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趁着第二天上午有时间，周舜煜顺便带着招渔去了趟医院。
这些天事情太多，上个月的复诊就一拖再拖，直到拖到现在。
招渔牵着周舜煜的手，习以为常拿出口香糖：“吃糖。”
祝余挡在门口：“这次不用进来，我们去外面聊。”
他扫了眼微微皱眉嫌弃的周舜煜：“你还不了解你家少爷吗，每次来医院都嫌弃的要命。”
招渔解释：“我们少爷只是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
祝余学着他的语气：“我们医院都为了他换了不下八种味道的清新剂，你看他喜欢哪个？”
招渔卡住：“可能没碰上，下次试试薄荷之类的。”
祝余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周舜煜本人却站在他旁边嘴角带笑：“好好好，护短好好好。”
招渔猛地停住嘴，对上祝余戏谑的视线，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祝余没说话，带着他们去了隔壁的咖啡店，坐下进行例行检查：“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挺好的，”招渔掰手指，“最近一个半月平均每天睡眠时间超过六个小时，每天都要午睡。”
“还会做噩梦吗？”
招渔回想：“偶尔，每周会有一两次，但这几周频率低了点。”
“计划表呢？还是和之前一样强迫自己完成？”
“每天还是会做计划表，但是没有像之前要求全部完成，”招渔拿出手机查看备忘录，“偶尔没有完成几项表现也挺正常的。”
祝余又问了几个问题，招渔全部对答如流，甚至还提出好几个问题的反问。
他把本子往外推，抱着肩膀看他。
招渔被他看得一愣：“怎么了，是症状又严重了吗？”
“不是，”祝余看着旁边坐的稳当的周舜煜，“我想问下，生病的是周舜煜，周先生对吧？”
怎么病人在旁边像尊大佛似得，一句话不说。
“是啊，”招渔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嘴，“不好意思，祝医生，我平时比较关注他睡眠这方面，有点心急了。”
“没关系，”祝余看着面前的数据单，“他现在状态逐渐好转，继续这样下去，下个月就不用来医院了。”
“真的吗？”招渔抓着周舜煜的胳膊晃了下，眼里欣喜之意明显，“那他的药？”
“再吃一段时间，”祝余摸摸下巴，“我想问下，你是用什么方式让他睡觉的？”
“呃……”招渔难以启齿，“就，陪他睡了几个晚上……”
祝余复杂看他：“陪他睡觉？不容易吧。”
周舜煜入睡困难，有点动静就会醒，而且时不时还会做噩梦，需要及时叫醒，招渔能陪他睡着，睡眠质量还得到这么大改善，肯定费了不少心。
“还好，前几天有些不适应，”招渔感觉周舜煜捏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冲他挑眉，“再加上我有一些特殊方法，就方便很多。”
祝余放下笔：“药我会找人送到别墅，今天的复诊可以结束了。”
招渔震惊：“这么快？要不然再做点身体检查呢？”
“病人很好，我觉得我马上就可以结束为期四年的服务了，并且这个例子对我的医学研究具有重大意义，”祝余喝了口面前的咖啡，“再见，祝你们生活愉快。”
招渔半信半疑起身，被周舜煜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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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李平果接上招渔他们前往老宅。
单絮还是第一次穿这么正经，满身不得劲，总忍不住去抓头发。
招渔帮他把领子弄好：“习惯就好，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有很多。”
单絮艰难扯起微笑，还是控制不住紧张地攥手。
周舜煜显得淡定一点，捏着招渔的手玩。
