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二 两只小猫的日常（中）
（7）
妈妈觉得黑猫很合她眼缘，反正家里够大有地方养，跟原住奶牛猫小耳朵也合得来，多养一只小猫陪它玩也挺好。
爸爸没有意见，只有裴意浓不乐意。
此人莫名坚持一猫一狗原则，拍了张黑猫的大头照说已经在给它找领养了，爸爸便说那再观察一段时间。
当夜，钟悬钻进晏尔的豪华猫窝睡觉。
睡前奶牛猫极力撺掇他加入自己，把扫地机捣鼓出来，它要开猫车带着钟悬风驰电掣——可惜钟悬拒绝了。
晏尔失望作罢，两只猫猫头挤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悄悄话。
“我都在梦里待一天了裴意浓怎么还不醒？他是猪吧这么能睡！”
“梦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里不一样，十年可能也就是一瞬间而已。”钟悬说，“等他醒没有用，关键是要让他自己想要醒过来。”
奶牛猫若有所思，磨了磨爪子跃跃欲试：“我去揍他一顿，揍到他醒为止。”
钟悬：“……你们不是血浓于水的双胞胎吗？”
“现在不是了，”晏尔冷漠道，“他把自己梦成单胎了。”
之后几天，这个梦仍在继续——
晏尔换着花样挑战裴意浓的容忍底线，始终没能把他唤醒。
比如一不小心在他洗澡出来的时候绊他一跤，一不小心把他在写的小论文全部删掉踩成乱码，一不小心用他心爱的绝版书磨了爪子……
黑猫旁观整个作案过程，一起逃窜下楼时，同情地瞟了一眼正在拌猫饭的裴意浓……又有点庆幸晏尔没用这些小招数对付过自己。
就算养的是同一只奶牛猫，不同的养猫人也会拥有不一样的命运——
反正他养的那只就挺好的，耳朵只是嘴馋而已，本质上是只机灵可爱的绝世好猫。
“你在想什么？”绝世好猫凑过来嗅了嗅它。
又到饭点了，他吃腻了嘎嘣脆的冻干和猫粮，于是推己及猫，觉得钟悬也不想吃，主动问，“你想吃点好吃的吗？”
钟悬看穿它的意图，平淡道：“还好，怎么了？”
晏尔不死心，抬爪搭在黑猫身上，义薄云天道：“跟我客气什么？等着，我去偷裴意浓的饭给你吃。”
钟悬：“……”
他眼睁睁看着奶牛猫矫捷地跳上椅子，一只爪子扒住餐桌，另一只拨弄裴意浓餐盘里的黑椒牛排，压低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叼入口中。
一转头，赫然对上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晏尔吓得炸起背毛，牛排差点掉地上，看清妈妈的脸才松了口气，可爱的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妈妈哭笑不得，戳着它的额头问：“小坏蛋，你偷了哥哥的牛排，那哥哥吃什么？”
晏尔心想：哥哥可以吃我的猫粮。
钟悬竖起耳朵，听到餐厅传来的动静，跑到餐桌底下喵一声，仰着脑袋张望他们。
晏尔递给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妈妈看看奶牛猫，再看看黑猫，了然道：“耳朵是觉得牛排好吃，所以想给你的小伙伴也尝尝？”
晏尔使劲叼住牛排，爪垫搭在妈妈手里以示肯定。
妈妈搓揉它的小猫爪，压低嗓音：“那你偷偷的，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你哥哥看到了知不知道？”
晏尔愉悦地眨眨眼睛，心想：就算成了猫，我果然还是我妈亲生的！
它叼着牛排跳下椅子，和黑猫一起逃离案发现场。
裴意浓从楼上下来，撞见这一幕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扭头跟妈妈生气：“妈！猫不能吃盐，你也不拦着点！”
妈妈越想越好笑，摆了摆手心大道：“放心啦，它们咬不动的，实在担心你喂小猫多喝点水嘛。”
妈妈预料得没错，牛排煎得太熟，两只猫谁都咬不动。
裴意浓偷偷跟过去看，隔着门缝冷眼看着它们藏在书房，毫无顾忌地用爸爸带回来的文件垫牛排。
奶牛猫用一只爪子踩着固定，埋头撕扯，锲而不舍地往牛排上打孔，爪子缝都在用力也没能挫伤一点。
大战三百回合后，它疑惑地歪了下头，和黑猫喵喵两声。
黑猫往书桌下面看，把踩在椅子上、急切想要上桌的可卡布按下去，回头答了两声喵喵，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裴意浓看不下去了。
他转身去找剪刀和盘子，冷着一张脸推门进去，把猫用来垫牛肉的文件放到一边，再把牛肉剪成适合猫入口的小条。
奶牛猫吓得朝他哈气，可是当小肉条递到嘴边时，还是很不争气地张嘴叼走了。
裴意浓又给黑猫剪了几条放进盘子里，接着低头看向书桌下面，早早闻到味道溜进来的可卡布。
这狗比猫更不要脸，留着哈喇子跟猫要饭，腆着脸等着分它分一杯羹。
裴意浓给它丢了两小块，剩下的倒进垃圾桶。
可卡布飞快咽下肉，汪的一声就要去翻，被裴意浓迁怒，往它狗头上拍了一巴掌，指桑骂槐道：“丢人现眼。”
可卡布看看主犯奶牛猫，又看看颠倒黑白的裴意浓，不可置信地歪了歪头，朝他大声吠叫起来，一头撞过去，“哐”的一下把垃圾桶推倒了。
“敢跟我撒气，有种别捡垃圾吃，”裴意浓拧眉骂道，“死狗，滚一边去。”
可卡布扯着喉咙叫得更大声了。
“弄弄，”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在干什么？不可以欺负小狗。”
