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学校
“陸道衡,你在干什么呀？”
陸道衡的手刚放到开机键上，门口就传来一声低喃呓语。
他手一缩，蓦地朝书房门外的人温柔笑道：“怎么起床了？”
他在紧张。
周玄清和他住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有些摸索出他的性格来。
陸道衡如果不想回答他的话时，就会转移话题，绝口不提刚才的问话,而是像树的枝丫一样，发展出新的问题，丢给对方。
见周玄清揉了揉眼,陸道衡起身朝他走来,“被我弄醒了？”
周玄清没应声,怔忪地缓了会儿，才缓缓点头,“嗯。”
说完，也不着急离开回卧室，而是耐心地等着陆道衡。
果然，最后还是陆道衡败下阵来,轻叹一声。
“那我陪你回去继续睡？”
“嗯……”
周玄清偷偷瞥了眼黑着屏,还没来得及被打开的電脑,若是之前他只是怀疑,还残存有一丝侥幸的话，那在今晚,他是彻底明白了。
那些監控，就是陆道衡安裝的。
甚至在他失憶后,还找到了監控的文件夹和位置，继续監视着自己，完全没有想过撤销,而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瞒了下来。
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周玄清不懂，十分费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知道存在監控后，他就在思考，陆道衡没有理由做这些的。
他们不算完全的陌生人，在高中做了两年多，近三年的同桌，即使出国期间两人完全没联系，但旧时的情谊还是有的。
他回国后，相亲的第一个人便是自己，接着就出事住到一起，要说是为了防备，周玄清刚来这儿的时候，他就和陆道衡俩人坦诚地聊过，若有不能动的东西，不能去的地方，一定要告诉他。
当时陆道衡怎么说的——
“这里是老婆的家，自然什么都能动。”
但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攝像头呢，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还是他已经恢複记憶……
后悔了呢？
“蓋好被子，别着涼了。”
天气渐熱，陆道衡早换了冰丝涼被，薄薄的，周玄清窝在他的身侧，被他的体温暖着，这样的天气刚刚好，不冷不熱。
这还是之前周玄清在床上耍赖，说不要他抱了，晚上蓋着厚被子热得很，陆道衡才早早地拿了夏被出来。
“用这床被子，你不冷吗？”
周玄清记得当时，自己被他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谁五月份就盖夏凉被了啊？！
陆道衡满不在乎，“抱着你就不冷了。”
周玄清身子还没有他自己的热呢。
不过，倒是讓两人在暖热的初夏，找到了平和。
“不，绝不可能是恢複记忆了。”
周玄清闭着眼，靠在他的胸上微微摇头。
要是陆道衡真恢复记忆了，不可能一边对他这么好，一边安裝隐形攝像头监视他。
事情像是进入了死循环，任由周玄清如何猜想，都想不通。
晚上睡得迟，但心里有事，早上陆道衡一起，周玄清也跟着起床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玄清蔫蔫地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餐桌上的早餐摇头，“不睡了。”
他皮肤白，眼下的乌青愈加明显，眼睑没力地搭着，像是好几天没休息好，疲惫至极的旅人。
陆道衡担忧地看着他，“周周？有事给我说，别折磨自己，好吗？”
“我会心疼的。”
光是看着他这两天神情恍惚的模样，陆道衡感覺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不想两人间有任何的秘密，或是有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周周。
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行。
“真的？”
恰好，周玄清也忍不下这份“屈辱”，正愁找不到时机。
他想讓陆道衡把家里的摄像头都撤了！
不想被监视，不想每天活在他的眼睛下面。
“我想你把……”
“你是因为我的病吧？”
陆道衡的声音先他一步，问了过来。
周玄清止住说了一半的话，想起当初丁慧和赵萍说过的话。
“我和他妈商量好了，你先和他住一段时间，反正他身强体壮，淤血很快就散。”
