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二 两只小猫的日常（中中）
（9）
晏尔在梦里沉浸式做猫，逐渐忘却要把裴意浓唤醒这件要紧事；裴意浓却没忘他的要紧事，真的给黑猫找到了合适的领养人。
当天，裴意浓提着猫包下楼，蹲下身往猫窝里看。
黑猫睁开眼，一只爪子搭在奶牛猫摊开的肚皮上，警觉地盯着他。
裴意浓没有搭理它，拨开它的爪子把奶牛猫捞出来。
猫脑袋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奶牛猫闭着眼睛睡得人事不省，小身体软软的热热的，毛茸茸的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裴意浓忍不住捏捏肉垫揉揉耳朵，俯首想亲一口的时候，黑猫走过来，抬爪抵住他的脸，不让他再往前凑了。
“你想干嘛？”裴意浓抬眼，“这是我的猫。”
黑猫一眨不眨，金瞳颇为不悦地盯着裴意浓，用露出一点尖利爪子的爪垫拍拍他的小臂，要他把猫放回去。
裴意浓拧了拧眉，忽然问：“你喜欢耳朵？”
黑猫应了声喵。
裴意浓觉得可笑，凉凉地说：“你是公猫，耳朵也是公猫，两只公猫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钟悬不禁怀疑，裴意浓做这个梦不会就是为了想对自己说这句话吧？
那他对自己跟晏尔在一起了这件事的残念真是有够深的……
裴意浓把奶牛猫放回去让它接着睡，懒得再跟黑猫废话，一把将它薅进猫包。
晏尔睡醒没看到钟悬，急匆匆地楼上楼下跑了三圈，走到爸爸脚下扒他的裤腿，一个劲地冲他喵喵叫，他才反应过来小猫不是精力旺盛一大早起来就跑酷，而是在找它的好朋猫。
“你在找小黑猫是不是？”爸爸蹲下身摸了摸小猫头，温和道，“它被哥哥带去割蛋蛋了，一会儿就回来。”
晏尔：“……”
古人说避谶果然是有道理的，之前钟悬口嗨非说猫是一只公公猫，现在真要在梦里被阉成公公了！
晏尔一脸凝重地磨了会儿爪子，边磨边等裴意浓他们回来，思考要怎么安慰失去蛋蛋的钟悬。
嗯……这只是个梦而已，没有蛋蛋也是一种猫生体验。
对一只小男猫而言，真正的男子气概在于它的品行和胸怀，才不是胯下两颗睾丸！再说了，他们都成猫了，又用不到蛋了，蛋蛋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何必放在心上……
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割蛋赋》，晏尔自觉思想深刻，文采斐然，肯定能把钟悬安慰哭。
解决了一桩心事，奶牛猫趴地伸了个懒腰，狗丞相突然跑了过来。
可卡布莫名兴奋，绕它绕了一圈，接着从沙发底下扒出一颗玩具球，叼在嘴里，目光连连看向院子外，小狗眼睛乌亮地望着它。
爸妈忙于工作没空陪它玩，裴意浓是个耐心有限的见狗嫌，只负责狗的温饱其他一概不管，在这个没有晏尔的梦境里，它应该也很无聊吧。
晏尔决定做个负责任的主人，就算在梦里也要照顾好自己的狗小弟。
一猫一狗走出院子，昨夜下了一场雪，今早气温骤降。
奶牛猫一离开暖气充足的室内就打了个喷嚏，爪垫踩在冰凉的石阶上，冻得它缩了缩爪子。
它没有可卡布那样厚实的皮毛，很不抗冻，第一时间跑进能避风的花廊底下，跳上小圆桌，四肢都揣进肚毛底下，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奶糕。
可卡布兴冲冲地把玩具球抛上桌子，奶牛猫迅速出爪，将球拍飞，再把爪爪缩进肚毛里，目送小狗追着球欢快跑远。
如此循环一个钟头，晏尔爪子都拍酸了，终于等到裴意浓拎着猫包从车上下来。