从裴意浓进来，钟悬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
他拌好猫饭之后上楼了一阵，应该发现晏尔干的好事了，却没任何反应，还能心平气和地给猫剪牛肉条吃……
要么裴意浓是天生的忍人，忍常人之所不能忍——不可能，他要是真能忍就不会把气撒到狗身上——要么，就是这个梦的解法不在晏尔身上。
那在谁身上？
撕心裂肺的狗叫声里，黑猫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心想：我吗？
（8）
几天前，晏尔还在因为变成裴意浓养的宠物猫心情郁闷，现在已然完全适应，吃饱喝足后倒头往猫抓板窝里一躺，小日子别提有多舒坦。
钟悬迈步过去，看到奶牛猫四仰八叉地晒着太阳，皮毛被阳光晒得亮闪闪的，一截毛茸茸的黑尾巴垂在地上，爪子软软搭在窝旁，雪白的爪毛被油渍腌成了焦黄色。
晏尔张开爪子瞅瞅毛色，爱起干净来了，趁黑猫经过时不注意，往它身上擦了擦手。
黑猫眯起铜黄色的眼睛，扭过头来轻咬它一口。
奶牛猫往旁边翻滚，让出一半的猫位，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喵声喵气地说：“爪子油油的不舒服，可是我又好困了。”
黑猫好笑地打量它，挤进猫抓板窝里，又咬了一口它的粉鼻子，故意说：“大懒猫。”
晏尔有点不高兴了，爪垫拍过去，黑猫敏捷地跳出猫窝，又跳回去，任劳任怨地给困得睁不开眼的奶牛猫舔毛。
冬日阳光的温度、猫抓板窝下凹的弧度，还有钟悬舔毛的节奏都恰到好处，晏尔困得意识模糊，嘟哝着说：“我现在突然觉得，在这个梦里做猫也挺好的，没有考试、没有作业，没什么烦恼……”
钟悬觉得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吃饭睡觉闯祸、吃饭睡觉闯祸的幸福猫生里，全然忘记他没什么烦恼的同时，裴意浓的人生平添了过量的烦恼。
奶牛猫嘴巴一张一合，轻轻地说，“弄弄的梦一结束，所有的事情都会恢复原样；他的梦不结束，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完整过一次猫咪的一生……”
钟悬垂眼，静静看着倚在自己怀里的奶牛猫，心里一阵柔软。
可是很快，温情脉脉的氛围就被不速之客打断了。
裴意浓拿着湿巾打算给作案猫清理爪子，转眼便见两只猫挤在同一个猫抓板窝里，一只在给另一只理毛，顿时火冒三丈。
耳朵平日里虽然总调皮捣蛋，可是没什么心眼，是只名副其实的傻白甜少爷猫。
才短短几天，这只傻猫就对外面来的黑猫放下戒备，给它偷肉吃、分猫窝，还任由黑猫把它压在身下，给它舔毛。
在猫的社会结构里，一般是地位高的猫舔地位低的猫。
耳朵不霸凌黑猫是耳朵猫好心地善良，它不知道感恩，还反过来欺负我的猫，当我的猫的老大？
晏尔睡得正香，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疑惑的哈气声，它不太舒服地蛄蛹几下，睁眼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奶牛猫叫了一声，从裴意浓的臂弯里探出头，往下面张望。
裴意浓掐着黑猫的后颈把它按在猫抓板窝里，黑猫睁着一双铜黄色眼睛望过来，没有反抗，乖乖地充当一条无助的黑色猫猫虫。
这还得了？
奶牛猫嗷呜嗷呜叫起来：“坏事都是我干的你冲我来，不准欺负我的猫！”
它一口咬住裴意浓的手臂，趁他吃痛松开之际跳到地板上，抬起脑袋怒视他。
就算变成了猫，晏尔也不怵跟裴意浓打架，它也略懂一些拳脚，才不是吃素的！
“耳朵，过来。”裴意浓全无察觉，催促道，“我帮你按住了，你给它舔回去，我非得让它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
“……喵？”
往后压的飞机耳立起来了，捏紧的猫猫拳也松开了。
……这个家的老大？
诶，是我吗？
黑猫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一脸愠怒要为他出头的奶牛猫临阵倒戈，站到了裴意浓那边。
奶牛猫神气十足地走过来，俯视被镇压的黑猫，在它毛茸茸的小黑脸上吧唧舔了两口。
黑猫眨了眨眼，被亲懵了。
奶牛猫转身，圆眼睛亮莹莹地看着裴意浓。
“没错，就是这样。”裴意浓表扬道。
他松开手，起身前跟黑猫撂了句狠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给我安分点，别想欺负到我家猫的头上。”
两只猫两脸茫然，目送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离开。
“你觉不觉得，”晏尔转过头问钟悬，“这个舔毛决定谁是老大的方式有点太草率了？”
钟悬问：“你觉得怎么样就不草率？”
“猫的世界弱肉强食，当时是打一架，谁赢谁是老大。”
说罢，奶牛猫突然弓着背，在地板上蹦蹦跳跳，“钟悬，我们来打架吧！”
钟悬：“……”
“来嘛来嘛！”奶牛猫盛情邀请，“你是人的时候我打不过你，你是猫的时候我又不想欺负你，现在终于可以公平较量了！”
“你去找裴意浓打。”黑猫兴致缺缺，跳上猫爬架最高的位置，尾巴懒懒地垂下来，“第一天我们打过了，你赢了，你就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