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高中时代5
喻橙没有来看他比赛,叶庭言难受得多做了两套数学卷子。
期末考试，他的成绩比以前更好了，李老师对全班的成绩感到心寒的同时,对他赞不绝口,满分的物理卷子被贴在了大门口宣传栏,让每一位同学都感受到学霸的光辉和威力。
想到每个经过教室的学生都会看到自己的试卷,喻橙也不例外。
叶庭言心里好受些了。
高考倒计时终于成了他们这批学生黑板报必备的专栏,他们的暑假只放三周,然后就要统一到学校上课，这条标准不适用于年级前十,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在家自习或者回学校,叶庭言不排斥早些进入高三的节奏，但他暑假还有数学和物理竞赛。
放假那天,他们只有半天课，叶庭言最后离开教室，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和窗外摇晃的树影，他想：
时间过得真快。
要是高中能上五年就好了。
关门的瞬间，清风从他指缝间溜走,融进夏日的空气里消失无痕。
暑假眨眼就过去。
新的学期,同学们都像被掏空脑袋的丧尸,课间休息除了吃就是睡，三分之二的体育课被主课占用,篮球队的训练也暂停了，每天都能听到身边人的哀嚎。
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
不过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还是有同学精力充沛，作业感情两手抓。
高三上半学期,李老师就抓到了两对情侣，一对是在课桌下面偷偷牵手被当场抓到，另一对在校外吃东西的时候，被路过的李老师意外抓获。
“你说说，高三学业已经这么忙了，他们怎么还有空谈恋爱，嫌作业不够多是么？”叶庭言听李老师这么吐槽，他瞥了眼班主任的头顶，最近李老师发量确实渐少，班里人在私下里已经开始叫他“老李头”了，说他四十岁像六十岁老教师。
“共同进步也可以，其实不用请家长的。”叶庭言发表看法，被李老师瞪过来。
李老师：“我怕他们谈恋爱吗，我怕的是他们分手，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你不是看见魏鸣开学的状态了吗，月考考成这副德行，还敢缺席晚自习，这是高三！”
叶庭言不说话了。
魏鸣这段时间确实在和对象闹分手，也不是闹，是对方家长发现端倪，要求两人分开，魏鸣换过好几任对象，但每任都认真在谈，前几任不太稳定，没谈下去，这次是冲着大学毕业后结婚的，高中也谈了两年。
突然生出变故，魏鸣很难受，心思太重，第一次月考就考砸了，被李老师当成典型案例，他没法骂魏鸣，只能跟叶庭言说，让叶庭言帮忙劝劝，争取让魏鸣收心回归正途。
叶庭言做不到，他自己的心都收不回来，遑论去管别人。
回到班里，魏鸣又消失了，书包不在了，课桌上的作业本却没收，打定主意气死班主任，叶庭言叹了口气。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隔壁班的人来找叶庭言，这个人他认识，也是魏鸣圈子里的，过生日还给魏鸣送过礼物，他语气着急：“魏鸣去酒吧喝酒，我们拦不住，你要不去看看？”
叶庭言很奇怪，都是朋友，他最先得到消息，怎么不去拦着，就听对方说：“你学习好，不上晚自习老师不会找你茬，我们不行啊，拜托拜托。”
叶庭言懂了，就说：“好，我去看看，你把地址发我。”
地址在他们学校后门最大的酒吧一条街。
这条街是老师们重点关注对象，教务处经常去排查，以防自家学生干坏事。
行吧。
叶庭言提上书包请了假，去找魏鸣。
酒吧灯红酒绿，他非常不喜欢，看见他穿着校服，门口保安把他拦下，问：“未成年禁止入内。”
叶庭言给他看身份证：“成年了，不喝酒，来找朋友。”
保安放他进去了。
叶庭言在卡座找到自斟自饮的魏鸣，魏鸣喝得满脸通红，见到他满脸惊讶：“叶子，你怎么来了？”
