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节制I
程路也一大早就按响了程骁家的门铃。秋季的清晨满是凉意，他站在门外，心里有些犹豫，迟疑着该如何开口，问出那个困扰着自己，关于江临的问题。
“谁啊？”等了许久后才听到程骁懒洋洋的声音，像是才刚刚睡醒。
“我，程路也。”
门打开，程骁穿着件浴袍，绑带松松垮垮的，程路也下意识地回避视线。
“你能不能穿点正常的衣服？”他义愤填膺。
却听见程骁悠悠开口：“你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搅人好事？”他拖着长音，语气懒散又带着点幽怨。
程路也有些愣住，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走到沙发坐下，心里乱糟糟的，没去细想程骁的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扫过周围散乱的衣物，茶几上堆着未吃完的零食，不禁眉头皱紧。突然想到江临的客厅——那整洁有序，宽敞明亮的样子，和这里完全不同。
“怎么又想到他了？”程路也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把和江临有关的念头甩开。他低下头，拿起茶几上的香蕉，剥开皮，心情还是难以平静。
余光瞥见另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过。
定睛一看，余乐游从卫生间走出来，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头发还未梳理，脸上似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困倦。
他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来找程骁，本来想着找他探讨一下自己的感情问题，却意外闯入了不该他来的领域。
“你大早晨来干嘛？”程骁走出卧室，换了件黑色的T恤，语气充满懒散与嫌弃。
程路也吞吞吐吐开口：“我前几天做了个梦……”他看到程骁不耐烦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赶紧一口气说完：“我梦见了一个朋友，在梦里跟他很亲密。”
程骁看着他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春梦？”他语气调侃，程路也愣住了。
“你梦见我和余乐游了？这可不行。”程骁加重语气，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程路也立刻否认：“才不是！你别瞎猜！”
他说得有些急，心里乱作一团。
程骁看着他那慌张的样子，笑得更加放肆：“不会是江临吧？”
程路也的表情一滞，脸颊略微发烫，耳朵也变得通红。程骁见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做了个春梦，主角是江临。”他头头是道地给程路也总结，看戏的眼神毫不掩饰。
“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程路也把头埋进胸口，语气带着点嗔怒。
“我听见了。”余乐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他觉得更无地自容，“程程，你喜欢江临啊？”
“我没有！”程路也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有想象中的坚定。他牢牢抱住怀中的抱枕，像是想把自己藏进软绵绵的慰藉里，仿佛这样就听不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攥紧了手中的香蕉，指尖微微发凉，手心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脸上的热度并非全是羞愧，更多的是一股突然冒出来的混乱感。喜欢？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江临呢？
他微微闭上眼，尝试理顺脑海中乱如麻般的思绪，可江临那张熟悉的脸，依旧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程路也连忙睁开眼，眼神一瞬间有些慌乱。
“程程，你怎么了？”听到余乐游略带担忧地开口，他意识才逐渐回笼，然后摇摇头，低声说道：“没什么。”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别想太多。”余乐游贴心递来一杯冷水，程路也喝下后，神志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嗯……谢谢。”程路也看着余乐游关切的眼神，下意识开口。又想到如果是江临，自己恐怕会理所当然地接过来。
余乐游的关心好像隔着些距离，他会第一时间礼貌感谢；但被江临照顾，好像已经形成了依赖，变成了自己的某种惯性。
以至于江临不在身边，程路也总感到少了些什么。
“程路也，你梦见什么了？大师给你解解梦。”程骁凑到他的眼前，好奇地问道。
“……”程路也本来不想说的那么具体，但想到自己是来寻求帮助，找程骁解惑的，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我梦见江临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然后抱着我，外面在打雷，他离我特别近，然后……”
程路也回忆着那晚的梦境，又因为场景中出现的景物太多，一时间想不过来，一旁的两人倒是听得着急。
“然后呢？”余乐游搂着他的肩，开口询问。
“你俩睡了？”程骁一本正经开口，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没有！”程路也立刻反驳。
“然后……”他顿了顿，指尖收紧，像是无意识地攥住衣角，嗓音有点干涩，“我好像哭了。”
程路也说得很轻，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一样。
余乐游和程骁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轻轻开口，声音平静：“你还记得是为什么吗？”