再次到老宅，招渔心情复杂，上次来还想着解释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这次来直接和周舜煜谈恋爱了。
这下好了，不用解释了，直接坐实了。
带着人进了别墅里，周大哥正和周二叔说话，看见他们几个，主动迎上来。
“这就是诺诺吧？”周二叔手里拿着核桃盘，“哎呀呀，长这么大了。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就是啊，”周大哥也跟着说，“大哥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去看你，我还给你准备礼物，一会跟着大哥去拿。”
单絮强忍着没躲开拍自己肩膀的手，勉强扯起微笑：“大哥，二叔……”
“诺诺来了？”周母迎过来，“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怎么感觉瘦了。”
“没，”单絮被他们围在中间，被迫往前走，“这几天在学着打理公司。”
一群人闹哄哄往前走，只有周舜煜和招渔被留在原地，也没人回头来叫他们。
招渔对着周大哥切了声：“装模作样。”
周大哥对周舜煜都想方设法夺权，更不用说是单絮了，恐怕更没安好心。
周舜煜看着他们离开，带着招渔走向糕点桌：“现在就很好，先吃点东西，我们要很晚才能回去。”
在周舜煜的掩护下，招渔把糕点尝了个遍：“没有张钢铁做的好吃。”
周舜煜递给他果汁：“慢点吃。”
大厅里零零散散进来不少人，阵仗比上次的满月宴还大，能看出来，周父周母对单絮有多重视。
这次来找周舜煜的人很少，大多数都围到单絮那边，他俩坐在角落，偶尔还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些视线中掺杂着同情，戏谑……看得招渔心烦。
今天来的人，不少人都听见风声，知道周舜煜是冒牌少爷，所以调转攀附对象。
不少人都装没看见他们，还有几个过来打个招呼便赶紧离开。
趋炎附势是人之常情，但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肯定还是不好受的。
招渔正想说话，便看熟悉的红毛走过来。
“哟，大哥。”红毛举着酒杯走过来，“怎么坐在这啊？”
招渔撇嘴，在脑海里存了档。
周舜煜没说话，依旧拿了酒慢慢喝。
红毛看着他这幅样子就烦：“我还以为你能厉害到什么时候去呢，没想到啊，你根本就不是我家的人。”
周舜煜淡淡看他：“所以你还比不上一个外人？”
红毛脸色难看，“把周氏做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接盘。”
周舜煜晃着手上的酒杯，轻轻笑：“傻弟弟。”
红毛愣住：“你说什么。”
这是周舜煜第一次叫他弟弟，他怎么听着这么……幸灾乐祸？
不等他说话，周大哥先叫他：“周淼，快过来和你哥哥打招呼。”
红毛应声，冲周舜煜挑衅微笑：“再见了，说不定以后在家宴上我就看不见你了。”
周舜煜看都没看他，漫不经心把酒一饮而尽。
“真想让人给他一巴掌，”招渔把蛋糕上的糖果咬的咔咔响，“烦人。”
周舜煜看着招渔气愤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老宅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平和的小招管家变得很暴躁。
招渔看周舜煜不说话，凑近：“没事啊少爷，这些人不值得你难过。”
“我没有难过，我高兴还来不及。”周舜煜躲在绿植后面，抬头轻轻碰招渔嘴唇，“过了今晚，我终于不是周家的人了。”
单絮应付完一批人，忙出一后背的汗。
相比交际应酬来说，还是熬草药更适合他。
正想着去吃点东西休息会，周大哥又走过来，手里拿着小糕点：“站累了吧，吃点东西。”
单絮接过来：“谢谢大哥。”
“没事，”周涛看着他毫不设防，嘴边挂起笑容，“这么多年在外面受苦了。”
单絮拿着叉子的手顿住：“没什么，我过得挺好的。”
周大哥看着他：“你刚回来，做大哥的要给你点忠告。”