真是喝多了，魏鸣一直叫他大名，顶多叫他老叶，这个称呼还是第一次。
叶庭言把书包里的本子掏出来，塞进他的包里：“给你送作业。”
魏鸣：“……”
叶庭言坐下要了杯柠檬水，魏鸣挡住他的杯口：“陪我喝酒。”
叶庭言不太会喝酒，低度数三杯以内还好，再多他没试验过，而且不能跟喝醉的人计较，于是从善如流说了句“好”，转头管服务员要了杯橙汁，魏鸣没听见，看杯子里的颜色，还以为他要的是什么“落日飞车”之类的鸡尾酒。
“干！”魏鸣举杯碰了碰，半张脸笑半张脸哭。
叶庭言刚抬起手，魏鸣就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光了。
叶庭言问了几句，原来魏鸣和对象彻底分了，同/性/恋毕竟在这个年代是小众群体，父母不会让孩子走这条路，魏鸣的对象被发配去了国外。
单是这样也不行，那个男生也很倔，绝食什么的闹过一阵，说要抗争到底。
魏鸣不想让他受苦，实在没办法了，就提出分手，还向对方父母道了歉，事情也许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可只能如此，日子还长，总要过下去，不能真的为了爱情什么都不要。
魏鸣忍着没在他面前哭，喝了很多杯酒之后，跟他说：“别让自己遗憾。”
叶庭言的心事，魏鸣看在眼里，此刻这句话说出口，两个十八岁少年心里都有些悲凉。
叶庭言从没想过追喻橙，暗恋是他一个人的事。
喻橙就像最鲜活的橙子，高高挂在枝头，叶庭言守着这棵树，偶尔抬头看看就觉得很开心，他并不想把他占为己有，如果橙子知道有人盯着他，也许就不会那么开心地生活了，没准会从傻乎乎乐呵的模样变得小心翼翼。
他的情绪会影响到喻橙。
所以——
“不重要。”他这么说。
魏鸣没反应过来：“什么不重要？”
叶庭言把杯子里的橙汁喝了。
他的喜欢和遗憾都不重要。
这样就很好。
魏鸣发泄了大半个月终于重新回归正常生活，第二个月的月考成绩也提上来了，只是人比从前沉默，也不爱聚会了，叶庭言以为他放弃了，结果某天问起，魏鸣说：
“我要考进京大，大学没有人管了，我再……联系他试试，谁知道呢。”
叶庭言明白魏鸣是给自己找了根胡萝卜钓着，这样更有动力往前走，魏鸣是个很果断的人，决定了就不会回头，他不会再去找他。
叶庭言最近叹气的时候更多了。
虽然他打定主意不打扰喻橙，但喜欢的人每天都在眼前，不可能不听不看，高三的倒计时不仅针对高考，等数字变成零，就意味着他们班的同学要彻底分开，以后能不能再相聚、什么时候能再见，全都成了未知数。
叶庭言心里很乱很慌。
填报志愿时，他的竞赛奖项下来，成绩非常好，数学全国第二，物理全国第一，这个成绩可以保送京大，所有的学院任他挑选，京大一周打来三个电话，恨不得他当天就入学，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叶庭言却道：
“我想参加高考。”
李老师愣住了，其它老师也愣住了。
李老师把茶叶吐出来，满脸不解：“高考有什么好考的，你都保送了，不用考，现在就可以出去玩，多好啊。”
叶庭言说：“我喜欢考试，想感受一下高考氛围。”
各科老师：“……”
李老师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到无语，从无语到好笑：“行，也行，不去高考，高中不完整，体验体验也挺好，争取考个全市理科状元出来，学校老师同学都沾光，可以吧，随你。”
叶庭言：“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他们都知道他已经保送了，见到他进来，齐刷刷抬头，眼睛里冒星星，像看到某个神像，喻橙也在其中，他头发有点乱，眼睛却很亮，还是和高一初见时一样好看。
叶庭言错开视线，面无表情但心跳很快。
高考很无趣，可是如果他保送的话，就没办法再和他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了。
