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皇I
江临打开叠放整齐的衣柜，从里面挑了一件黑色内搭，透气材质的面料十分贴身，显露出紧致结实的腰腹肌肉。深灰色的长裤版型宽松，但裁剪利落，看上去笔直又修长，最后选了一件运动外套披在身上，站在镜子前检查。拉链拉到最底时，优越的比例更加直观。
他很少穿得这么休闲。心理咨询师需要呈现高度专业的形象，因此，西装衬衫、长裤领带是工作的标准配置。即便是去打拳的时候，江临也会选择一些专门的训练服。
春日白昼温暖，路边悬铃木的枝条已经陆陆续续冒出新芽。
之前陶思淼请了年假去旅游，江临帮她代了一周的班。今天难得有空闲，和程路也的见面约在了下午两点。在这之前，他会先找家餐厅，吃顿精致的午餐，再在街头转一转。
江临很喜欢城市漫步的感觉，不用预设目的地，也无需确定方向，可以随心所欲。只是这两年工作排得太满，像这样随意走走的机会已经很难得了。
城市街头四处可见余乐游的海报，广告灯牌上的年轻演员面容精致，神情疏离，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江临驻足了几秒，随手拍了下来，或许哪天会成为咨询所需的素材。
程路也今天却睡过了头，罕见地错过了他的占卜时分。
程骁给他放了两天假，他索性把闹钟全部关掉，睡到自然醒。平时会被七点半的生物钟叫醒，没想到今天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
匆忙地起床、洗漱，随手套了一件白色卫衣，胸口处勾了一枚蓝色印花图案。多比窝在沙发上，满脸震惊地看向主人，仿佛是对他今天没有占卜的行为感到疑惑。
程路也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半，想着昨晚已经占卜过了，早晨也错过了幸运时间，就没再算今天的塔罗。出门前给江临发消息说自己睡过了头，收到对方的回复：“不着急，我刚到。”
幸好是在家附近选的地址，程路也没有迟到，准时到达了约定的咖啡店——TAROCAFE。
这家店的装修风格以玄学为主题，十二张圆桌对应着十二个星座，前台的招财猫换成了一颗水晶球。就连菜单的设计用的也是塔罗的名字，「恋人」牌对应着薄荷摩卡，「高塔」则是加浓热美式。
程路也上次来这里是一个月前，咖啡馆里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冷清。可能是因为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小众文化爱好者还没有放学或下班。
在程路也进门之前，他就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摩羯」桌边的江临。他正坐在窗边，目光打量着店内的装潢，随后又开始走神。运动外套勾勒出他肩背的宽阔线条，一双长腿搭在桌下，显得有些收敛。虽然程路也还没有完全确定这人的身份，但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毕竟这家店里再没别的客人。
羊首鱼尾的镂空图案印在桌上，看起来神秘又庄严。程路也推断江临应该是因为他的星座才选择坐在这里，倒是很符合他对摩羯座的印象。程路也走到过去之后，看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
江临面前那杯是「高塔」，另一杯是「圣杯六」——香草拿铁。
“不确定你喜欢喝什么。”江临目光落在咖啡上，语气十分随意，轻轻笑了笑，“在你的朋友圈看到了。不喜欢的话就换别的，我喝两杯也没关系。”
程路也低头看了眼杯子上的图案，莫名产生了几分安心感。「圣杯六」是他最常点的咖啡，杯壁上描绘着一座花园，有个小男孩正嗅着圣杯里的鲜花，天真无邪，代表美好的童年。
他低声道谢：“谢谢，这个就可以。”
江临喝了一口面前的美式，试探性地开口：“这家店还挺特别的的。”
“嗯。我经常来”程路也点点头，视线落在江临的脸上，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嘴角挂着些许的笑意，中和了高大身材带来的压迫感。衣服干净利落，腰背坐得挺直，显得身材更加出众，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程路也心里不觉有些懊恼，微微叹了口气。
听到江临开口：“你很喜欢神秘学吗？”
“啊？”程路也愣了一下，“还好吧，我只信塔罗。”
江临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个塔罗博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顶还有些炸毛，他随声附和道：“没想到你拍照也拍的那么好。”
程路也见对方的神情松弛，和直播间里那副针锋相对的样子判若两人，对自己之前“奇怪”的论断更确定了几分。
线上咄咄逼人，线下居然这么友好，一定是因为有求于人。
江临再次开口：“你家在附近吗？”。