“周舜煜这个人很危险，你一定要小心他。”
单絮抬眸，黑色眸子盯着他看。
“周家有钱有权，”周大哥浅抿一口酒，“任何人都拒绝不了，包括周舜煜。”
“更何况他已经顶替你在周家住了这么长时间，恐怕不会轻易把位子让给你。让我猜猜，他把自己在周氏所有的股份都给你了吧？”
单絮嗯了声。
“以退为进，他常用的手段，”周大哥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被他迷惑。我也会告诉叔叔他们，让他们小心。”
单絮放下蛋糕盘：“二哥对我挺好的。”
“因为他教你管理公司业务？”周大哥嗤笑，“诺诺，你应该能看出周舜煜很敷衍你吧？都是靠你自己努力。
如果你顺利掌握处理公司业务，那周舜煜就会越早离开周氏，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一定会保留实力，还会在叔叔婶婶他们面前展示。”
周大哥放缓声音：“周氏对周家的每个人都很重要，如果你不能超过周舜煜，就只会被他踩在脚下。到时，你这个真少爷的地位还不如假少爷。”
单絮脸色苍白一瞬，垂下眸子盯着破碎的蛋糕。
周大哥眼底带上笑容：“我记得你还有生病的养母吧？如果你对周家没有价值，你猜你的养母还会好过吗。”
这话无疑是重磅炸弹，砸的单絮往后退了几步堪堪站住：“你……”
“你们在说什么？”谢筲被事牵住脚步，晚到了会，看见周大哥和单絮说话，赶紧过来。
单絮被他搂住腰，紧绷的后背下意识放松：“没什么。”
周大哥的视线落在两人亲密的动作上，眼中闪过一瞬惊讶：“只是和我弟弟聊天，既然谢少爷也来看我弟弟，那你们先聊。”
等周大哥离开，谢筲才低头看单絮：“是不是有点累了？”
单絮还有些恍惚，抓住他的衣服：“谢筲，我……我想回去了。”
他后面那句还的说的小声，谢筲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单絮松开手，把自己抓出来的褶皱抚平，“我们去那边吧。”
招渔和周舜煜在角落里坐着说话，也没人来打扰，招渔快吃饱了，才等到他们叫吃饭。
“他们应该在饭桌上正式宣布消息，”周舜煜隔着西装摸摸他的小肚子，很满意，“看来吃饱了。”
招渔拍开他的手：“注意影响。”
周舜煜很喜欢他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没有之前的距离感，全是对亲近人的信任。
众人前往餐厅，全部入座后，周父才站起来：“诸位，听我说两句。”
周母站在他身边，单絮正站在他身边，她扫了一圈，锁定周舜煜的位置，冲他使眼色让他过去。
“我先过去。”周舜煜把他摁在座位上坐着，“你在这坐一会。”
“我家诺诺，很小就走丢了，这是周家的疏忽，更是我们夫妻两个的疏忽。因为我妻子的状态实在不好，于是我们领养了一个孩子，同时也一直在寻找诺诺的下落。”
周父看着周母，后者温温柔柔一笑，要不是招渔曾经看过两人吵架，恐怕也要被骗过去。
“这件事可能让亲朋好友们也跟着担心，所以我们选择了独自消化，好在我们运气不错，经过这多年的努力，终于把诺诺找回来了。”
周父牵着单絮的手：“这就是我的亲生孩子，也是周家的亲生孩子！”
底下人顿时沸腾，零散的贺喜声中还掺杂着几声碎语。
单絮看着底下的人，唇边带着礼貌的微笑。
周父等大厅安静下来，才继续说：“但是我的儿子，周舜煜，我也不会就这么抛弃他，怎么说他也陪伴我们这么多年。”
周舜煜上前一步，神情淡漠。
“而且他这么多年把周氏打理得这么好，以后你们兄弟两个就互相扶持，努力带领周氏走得更远。”
周母拍拍周舜煜的肩膀：“以后你还要多照顾弟弟。”
周舜煜唇边带笑：“好的。”
周大哥看着台上一家三口，慢慢把面前的酒杯倒上红酒。
红毛阴阳怪气：“还两个好儿子……”
“小点声，不要被人听见。”周大哥训斥他，表情嘲弄，“说是两个，其实就一个，看谁能活到最后了。”
饭局结束，明天是周末，单絮被周母强烈要求在家睡，招渔和周舜煜回了别墅。
车上，招渔脑袋发昏，眼皮子开始打架，今晚他一直在小心，恨不得每隔十分钟就存一次档。
结果今晚所有人的注意都在单絮身上，根本没人在乎他们。
现在终于结束，精神放松就开始犯困。