黑板上距离高考300天的数字已经变成100天。
叶庭言眼底微热，不忍再瞧。
他想，就这样了吗？
等数字变成30天，他更慌了，连书都看不下去。
现在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刷手机，手机里有个相册，里面全是“班里同学”的照片，每张照片底下都做了简单的备注，有篮球场的，也有学校组织出游的，很多很多，内存都快不够用了。
其实早就不够了，很多都存进了电脑和U盘里。
他慢慢翻，心头像生出一座活火山，不断往外喷涌岩浆，烧灼着他五脏六腑。
眉眼稚嫩的他、笑得像阳光般的他、矫健抢篮板的他……即将告别的高中生涯……就这样被连续炙烤了10天，叶庭言终于忍不住了，在午夜时分偷偷点亮台灯，写下平生第一封情书。
他收到过很多人的情书，都被他拒绝了，所以里面写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连个模板都没有。
开头称呼就换了三回：亲爱的喻同学、尊敬的喻同学、喻橙……
后来实在没辙了，终于定稿成了：喻橙同学。
然后就是漫长的斟酌，每个字落笔都要花去三五分钟，整篇一千多字，用了三个多小时，待停笔，窗外日光已经微亮，叶庭言长舒一口气，仔细读完，又觉得不够——
这里用词不准，那里不够严谨，第三句太过油腻，最后一句收尾不够完美。
挑拣完错处，又删改重写，最后扩展到一千二百字，比语文作文还要多。
其实这样也不够，没办法将三年的心意表述清楚。
那么多，他有那么多想说的话，却写不出来，叶庭言很郁闷。
他把信纸装进蓝色的信封，塞进自己的书包，他不打算现在送，怎样也要等到高考结束，不能打扰喻橙复习。
倒计时的数字终于变成了可怕的10。
同学们每天哀嚎，一边哀嚎一边复习，好像倒计时结束地球就要爆炸，这个数字比炸弹数秒还可怕。
学校反倒对他们管得松了，晚自习随意选择，可以上可以不上，周末照常放假，高考前还会再放两天，大家各自回家复习调整。
叶庭言看见喻橙这几天傍晚都去操场跑步，他借口买饮料，坐在操场边，看少年在余晖下慢跑。
喻橙很快发现了他，向他打招呼，最后一圈结束，他跑过来，浑身还散发着热气，叶庭言把手里的功能饮料递给他。
喻橙说：“谢谢，我转你钱。”
叶庭言：“不用，随手买的。”
喻橙笑了笑，没跟他客气。
两人难得碰到，周围还没有其他人打扰，叶庭言不是多话的人，眼下为了多和喻橙呆上片刻，搜肠刮肚寻找话题：“听说你要考戏剧学院？”
同学们填志愿的表是他负责收，他见过。
戏剧学院的文化课分数比重点大学稍低，按喻橙二模考试分数来说绝对没问题，只是戏剧学院和京大不在一个城市，叶庭言想到这个，心头又开始发酸。
喻橙：“是啊，我想做编剧，以后写电影。”
叶庭言笑了：“很适合你，你语文成绩一直很好。”
喻橙：“你呢？”
叶庭言：“还没想好。”
喻橙笑了。
两人沿着操场走走停停，晚霞染遍云朵，西沉的太阳绚丽又美好，这么美的景色，叶庭言甚至有冲动直接拿出表白信，但他忍住了，说好要等到考试结束。
喻橙跟他说了高考后的安排，要去海边旅行，还要去大西北看沙漠看星星，如果能出国就更好了，他想去非洲看鲸鱼。
天马行空的，感觉如果宇宙飞船有名额，喻橙就去火星了，叶庭言觉得很可爱。
跟喻橙在一起永远不缺话题。
两人一直聊到教室。
叶庭言被李老师叫住了：“庭言啊，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李老师面色复杂，犹豫了很久，问：“庭言，那个……咳……做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叶庭言迷茫。
又听李老师恨铁不成钢地道：“就算你已经保送了，也得为其他同学着想！”
叶庭言没懂：“……老师，你的意思是？”
李老师拍了拍大腿，压低声音，瞪着眼问：“你书包里的情书，是写给谁的！？”
叶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