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问：如果你有一只小猫,可以用按钮按出长难句，还能准确表达它的意思，你会有什么反应？
沈承晔不知道别人怎么样。
反正他先是不知道手该往哪放，然后站起身来,漫无目的且快速地往窗台踱步,又快速地踱步回来。
手放在脑袋上碰了碰早上抓过的头发，又放在鼻子下面顿了顿,再摸摸下巴,莫名其妙打开厨房门去转了一圈，最后又回来蹲回了按钮前,按耐住狂跳的心跳和亢奋的情绪，轻声问：“小金，你能不能再按一遍？”
没办法,实在不怪他。
要是一个小孩子按出来这些话,沈承晔可能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按出这些话来的是小猫诶！
是毛茸茸的、可爱的、柔软的、萌萌的小金诶！
哪怕现在突然来个电话让他去公司里再加二十四小时的班儿，沈承晔也觉得他会非常亢奋。
塔凛：“？”
你这个人类仆人在干什么？
知道了猫大王为什么生气之后怎么能是这种反应？
不赶紧道歉吗,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他不解，疑惑,稍许茫然加上多多的愤怒。
知错不改！错上加错！
“生气”！
塔凛重重按下了按钮。
再按！
“生气生气”！！
“生生生生生生气”！！！
太过分了吧两脚兽！
“抱歉抱歉,我就是太震惊了……对不起！”
沈承晔听到小猫狂按生气，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好好安抚小金。
这时候，他才有功夫好好琢磨一下小猫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今天他在公司看到小猫一直站在按钮前,是真的在认认真真造句。
小金琢磨了一天的话,肯定非常非常重要！
小金说人不是主人，猫咪才是主人……嗯！
小金想当主人，那小金就是主人！
沈承晔对于这一点无条件赞同。
人瞎说人是主人,小金生气了……沈承晔认真思考。
小猫是从昨天从宠物医院回来之后开始生气的。
难道，小金并不是因为打了疫苗才拒自己于千里之外，而是因为人说人是小猫的主人？
沈承晔立刻反思了一下——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
之前在家里没有说过，昨天在医院好像更没说过。
一直被小猫悄悄骂笨蛋的沈承晔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小金是不是在医院听见医生们说什么了？
他知道小金能听懂他说话，孙医生也有可能知道——沈承晔跟孙医生说过小猫能听懂人类语言，但孙医生明显不太信。
可其他医生们好像都不知道。
他试探着问小金：“小金，是不是昨天在医院，你听见有医生说我是你的主人了，所以才生气的？”
塔凛没好气地摁了一下“Yes”。
原来如此！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演戏”过程明明天衣无缝，但是小金从昨天回来到现在都不愿意理他。
沈承晔轻咳一声，看着小猫道：“我没说过我是你的主人，真的。小金你是不是想说你是我的主人？”
“Yes”。
“行，那我现在给医生打电话，跟他们澄清好不好？”
小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人，最终还是摁下了“Yes”。
“好！没问题！”
……
【沈承晔】：“孙医生你好，抱歉在下班时间打扰你，请问您现在方便接视频电话吗？”
孙医生刚吃完饭，帮着家人收拾完桌子洗好碗之后，刚准备坐在沙发上歇歇，就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下午的时候，沈先生就打过一次电话。
那时候他刚下班，对方问小猫今天好像很困，睡眠时间和次数都比前两天要多，问这样有没有问题。
他耐心解答说这是小猫注射疫苗后的正常现象，有的小猫是会出现嗜睡情况，如果三五天后还是没有任何好转，且依旧伴随着低烧的话需要把猫咪带过来看看，这两天还需要沈先生多观察一下，看除了嗜睡外，猫咪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状况。
当时对方说好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从业这些年，孙医生见过很多对宠物非常上心的养宠人，这很正常。
对方现在发过来的这条消息……可能是小猫出现了什么异常状况，沈先生想拍给自己看问问怎么回事吧。
于是孙医生回了个“可以”。
他专门回到了卧室，准备看看视频里小猫的情况。
“滴——”
视频接通。
“您好？沈先生，小猫是怎么了？”
视频画面一览无遗，一人一猫出现在他的手机里。
人看上去像是蹲在地上，上半身和脸出现在屏幕左侧，右边的地上站着那只眼熟的金黄色小猫。
看上去……不像是有问题？
“您好，孙医生。”
沈先生开口了。
“您好，怎么了？”他问。
“就是跟您澄清一下，我并不是这只小猫的主人。”
沈先生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说话语气也异常认真。
就是内容有点儿让孙医生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
这小猫不是沈先生捡回来的吗。
还没等他发问，沈先生就又说话了。
“以后去医院的时候，请不要称呼我为小猫的主人，因为这只小猫是我的主人。”
孙医生：“……？”
不是，等会儿。
“哈哈，您是在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沈先生在电话里又强调了一遍：“这只小猫，小金是我的主人。”
孙医生：“……”
他欲言又止，忍不住问：“沈先生说的主人小猫，是真的小猫吧？”
视频里的沈先生“嗯？”了一声，把画面对准那只金黄色小猫：“就是它，真正的小猫。”
孙医生：“…………”
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好像无论答案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都很奇怪。
“孙医生，您明白了吗？”
对方甚至还在发问。
“……明白了。”
孙医生轻咳一下，问道：“那您给我打电话，不是因为猫咪不舒服？只是为了说这个吗。”
“对，是为了澄清。”
“……噢这样啊。”