“而且刚才和丁慧聊天才知道，小陆他年紀轻轻，还是破格提拔的华大教授，成绩不得了，参与了各种项目，各种领域都是能人，什么光学電学的，反正整个国家就没几个他这样的人才。”
“以后，周周就住这儿，你们刚闪婚一个月……”
“为了照顾病人的情绪……”
周玄清蓦地止住话头，不知道这个时候拆穿他监控的事儿，会不会讓陆道衡的病情恶化。
陆道衡给他的吐司上抹上黄油。
轻声道：“昨晚我也没睡好，一直在想，你会是因为什么，变得魂不守舍，想来想去，總覺得还是因为我的病。”
他把抹好了的吐司放到周玄清的餐盘上，扯着嘴角淡淡笑着，笑意很浅，只在低头时，露出眼尾的一截苦涩。
周周这么好的人，一定希望他康复，但恢复记忆过后呢？
陆道衡想，是不是就注定他们的二人世界到此结束？
下班回家，还是冷冰冰的房间，没人吃自己做的饭菜，也没人陪他一起加班……
陆道衡不想失去这么美好的生活。
但周周终于忍不了，和他虚假的婚姻了吧？
那还不如，他慢慢“恢复记忆”，这样一来，能把幸福的日子，拖得更长一些。
只要再长一点点就好。
一分也好，一秒也好……
周玄清低垂的眼眸看过去时，悠地怔住。
陆道衡从未在他面前有过这样的神情——
像是被炽热炙烤过，裂开口的土地上，等待了许久甘霖的绿植，看着自己的叶子变得干黄干枯，被人一捏，就碎成粉末。
这样的陆道衡，让周玄清也很痛苦。
“我会好好治病，周周，你别不开心。”
“求求你了。”
“你现在这样，还不如，让我去死——”
周玄清惊出一身的汗，掰了一块吐司扔到他嘴里。
“别说这种丧气话！”
“只是个不影响正常生活的病而已，别说那些死不死的。”
周玄清皱着眉，越发觉得这样的陆道衡让人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心疼。
早餐结束，等陆道衡一走，周玄清跟在他后面，径直朝尹慕儒的圖书館去了。
上班时，陆道衡问过他，今天要不要一起去学校。
他有教师证，能让周玄清去圖书館自习。
周玄清讪笑两声，道：“不了，华大很多考研的同学，估计一大早就占满了。”
或许是陆道衡看他不是很想去，往常總是淡笑的臉上沉了沉，没再劝他，只叮嘱他中午好好吃饭。
直到进到图书馆，周玄清悬着的心才落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头顶显眼处的摄像头。
尹慕儒看他盯着图书馆的监控看，笑道：“来踩地盘的？也就是你，要是别人，我指不定会以为他要来偷书！”
周玄清手肘在桌上，掌心撑臉，也看不进去课。
“你们这儿的监控，能覆盖整个图书馆吗？”
尹慕儒略微思索，点头道：“差不多吧，除了一些过道，角落什么的，但是最主要的出入口，都有电子防盗，监控也能拍到，六个电梯口外，也安装有感应式的防盗锁，另外图书馆的书也都带有防盗芯片。”
周玄清对他说的那么多道关卡，不大感兴趣。
唯一在意的是：“这么多个监控，得安装很久吧？要很多钱？”
尹慕儒拍他的肩，“怎么突然研究起这个来了！”
“那是自然，不仅要调试网络，还要调整角度，保证每个放书的地方都能拍到。”
周玄清：“如果是隐形的摄像头，还要找个巧妙的遮挡物。”
“哟，学会抢答了？”
刚夸完，尹慕儒又觉得不对，“你可别干这种事儿啊！”
“你的白月光都在你身边了，怎么还想着干违法乱紀的事儿呢。”
“要是被陆道衡抓到，我敢保证，他下一秒就是报警，把你抓走！”
周玄清觉得好笑，“要是做这个事儿的人是他呢？”
尹慕儒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周玄清，我看你是结假婚，结出瘾来了，他是做那种事儿的人吗？”
“我宁愿相信你是垂涎他的身体，想保存点东西留作纪念，也不信他是安装监控的人！”
陆道衡是什么人？
那可是高岭之花，翩翩君子。
对于尹慕儒，虽然陆道衡不大和他说话，但也不能阻挡自己仰慕他。
从高中起，他就没挨过陆道衡的好脸色。
他当然知道陆道衡看不惯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归这样的一个“君子”，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尹慕儒想到这儿，再一次警告面前的好友。
“你别真做啊，小心他討厭你。”
“討厭？”
周玄清苦笑，他也曾以为，陆道衡那样理智的人，爱一个人很难，讨厌一个人也很难，但为什么他们俩，就这么轻易地纠缠到一起了？
没等他想太多，尹慕儒又说起别的。
“对了，你找的学校怎么样了？”
周玄清顿了顿，道：“嗯，倒是找到一个好的，华大的学长开的，口碑挺好，去年上岸的同学也多。”
“那挺好的啊。”
“只是，不在北城，在临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