？”
程路也看着他眯起的眼睛，发现眼中除了不清醒以外，好像还带着些别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抹复杂的情绪，江临就又把脸贴近，堵住了他没能说出口的言语。
程路也的脸颊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向下看去，自己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脱下，整个人和江临牢牢贴紧。
江临抱着他，指腹在他的后背上来回摩挲，酥麻的感觉贯穿全身，让他变得不再清醒。江临抱的他更用力，仿佛想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
程路也被弄得有些痛，下意识发出声音，江临减轻了手上的力度，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开口：“弄疼你了吗？”
他摇摇头，自己竟像是大脑失去了控制，主动伸手回抱。江临见状又吻了上来，不再似先前那般小心翼翼，而是长驱直入，步步紧逼。
程路也这次没再推开，而是沉沦于这个漫长的拥吻。他的心口传来江临的体温，耳畔是剧烈的心跳声，来自江临，也来自他自己。
屋外突然开始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窗户被刮得吱呀作响，房间里却格外温暖，令人安心。程路也有些累，拍了拍江临的后背，对方也松了松手上的力度，他坐起身打开台灯，鹅黄色的灯光映在江临的脸上，也把卧室照亮。
江临也同样坐起来，伸出胳膊把他揽在怀里，压好被角，完全包裹住二人。程路也看着他，眼眶竟莫名有些湿润。
江临抬手，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温柔静默地注视着他。
程路也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心中再次感到害怕，神情也变得着急。
江临仿佛看出了他的异样，顺了顺他的背，像程路也之前抱住他那般。
窗外的天气开始变换，飓风、冰雹、沙尘暴……
可无论如何，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只有自己靠在江临的怀里。
世界开始旋转、颠倒，候鸟从窗外掠过，带来的是森林、湖泊，还有无数新鲜的生命。
飓风平息，沙尘消散，窗外最终归于晴朗。
程路也的眼泪掉落在江临的手心，变成几盏萤火向远去飞去，此刻他终于能安心地睡下。
直到第二天醒来，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心跳仍未平息。抬手抚上枕头，指尖碰到一行湿润的痕迹，程路也这才意识到：
自己好像哭了，是在昨晚的梦里，在江临的怀里。
可是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会梦到江临？
他肩膀觉得酸痛，活动起来都有些吃力；又伸手覆上自己的嘴唇，莫名的干燥，又像是被咬过一般。
自己昨晚不仅在江临怀里流泪，还梦到和他接吻了？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程路也头脑有些发昏，梦境中的画面历历在目，在他的脑海中格外清晰。他反复问自己这些问题，却好像怎么都找不到答案。
眼前竟变得混沌，思绪在他的脑海中打转，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塔罗牌。
只有塔罗牌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程路也拖着疲惫的身体，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塔罗。靠着肌肉记忆洗牌、切牌、抽牌，却在看到结果的那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正位「恋人」
伊甸园里，亚当和夏娃在天使的见证下缔结爱情，此后世界有了新的文明，人类生生不息。
程路也的手停滞在空气里，身体失去重心，靠在椅子上。
幸好有多比的叫声让他重新归于清醒。
“喵！”
他手指攥紧「恋人」牌，反复思考着这张牌的含义，却因为过于直观，脑海中想不出什么别的答案。
“恋人”他不自觉念出声音，“江临……和自己？”
说出这句话，程路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多比在一旁发出喵的叫声，似乎也在表示难以置信。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这样的念头就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自己之所以会梦到江临，是因为把他当成了恋人？
在梦境里，他们无比亲密，做着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是江临的来电，程路也下意识地接听。
“怎么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他的语气有些着急，程路也看了看手机，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12点。
“……我睡过了。”他悻悻开口，像是想到了昨晚的梦。
“给你点了外卖等下去拿。记得自己上药，你知道怎么涂吧？”
程路也听着江临的声音，莫名生出了一丝想要流泪的冲动。他应和了几句，便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程路也躺到床上，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盯着天花板，江临的身影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浮现。
江临望向他的镜头、倾听他的心事，在流星下举起烟火、倚靠在窗前，含笑看着他的眼睛……
江临背着他在公园里前行，好让他有机会看遍漫天红叶，玩得尽兴；把他带去医院，给他做晚饭，打电话来叮嘱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闭上双眼，却不自觉想到昨晚的梦境，他们赤裸着身体相拥，自己竟没有一丝抗拒。
多比跳上床，伸出舌头舔了舔程路也的脸颊。
有点痒，他没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