钟悬从猫包里跳出来，就见奶牛猫跳下桌子奔跑而来，却没跟他说话，先绕到猫身后，大庭广众之下用爪子拨开它垂地的尾巴，凑头过去认真端详，举止十分冒昧。
黑猫一脸疑惑，转身不让它再看，“你干什么？”
晏尔模糊瞥了一眼，不太确定，“你的蛋蛋还在？”
“抽血体检打疫苗，暂时不能绝育。”钟悬听懂了，随口问，“你关心这个干嘛？你的蛋不在了？”
晏尔短暂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对啊！作为一只家养猫，它失去蛋蛋的概率比钟悬高多了！
奶牛猫坐在地上，翘着脚脚观察自己的下半身，抬起头问钟悬：“所以……”
钟悬平静地告诉它：“你没蛋了。”
晏尔：“……”
“我应该还是一只小猫咪吧？”晏尔不敢相信，翻身起来跑进屋子，找了面镜子反复地照，“我几个月大了？到绝育的年龄了吗？”
一小时前打好的《割蛋赋》草稿还在晏尔脑子里，可是语言的力量怎么突然消失了呢？
果然，蛋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不过其实也不痛，他的肉体毫无感觉，就是心里怪怪的。
奶牛猫对镜沉默了很久，久到钟悬开始担心，认真观察镜子里倒映出的奶牛猫的神色，想确认它是不是被气哭了。
不等他出声，晏尔自己把自己哄好了，自言自语道：“这么久了我都没发现，那蛋蛋的存在也没多大用，还有很多坏处。我之前听人说，很多小猫绝育以后寿命都延长了，那绝育不就是猫界的长生不老药嘛……”
钟悬附和道：“没错。”
“你也这么觉得？”奶牛猫转身，炯炯有神地盯着黑猫，“既然你也觉得绝育好，那你的蛋也别留了。”
钟悬：“……”
黑猫眨眨眼睛，在奶牛猫的逼近里默默往后撤了一步，试图劝它冷静：“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不用这么较……”
奶牛猫猛地朝它扑来，黑猫拔腿就跑。
一阵噼里嘭啷，家里猫飞猫跳。
奶牛猫撵着黑猫满屋子乱窜，不同音调的猫叫声楼上楼下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重物掉地的声音、扫地机遇到障碍的声音以及阿姨被猫踩到脚的抽气声。
爸爸摘下几缕飞到肩头的猫毛，感慨了一句：“家里多了只猫真是成倍的热闹。”
裴意浓说：“你就坐在这里继续看热闹吧。”
“不是挺好的嘛，”爸爸笑道，“这两只小猫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
裴意浓冷着脸上楼逮猫，懒得再回话。
（10）
傍晚，晏尔看见裴意浓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出来，径直走了，没给猫分。
没关系，门没关紧，猫会吃自助。
趁四下无人，奶牛猫跳上冰箱顶部，把冰箱门缝推得更大一点，方便自己钻进去。
钟悬远远瞧见冰箱隔层露出一截晃来晃去的黑尾巴，走过去站在冰箱下，问道：“你在干嘛？”
晏尔从隔层里探出脑袋，一只前爪扶着可乐罐子，语气欢快：“我把这个推下来，你能帮我接住吗？”
黑猫仰望它，认真说：“想砸死我可以直说。”
晏尔沉思片刻，亮出爪子：“那我就在这里喝。”
冰箱门渐渐在往里合，钟悬往外顶开了些，担心某只笨猫会把自己关里面，从不远处的猫窝旁边叼来一只小黄鱼布偶卡住最下层。
“钟悬你上来一下，”晏尔又在喵喵叫，“我的爪子抠不开。”
黑猫跳上去给它抠拉环，却没注意小黄鱼没立住滑下去，冰箱门砰的一下合住了。
一片漆黑里，两双金瞳兀自亮着，彼此对视了一眼。
奶牛猫先发制人：“你上来之前都没想过这个门会自动关的吗！”
“……这好像是你家吧。”
黑猫试着推了推，冰箱门毫无反应。
晏尔也挤过去，给它搭把手，两只猫一起三二一用力推——冰箱门纹丝不动。