程路也低下头，慢慢拼凑梦境里的一切。窗外狂风暴雨，世界支离破碎，可他没有感到害怕。
因为江临抱着他。
他的世界在崩塌，江临是他最后的支点。
所以他哭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踏实。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安心。从他离开家庭独自生活以后，大多数的困难都要自己面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同样也碰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可自从遇见江临，一切问题好像都有了答案。在感到迷茫、孤独、脆弱不安的那些时刻，江临一直都陪在身边。
程路也没有出声回答余乐游的问题，他找到了眼泪的答案。
因为江临，他可以卸下防备，可以肆无忌惮地流泪，可以面对周遭世界的变换。
“梦见流泪，通常预示吉兆，可能带来财运或者感情顺利……”
程骁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周公解梦的网站，一字一句地念着，听起来神神叨叨的，缓解了程路也刚才有些紧张的情绪。
“你有毛病啊？”余乐游无情地按上他的手机，“程程，别搭理他。”
“你不了解他，他最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了，特别是塔罗牌。”程骁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没算塔罗牌吗？”
程路也愣了愣：“算了。”
“是什么？”
他皱起眉头，略显无奈地开口：“恋人。”
空气陷入长久的安静，三人不约而同都没有开口，还是程骁率先打破尴尬。
“这很明显了，你喜欢江临。”
程路也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事情还是回到了原点。
最令他担心的不是这场梦，而是塔罗牌的预言。
在从前那些和自己有关的问题里，程路也从来没有抽到过恋人这张牌。
可这次他问：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塔罗牌告诉他，是因为「恋人」。
江临怎么会是他的恋人呢？
江临对自己那么好，陪着自己去过那么多地方，吃过那么多美食，平日里体贴入微，处处周到……
江临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每一次见面都会不自觉多看两秒……
江临心地善良，热心公益，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
……
程路也一项项数着，越数越不对劲。
自己明明一直把江临当作好朋友啊，好朋友怎么会考虑那么多，怎么会在意他身材好不好，怎么会梦到那样的事情……
程路也摇摇头，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只不过做了场梦而已，可能是最近很久没见到江临，突然被他背上背下了一天，有点不习惯？也可能是身边的朋友都谈恋爱了，自己也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他将所有的想法排列好，再一层一层掀开，最终却只剩下那张「恋人」的牌面。
塔罗牌不会骗人的。
程路也盯着那张「恋人」，心里一片空白。
他想要成为江临的恋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脑海中突然浮现熟悉的画面，只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他自己。江临坐在米其林餐厅给自己夹菜，抬手擦掉自己嘴角沾上的奶油；江临和自己站在镜头前拍合照，摄影师变成了陶思淼……
程路也感觉自己有些异想天开，摇了摇头，想要甩开这些莫名其妙的瞬间，可耳朵却又不自觉地红了个遍。
程骁看着他一副怦然心动的模样，悠悠开口：“程路也，你完蛋了。”
“程程，就算你真的喜欢江临也没关系啊，我去帮你问问他是怎么想的。”余乐游说着就要去拿手机，程路也见状连忙起身阻止他。
“千万别，江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你怎么知道？”余乐游的动作停住，一脸疑惑地回过头。
“……他最近在追思淼姐，就是他的同事。”程路也声音变低，眼中莫名闪过一丝失落，停顿半晌，又补充道：“而且他也不可能喜欢男的。”
“可我之前跟他说我和程骁的事情，他很快就接受了啊？”
“那是因为他是心理咨询师，什么取向的人都见过。”程路也重复了一遍江临亲口对他说过的话，“但他喜欢陶思淼，这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余乐游点点头，勉强接受了他的推断。
“那你就去把他掰弯啊。”程骁语出惊人，程路也和余乐游纷纷睁大了眼。
“程程才干不出这么没品的事情。”余乐游呛声道。
程路也在大脑里想了一秒钟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一秒。随后就疯狂摇头，先不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江临，无论是横刀夺爱，还是把直男掰弯，哪件事他都做不出来。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余乐游拍了拍程路也的肩，出声转移话题，“我们出去吃饭吧，我都有点饿了。”
程路也愣了愣，开口问：“你不怕被路人拍到吗？”
余乐游看了眼程骁，轻笑着说：“不怕，有人包场。”
要包场的人表情僵硬，打电话订了家新开的西餐厅，然后当起了程路也和余乐游的司机。
在车上，程骁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口吻：“程路也，你也喜欢男的啊？”
程路也还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被他问住。
好像没有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但也没喜欢过女孩子啊。如果自己真的喜欢江临的话，那就是吧。
而且就连塔罗牌好像也默许了自己的感情。
半晌后，他悠悠开口：“怎么，你恐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