“嗯。”程路也点头回答，只是话落下来之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突如其来的冷场，他埋头喝着拿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幸好江临主动打破了沉默，直接切入见面的主题：“我可以先看看那张照片吗？”
程路也怔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哦，好的。”他打开手机，在网盘里翻了很久，终于找到那张太阳的照片，把屏幕翻转给江临看。
江临接过程路也的手机，目光落在他屏幕上的那轮红日，努力和自己记忆中的光线做着比对。他手指攥紧，不自觉点了点头，只是视线偶尔被程路也手腕上的黑曜石扰乱。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张照片啊？”
听见对方疑惑的声音，江临这才回过神来，把手机还给程路也，缓缓开口：“很多年前在一次影展上看到的，当时很触动我。”
“哦……”程路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为什么想把它挂在心理咨询室？”
“影像传达的含义是共通的。”江临眼神专注，声音平和，“它能触动我，就也可以影响到其他人。”
“我希望来做心理咨询的人，能通过这张照片，想起人生中那些被阳光照亮的瞬间。”他语气很轻，却透着坚定，“眼下的困境就像这两座山，总有一天会被照亮的。”
程路也听着他说的这些话，下意识微微一怔。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嗯……是挺厉害。”程路也没想到自己的照片居然这么厉害，简直都快赶上塔罗牌了。他想起江临之前给自己发来的那些理论，忍不住问：“可是你这么相信科学，为什么会觉得照片能改变他们的人生？”
“照片不是占卜。”江临抬眸看着他，正了正神色，“我相信科学，但不代表我否认情绪的力量。”
“……”
程路也忽然觉得有点不爽了。
你相信照片能有这么强大的效果，却不信塔罗？
这不是双标吗？
程路也决定给这个“科学家”上一课，来捍卫塔罗的尊严。他手指摩挲着杯壁，悠悠开口：“你相信情绪的力量，怎么不信塔罗？”
“塔罗本质上是心理暗示。“江临回答得很直接，”是用模糊的意象来激发你的主观联想。其实所有的解读，不过是你自己内心世界的投射，这种东西无法预言，更谈不上什么神秘力量。”
他的字音从程路也的左耳穿过，又从右耳跑了出来。他低头抿了口咖啡，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声音不自觉放低：“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感受过它的神奇。”
江临挑了挑眉：“哦？”
“比如有次我早晨抽到了星币王牌，下午就收到了比赛的奖金；抽到力量，去健身房发现能举起比之前更重的哑铃；还有一次，我抽到隐士牌，结果那天没收到任何人的消息……”程路也双手环紧已经放凉的杯子，越说越认真。
江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色，和那几条塔罗视频里的样子重叠起来，犹豫要不要打破他的执念。
他皱了皱眉：“可能只是巧合。”
“不，塔罗牌真的可以预言。”程路也扬起下巴，“你只是还没被他震撼到而已。”他像一只守卫领地的小狐狸，把自己说得脸颊微微发烫。
江临忍不住轻笑：“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抽到死神，岂不是当天就要出事？”
“那张牌的真正含义是重生，不是死亡。”程路也义正言辞地纠正，“你看吧，你不信是因为不了解。”
“所以你的人生，都是靠抽牌决定的吗？”
程路也几乎没有犹豫：“当然了”
“这样有点危险。”江临无奈失笑。他发现在这个坚定的塔罗主义者面前，用科学来解释，好像真的有点无能为力。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从塔照片聊到塔罗，又从塔罗说到了工作和生活。信仰并不会影响成年人的交流，成为朋友的前提本来就是求同存异。
江临意外发现，自己和这个笃定的“塔罗学家”竟有不少共同话题。他也喜欢小动物，喜欢旅行，喜欢确定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和程路也对话，让自己感到难得的轻松。只是当江临想起此行的目的是买照片时，程路也早已经跟他说了再见。
高塔热美式的效果格外明显，思绪到了晚上还异常的活跃。以至于白天的那次会面，反复在江临的脑海中上演。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照片，江临还是深夜给他发去了微信：
“所以程摄影师，可以把照片卖给我吗？”
“看我心情。”对面回复得很快。
突然收到一条推送——
「鹿野占卜」更新了一条视频：那些年我算过特别准的塔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