晏尔从没想过网上那些傻猫才会干的蠢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自己进来就算了，钟悬怎么也关进来了！
这么问出口的时候，钟悬回答他：“可能因为笨蛋真的会传染。”
“你说什么？”奶牛猫扭头。
“没什么。”钟悬环顾冰箱内壁，“你冷不冷？一直关在这里面会出事的，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我听见了！”奶牛猫猛地撞过去。
黑猫抬爪抵住它毛茸茸的额头，“你听见什么了？”
“不可以说我笨，赶紧、给我、道歉！”
“别闹，小心可乐撞翻了。”
“……”
奶牛猫不应声，握紧毛茸茸的小猫手——
“真打翻了，等、等等，你有这力气不如先弄出点动静让外面的人喵嗷——”
两只猫叮铃咣啷在冰箱里打闹的动静终于引起人类的注意。
裴意浓打开冰箱门，感应灯亮起，打翻的可乐滴滴答答淌下来，浸湿了地上那只小黄鱼布偶。
他盯了半晌，十分费解地开口：“你们为什么要在冰箱里打架？”
两只猫默默分开，脑袋转向一边都不说话。
裴意浓又问：“谁打赢了？”
奶牛猫率先从冰箱里跳出来，黑尾巴翘得高高的，倨傲地走开了。
（11）
大概是一个小时后，晏尔迟钝地意识到……钟悬好像生气了。
最开始是钟悬拒绝和他一起钻进橱柜偷小鱼干，晏尔以为他对被关进冰箱这种事有阴影，十分理解，独自一猫轻松捕获了两条小鱼干，兴冲冲叼过来和钟悬分享。
黑猫不要，跳上猫爬架的最顶上，卧趴着闭眼不看它。
奶牛猫把小鱼干放在地毯上，也爬上猫爬架，踩着下面一格扒拉它的尾巴和爪子，冲它喵喵叫。
黑猫没有任何反应，晏尔茫然爬下去，忽然发现地毯上的小鱼干不翼而飞。
猫环顾四周，余光晃过一道狗狗祟祟的身影，它追过去，看到可卡布咕咚把什么东西吞咽下去。
它回头看晏尔一眼，眯起来的小狗眼故作无辜，在晏尔眼皮底下心虚地溜走了。
晏尔：“……”
狗迷日眼的。
难怪裴意浓这么烦它，狗这种生物有时候确实蛮贱的。
晏尔不想让钟悬以为是自己求和不成食欲爆棚把小鱼干全吃了，又从柜子里翻出酸奶和牛肉干，哒哒哒叼到猫爬架的上面几层藏起来，免得狗看到又来觊觎。
黑猫闭眼假寐，任由它在下面窸窸窣窣爬来爬去，始终不理它。
妈妈留意到这只小猫频繁地叼着东西往返于厨房与客厅之间，却不像以往那样翘着尾巴活蹦乱跳的，有些疑惑地走近，看到猫爬架上藏了几排小猫零食，好笑地问：“在哪搬了这么多吃的，你要囤粮食过冬啦？”
奶牛猫扬起脑袋看她一眼，圆眼睛耷拉下去，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怎么了？”妈妈抚摸小猫头，“晚饭没吃饱吗？”
晏尔：“……”
它翻身起来，扒着猫爬架够到最顶上，用脑袋顶睡成一团的黑猫，黑猫抬爪把脸盖住，半天不动弹。
“是不是生病了？”妈妈吓一跳，以为黑猫一动不动是得了急病，伸手去摸它的心跳脉搏，“不怕啊，先让妈妈看看。”
黑猫的爪子和尾巴都藏了起来，像一碗辨不清首尾的圆形芝麻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哪里是头”，手刚触摸到黑猫柔软的背毛，它倏地挪开爪子，芝麻糊里露出一对浑圆的铜黄色眼睛。
黑猫坐起身，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们。
妈妈摸摸它的脑袋，体温正常，精神看着也没问题，不像生病的样子，那是怎么了？
她思索着收回手，就见黑猫从猫爬架顶端一跃而下，落地后头也不回地钻进窗帘缝里。
奶牛猫望着它走开的背影，扒拉了一下妈妈的腿，清亮的眼瞳慢慢变得湿润，喵呜了一声。
