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天
窗外已经亮堂起来,阳光洒入房间里，符笙闻到了炖粥的香甜，他翻了个身，感受到背脊下硬邦邦的床垫。奇怪？怎么会是硬的床呢？
符笙睁开眼睛,看到泛黄的天花板,他立马警觉地坐了起来，手指滑过粗糙却干净的被褥。忽然的大动作让冷空气灌入被子里,符笙冷得一哆嗦,被子上披着的衣服也滑落在地。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
符笙来不及深思，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然后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
门外的香味愈发浓郁，符笙扶着楼梯往下走，发现底下居然是老奶奶的店铺。
店门还未打开,只是开着灯。老奶奶站在楼梯旁端着一碗粥,喝得噼里啪啦响。
“嗯？孩子你醒了？”老奶奶一眼就看到符笙。
符笙点点头：“我居然睡着了？真是麻烦你了！”
说完这话，符笙的脸微微泛红,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睡着的经过了！
“不打紧不打紧！你忽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吓坏我个老婆子了！好在这个年轻人把你抱到楼上了,他说认识你？”老奶奶指向餐桌。
符笙和坐在桌子边的程浔对视,他心头一酸，走到程浔身边扑入他的怀里。
程浔轻轻地摸了摸符笙的后背：“不闹了？”
“我才没有闹。”符笙反驳道。
“嗯嗯，回家好吗？”程浔蹭了蹭符笙的耳尖。
符笙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老奶奶一脸八卦地盯着两人：“你们俩是一对啊？”
符笙不好意思地回应了：“是啊！”
“难怪他搂了你一晚上睡，还说什么怕你不习惯没空调！我还说亲兄弟也没这么要好呢！原来是一对啊？”老奶奶笑得慈祥。
程浔给符笙盛了一碗粥,礼貌地冲老奶奶一笑：“叨扰您老人家了。”
“这有什么的？那间屋子本来也没人住,你们要借住多久都可以！总算有个人陪陪我！”老奶奶温和地摆摆手，随后坐到椅子边晃悠，“你们待会还在店里玩吗？过会开门了,外边的孩子们全要挤进来买猫条呢！”
“说起来你家那只小猫呢？好久没瞧见它了，怪想它的！”老奶奶打了个哈欠。
符笙咬住程浔递过来的汤勺，扭头回答：“它在家里呢！下次抱过来叫它陪您。”
“好呀好呀！”老奶奶慢悠悠地走到后边搬货。
程浔连忙上前帮她一起搬货摆货，符笙也赶忙吃完了饭，把桌子收了也过来帮忙。
别看老奶奶年纪大了，力气可大着呢！连程浔都被惊到了。
“看我做什么？我是老了，又不是病了！”老奶奶骄傲地拍拍手，走到店门口，一把掀开铁门。
门外的人早就排好了队，老奶奶笑吟吟地和大家打招呼，随后扭过头小声地说道：“你们俩走后门溜出去，可别叫人认出来了！”
程浔给符笙戴上口罩，对着老奶奶点了点头，随后半搂着符笙往外走。
清晨的风带着甘甜，符笙拉下口罩嗅了嗅：“我好像闻到了好吃的！”
程浔无奈地说道：“刚刚不是吃了饭吗？我们先回去，让厨师给你做点心好吗？”
“看到了！我去买一点，马上就好！”符笙挣开程浔的手，开心地往前冲。
程浔宠溺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想往前跟着，却瞳孔紧缩。
巨大的卡车凭空冒出，毫无声息地直直地撞向符笙。
符笙的身子像风筝一样飞走，落在地上。
空气的流动都滞留了，符笙落地的瞬间在程浔的眼前慢动作回放。程浔的手脚发软，脑子乱成一团，恐惧感让他的嗓子发紧。
“啊——出车祸了！”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程浔的意识回笼，耳边响彻着车辆鸣笛的声音和人们的吵闹声。
“笙……”程浔连滚带爬地跑到符笙旁边，地上一滩血，符笙像破碎的娃娃一样倒在血泊里。
程浔不敢碰符笙，他无助地双手颤抖，刚刚，刚刚明明还好好的一个人！刚刚，刚刚明明要去买好吃的人！刚刚刚刚！
保镖们姗姗来迟，慌张地喊道：“先生，我们排查过，附近没有……”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程浔撕扯着喉咙喊道，血腥味涌入口腔，他碰也不敢碰符笙，眼泪成串落下。
符笙瞪大了眼看着天空，他没有感到疼痛，只有麻木与迟钝。天好蓝，上面的白云好像小时候玩的石子。
奇怪，怎么会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要死了，走马灯吗？
[不会！不会！你才不会死！]喵喵喵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符笙这次却能听懂小猫意思。
年幼的小符笙倒在血泊里，侧过头看到金色的小猫，小猫碧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它不停地舔舐符笙脸上的鲜血。