“睡吧。”周舜煜熟练递上肩膀，“到家叫你。”
招渔找到熟悉的位置，靠着他睡觉。
李平果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他们，感觉他们这个姿势有点……不清不楚。
到了别墅，招渔已经提前通知王妈和张钢铁可以下班，别墅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李平果停下车，刚想叫招渔，就看周舜煜已经把人打横抱，稳稳当当下车，西服还在他身上盖着。
李平果忍不住揉揉眼睛：“要不然我来？”
周舜煜扫了他一眼：“不用，你可以回去了。”
李平果哦了声，看着两人进了别墅。
一直回了房间放到床上，招渔还没醒。
周舜煜帮他换了睡衣，指关节忍不住在他鼻子上蹭蹭：“小猪。”
招渔拍开他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舜煜哼笑，洗澡换了衣服，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坐在电脑桌前看邮件。
【初腾八月份财务报表】
【初腾八月份合作文件汇总】
周舜煜把计划表立在旁边，慢慢看文件。
招渔醒来的时候，看着黑乎乎的房顶懵了半天，他不就是眯了一会，怎么都到别墅了。
最近这几天别墅公司连轴转，还要陪周舜煜到处跑，确实有点累。
屋子里没开灯，唯一的亮光来自周舜煜的电脑。
招渔想也不想地拖拉着拖鞋过去，靠着椅子站着。
周舜煜直接把人拉到自己怀里坐下，揉揉他的脑袋：“我还以为你能直接睡到明天早上。”
招渔的视线落在他电脑上，瞬间清醒：“你是不是在工作，我先去洗澡。”
“没事，”周舜煜回复邮件，侧脸被屏幕光芒照得有些冷硬：“你是优先计划。”
招渔被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脸红，不知道怎么回应：“哦，谢谢。”
“不用谢，男朋友的特权，”周舜煜把文件翻到最后，批注上几个问题，又点击返还。
招渔不可避免看见内容，或者说周舜煜根本没想着避：“初腾？这是哪个公司。”
“我的新公司，”周舜煜点开公司信息，方便他看的仔细，“大学的时候和几个同学创立的，现在发展还不错。”
招渔睁大眼睛：“所以你说你已经有新公司……是真的。”
“嗯，”周舜煜关了电脑，“公司正考虑在国内创立分公司，离开周氏就入职。”
原来周舜煜早就给自己想好后路，怪不得盼着离开周家。
“这下助理真的要哭了，”招渔歪头看他，“主角离开周家，发现前途一片光明。”
周舜煜抱着他站起来：“都是托小招管家的福。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离开周家。”
“怎么说？”招渔回想，他好像没撺掇过主角离开周家。
“还记着第一次回老宅吃饭吗，”周舜煜抱着他去洗漱，“父亲和母亲吵架。”
提起这个，招渔记忆犹新，短短半个小时，两人就开始吵架。
“母亲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这种人不配有孩子！你都把他弄丢了！’”
周舜煜捏着招渔的指尖：“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他们两个吵架的源头不在我，在那个走丢的孩子。”
“我没必要去解决明明不是我造成的问题，”他语气平静，“并且你也在一遍遍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问题。”
招渔完全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周舜煜把人放下，让他去洗澡：“如果我离开周氏，小招管家会和我一起吗。”
“当然，”招渔把人推出去，“出去，我要洗澡了。”
浴室门被关上，周舜煜勾起嘴角，点开手机上的购物网址，最新订单显示“明天送达”。
他又切换到聊天界面：麻烦问下斯特先生，我的戒指工期预计需要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