“你们吵架了啊？”妈妈终于看懂了，抱它起来，“现在着急也没用了呀，吵都吵完了。你给点时间让它冷静一下嘛，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钟悬爱搭不理，晏尔也开始闷闷不乐。
奶牛猫罕见的安静了下来，趴在沙发上，小脑袋忧郁地枕着妈妈的大腿。
妈妈还没见过小猫闹别扭，越想越好笑，又怕小笨猫太伤心，摸了摸它的头，喂它吃平时爱吃的冻干。
奶牛猫没精打采地拨开她的手，翻身转向了另一边。
裴意浓路过客厅，留意到头顶小乌云的奶牛猫，奇怪地问：“它怎么了？晚饭没吃饱？”
妈妈给他展示手里一块完整的冻干，指了指猫脑袋，“小黑猫不理它了，耳朵正郁闷呢。”
裴意浓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坐下说：“下午打架打太狠了吧。”
“怎么打架了？”妈妈问，“没受伤吧？”
“没，闹着玩的。”裴意浓说，“你生的猫你不清楚？耳朵只有挠沙发跟窗帘的时候才伸爪子。”
妈妈笑了一阵，和裴意浓聊起别的，听他们聊天晏尔才知道，早上裴意浓带黑猫出去是和领养人约好了在宠物医院见面。
原本沟通得好好的，对方也给他看了自家猫咪的照片，可是当裴意浓表示希望对方承担一部分黑猫疫苗的费用时，对方的态度突然变得含糊不清。
于是裴意浓又把黑猫带回了家。
妈妈说：“你既然担心别人养不好，干脆就让它留在家里嘛，耳朵难得遇到一只合得来的小猫，真给你送走了，它伤心了怎么办？”
裴意浓说：“我不想养两只。”
“一只两只有什么区别？又不是养不起。”
裴意浓按了几下手机，低头不说话。
爸爸也劝他：“比起耳朵，这只小猫要听话很多吧，不挑食也不乱抓家具，走路都轻手轻脚的，它在家里又能陪耳朵玩，又能照顾好自己，不是挺省心的吗？”
“你觉得它很省心？”
爸爸开玩笑：“跟耳朵比不省心吗？”
“刚来几天你们就比较起来了？”裴意浓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表情，“如果它一直这么听话又省心，你会觉得它比耳朵更好吗？它不会动不动就闯祸，不会踩坏扫地机器人，不会翻箱倒柜偷东西吃……原来猫可以这么乖，原来不是所有猫脾气都那么坏，你们会不会讨厌耳朵？会不会更喜欢新来的这只猫？”
爸爸愣了片刻，说：“弄弄，不是——”
“可是如果家里只有一只猫，那这种可能性就不存在了，”裴意浓打断，“不管好与坏，耳朵就是我们家唯一的小猫。”
空间短暂安静了片刻，先开口说话的人是妈妈——
“的确，独生子有独生子的好处。你不是说那只猫最近老跟耳朵打架，已经不是耳朵的好朋猫了对不对？”
妈妈抚摸腿旁受情伤的忧郁奶牛猫，故意逗它，“我也觉得两只小猫不是很合得来，要是明天还不和好，不如让它们分开算了。我们在附近给小黑猫找一个合适的人家领养，想见面的时候也方便过去，省得距离太近总怄气闹别扭。耳朵这么馋的小猫咪，愁得零食都没胃口吃了。”
这怎么行？！
奶牛猫连忙起身，前掌搭在她手臂上使劲摇。
“干嘛呀？”妈妈低头看它，轻点它的粉鼻子，“耳朵，人家都不搭理你了，你在这里喵什么？”
身后的白纱帘忽然抖动了一下，边缘处的阴影里钻出一只小黑猫。
它对上客厅里三人一猫的视线，眼睛向旁飘忽了一瞬，似乎不怎么情愿挪腾过来，但是又要跳上沙发，和奶牛猫并坐在一起，以示自己和耳朵很合得来，并没有怄气闹别扭。
奶牛猫探出小白爪试探性地碰它，黑猫转过头，金眼黑瞳微微张开，有些严肃地望着它。
奶牛猫大着胆子凑近，黑猫起初没有反应，直到整只猫都凑了过来，黑猫无奈地盯着它，问道：“还打架吗？”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啊？”奶牛猫表示不理解，“不就是没打赢我吗？你怎么这么输不起——”