孙医生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根本没搞明白。
“说清楚这件事我就先挂了，麻烦了。”
挂电话的时候，对方甚至还很礼貌。
完全没看出来一丝在开玩笑的意思。
就离谱。
沈先生被介绍过来的时候，不说是A司的部长吗，人看上去也挺正经的。
怎么……现在这是，这样……嗯，不好说。
孙医生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手机。
他想起自己朋友圈那些每天发“咪咪咪咪咪”、“香香软软的小猫爪子再踩踩妈妈的脸吧！”、“吓死了还好在618截止前精准用最大的优惠拍下了咪的口粮”、“出门在外好想猫，孩子拴住妈”的顾客。
恐怕，这位沈先生可能跟那些顾客们一样，已经可以确诊为猫奴晚期了吧。
……哈哈。
-
见人类仆人关掉了那个装着庸医画面的小薄片，塔凛终于满意了一些。
跟两脚兽一块儿呆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知道那个小薄片叫“手机”，而且里面并没有真的把其他两脚兽关进去，只是显示了那边儿的画面。
塔凛不明白为什么两脚兽可以做出来这种神奇的发明，但他已经见怪不怪。
铁皮盒子都能装着他在外头到处跑了，电视上还能演各种“花花绿绿”的故事，这么一想小薄片能通话能打视频……也没有什么稀奇嘛。
“小金，澄清完……还生我气吗？”
他听到人类仆人问。
对方说着话，打开一个袋子——哦豁！这不是那个好吃的白泥泥吗！
他都忘了，仆人还记得给他带回来诶。
塔凛当即就凑上去进行一个吃。
舔了半天，等一整个奶油甜筒进了肚，他更满意了。
他一抬头，看见仆人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等猫大王摁下什么能够赦免仆人罪过的按钮。
……哼。
他才不按呢。
塔凛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从按钮前踱步到阳台去。
这么快就原谅仆人，那岂不是没有好吃白泥泥了？
让他再吃两天！
小猫看上去是满意了，但沈承晔还有点儿私心。
他拿着手机跟着小猫来到阳台，看着小猫跳上猫爬架，借着最顶端的平台又跳到了玻璃上吸着的那张小床。
然后卧下了。
“小金？小金。再按一次刚才那些按钮好不好？”
沈承晔问。
他手里攥着手机，想把小猫按句子的画面记录下来，
刚才只顾着震惊，忘了记录。
小猫没理他，自顾自地舔着肉垫。
“……小金？”
沈承晔又叫了一句，金黄色的小猫这回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肉垫……然后毛茸茸的身子一转，只留给他了个圆圆的背影。
小猫面向窗外又重新舔上爪子了。
像是嫌人烦。
沈承晔：“……”
好吧。
小金不愿意就算了。
他也不是那种会强猫所难的人。
嗯？
他突然想到，家里不是有监控么。
虽然不如用手机拍摄的第一视角清晰，但肯定也记录下了全程。
沈承晔坐在了沙发上，点开监控软件里面的回放。
他对着手机操作了一会儿，截取了小金按句子的视频……然后打开了微信。
没办法，任谁拥有这样的小猫，都很难忍得住……不去炫耀。
沈承晔先是点开了和学姐的聊天框。
【沈承晔】：“学姐，我家小猫会造句了。”
【吴晴】：“？”
【吴晴】：“不信。”
【沈承晔】：“[视频]”
【吴晴】：“？？”
【吴晴】：“还是不信。”
【吴晴】：“除非你把小猫送过来让我实地考察一下。”
沈承晔果断切出和学姐的聊天框，在联系人里搜寻下一个目标。
他点开了高中跟他玩得不错的同学的聊天框。
没记错的话，对方也养猫了，好像是只奶牛猫，之前在朋友圈里见过。
【沈承晔】：“滴滴。”
【小泽】：“滴滴滴滴滴”
【沈承晔】：“小泽，我家的小猫会造句。”
【小泽】：“真的吗，我家的大猫会后空翻。”
【沈承晔】：“我说的是真的。”
【小泽】：“我说的也是真的。”
【沈承晔】：“[视频]”
【小泽】：“[视频]”
俩人搁聊天框里比上了。
最后，沈承晔在对话框里留下了一句“我家小猫也会很快学会后空翻的”后，直接切出了对话框。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突然起来了。
不行，再找人炫耀一下。
【沈承晔】：“林副部，我家小猫会造句了。”
【林葵】：“……啊？”
【沈承晔】：“[视频]”
【林葵】：“/大拇指”
【林葵】：“/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看，正常人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看见林葵对小猫的夸赞，沈承晔很满意。
于是，他心情不错地在联系人里又挑选了一位。
是之前他合作过的候选人，对方职位很高，俩人交情挺好。
【沈承晔】：“最近工作忙吗？”
他一上来还客套了一下。
【许洋】：“还可以。”
【许洋】：“正好我想找你，我们这边部门有动作，需要两个管理岗，你那有没有合适的候选人？”
【许洋】：“职位详情我邮件发你吧。”
【沈承晔】：“[视频]”
【沈承晔】：“我家小猫会造句/嘿嘿”
【许洋】：“？”
【许洋】：“你被夺舍了？”
……
在阳台上趴着的塔凛又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人类仆人怎么了，对着手机一直在敲着些什么。
细小的动静逃不过他敏锐的听力。
和谁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他瞄了两脚兽一眼，看见对方压也压不下去的嘴角。
打扰他睡觉。
——自从在那些庸医那里打过疫苗后，回来他就变得很嗜睡。
晚上睡完白天还要睡很久。
今天上午摁了一会按钮就得补觉，下午他是努力保持清醒，才琢磨完怎么按按钮的。
现在，那股强劲的困意又袭来了。
啧，不管了，好困。
他先睡一觉吧，让人类仆人自己玩去。
塔凛闭上了眼睛。
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他半梦半醒地想起带着行李离开猫族领地的时候。
长老好像特地跟他嘱咐过，说……如果突然特别困，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胃口大开的话，他得在领地里安全的洞穴里藏好。
——那说明快要化形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