小符笙全身都使不上劲，他绝望地笑了，这就是死亡吗？
“符笙！符笙！”程浔稚嫩的嗓音响起。
视线被血液模糊，符笙看到向自己跑来的瘦小身影，他自责不已，张开嘴，血液却涌流。糟糕，死就死，还要害新交的朋友害怕了！
符笙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妈妈坐在床边掩面哭泣，爸爸还是不在，他肯定还在忙吧？
小符笙漂浮在空中，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他好难过，这么丑，真恶心。
“喵！”小猫的叫声吸引了符笙的注意。
金色的小猫，像太阳一样的小猫，符笙嫉妒的最好的玩伴。
黑色的高大的影子出现，它伸出手悬在符笙的脑袋上。
[你该走了。]它开口，语调叫人惶恐害怕。符笙摇摇头，想逃离，却怎么样逃不走。
“喵！”小猫跳了起来，撞开了那道黑影。
符笙睁开了眼，看到小猫端坐在病房的阳台，碧绿色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样，让人心情愉悦。符笙想，以后他也要长一对绿色的眼睛，像猫儿一样，在城市、农村，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自由地穿梭。
可他还会有未来吗？他好像已经“死”了。
“喵喵喵！”[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本喵坏事做尽都好好活着，你这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能死呢？]
符笙感觉脸颊湿湿的，泪水不要钱似的涌出。
[我是乖孩子？]
“喵喵喵！”[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主人，你是我唯一的主人。]
[我不是，我还嫉妒你，我是坏孩子，明明你才是那个最好最好的小猫。]
符笙哭得不停，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小猫三角的小嘴仿佛笑了起来，它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本喵的主人，当然要活得比谁都久了！]
小猫转身，跟着黑影离开了。
不要，不要走，你走了？还有谁能陪着我呢？
符笙大声地哭起来，从病床上像蛆虫一样滚动，不堪，恶心。
妈妈啊妈妈，你也期盼着我死，为什么现在要装□□我的模样，为什么要紧紧地搂住我？我的伤口很痛很痛。
符笙被母亲抱在怀里，身体却冰冷着。
原本被判定死亡的小符笙活了过来，爸爸这才露面，他责怪是外婆没照看好符笙，不再让符笙来见外婆。
小猫死了，符笙最好的玩伴死了。
小符笙坐在桌子边，他握着铅笔的小手下意识想要推开过来捣乱的小猫，却碰到了空气。哦，我的猫死了，再也没有猫会来打扰他了。
符笙在房间摸索了好久，最后收集到一小撮金色的毛毛，他捏着毛毛哭泣。
没有人相信他，是小猫救了他。没有小猫就没有他，可他的小猫死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再见了，我最好的，朋友。
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倒在血泊里的符笙睁大了眼睛，他的呼吸一急，疼痛感袭来。
[你该走了，符笙。]死神的低语在耳边萦绕。
这次没有小猫来撞击它，符笙孤独地漂浮在太空中。
[本系统还在呢！]坏猫系统电子的喵喵叫划破黑暗，[你这家伙！别想这么轻松就死掉！]
符笙感受到坏猫系统消逝了，死神的压迫也随之消失。
[猫猫！花生！花生！是你对吗？花生！花生！花生！花生！花生！花生！花生！]
虚空中，符笙的声音与幼年自己在阁楼里的呼唤重叠，但没有猫回应。
你又救了我对吗？符笙泪流满面。
花生，你又要离开吗？
“喵喵喵。”
他想起来了，好小的时候，他本来要死的，是他的猫救了他。
符笙的小名叫花生，是外婆经常喊的名字，他的小猫也叫花生，因为他想和小猫一样快乐，就自私地让小猫也和他叫一个小名。
“笙笙，不要哭，不要怕，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会拿最好的药，叫最好的医生，我们会好起来的……”程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但符笙已经没有力气了，悲伤与疼痛撞击在灵魂上，他不能呼吸了，还不如死了算了呢？反正他本来就该死的，好早就该死的。
是他偷走了小猫的生命。
“没有，是小猫想要守护你。”温暖有力的大手裹住符笙的手心，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苍老有力的声音空灵而深刻：“笙笙，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