黑猫沉默三秒，意识到自己很难跟一只活泼过头的奶牛猫解释清楚“不想动手”和“打输了”之间的区别，索性将它按进怀里，牙尖擦过奶牛猫柔软的脸颊肉，气恼地咬它一口。
“好吧好吧，”为了哄好它，奶牛猫愿意退让一步，含糊地喵道，“做猫的时候我罩着你，不跟你打架了。”
一家三口看着两只猫猫头重归于好，小猫尾巴没羞没臊地绕在一起。
妈妈打量两只小猫，故意分开它们的尾巴，把奶牛猫提溜了起来。奶牛猫呆呆地看着她，四爪扑腾着喵喵叫，黑猫也跟着神色紧张，趁她松开之际跳过来，将奶牛猫挡在自己身后。
“你看，有的猫就不想当独生子。”她安抚性地搓揉两小只的猫脑袋，对裴意浓说，“黏成这样怎么分开？”
裴意浓没有说话，垂眼看着两只猫，不知道在想什么，坐了会儿就起身上楼了。
奶牛猫抬起脑袋，越过黑猫蓬松的背毛望着裴意浓，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
它眨了眨眼睛，爪掌微微发热，控制不住地想在沙发上磨爪子。
前爪被握住了。
“小笨蛋，”妈妈对上这双懵懂的圆眼睛，轻声说，“哥哥说的话你听得懂吗？他很爱你哦。”
晏尔大概知道弄弄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了——
就算是在如愿以偿成为家里独生子的梦境里，他也矛盾地不愿意让耳朵消失，不愿意让凭空出现的小黑猫抢占耳朵的位置，让它不再是这个家唯一的小猫。
（12）
深夜，两只小身影并排坐在裴意浓的床边，俯视他的睡脸。
“怎么办？”奶牛猫忧心忡忡，“一定得给你找完领养他才会醒吗？”
“有可能。”黑猫说，“也没其他线索了。”
两只猫安静下来，金瞳频率很低地眨动几下，亮在幽深的夜里。
片刻后，黑猫开口：“我以为他做这个梦是因为讨厌我。”
“你想多了。”奶牛猫趴在松软的被子上，爪子抵着脸颊，“你在他的仇人列表里都进不了前十。”
“……他哪来这么多仇人？”
“我弟弟很小心眼的，平均每七天就要多一个讨厌的人，所以仇人列表经常更新，只有前两名不动。”奶牛猫十分荣幸，“第一名是我，第二名是我的狗。”
黑猫侧眸看它，“你不是他最爱的哥哥吗？”
“又爱又恨你懂不懂，”奶牛猫说，“我们的兄弟情就是这样的，就算他经常想揍我也不妨碍他什么都可以让给我！”
“嗯嗯，”黑猫点头，“什么都能给你但是做梦把你从双胞胎里踢出去了。”
晏尔：“……”
他有些恼怒，咪咪喵喵地反驳了一通梦境和现实不一样怎么能一概而论，被两只猫议论的人倏地坐了起来。
裴意浓手臂撑在床边，垂眼看着两只猫，幽幽地问：“你们俩喵什么呢？有什么悄悄话非得大半夜坐在我床头才能讲吗？！”
钟悬不太懂他们矛盾的兄弟情，但懂人类睡着被吵醒后的暴躁——
晏尔说的没错，即使几个小时前裴意浓在楼下发表了一通独生猫宣言，但也不妨碍他现在烦得想揍死这两只碎嘴猫。
碎嘴猫连忙逃窜下床，黑猫殿后，顺手给裴意浓带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有条狗全然忘了自己是只偷猫小鱼干的坏狗，叼着球又来找晏尔玩。
可卡布摇着尾巴，乌溜溜的豆豆眼有些犯难，时不时瞥向镇守在上方的黑猫。
黑猫跳下来，回头看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奶牛猫，不想吵醒它，猫尾巴懒懒地扫过可卡布的小狗鼻子，示意它跟自己走。
可卡布歪头思考了一会儿，脚步欢快，哒哒哒追上黑猫的步伐。
一个钟头后，钟悬遛狗归来，就见晏尔以一个相当危险的姿势堵在窝边睡回笼觉。
听到身后有动静，三角耳朵抖了抖，它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钟悬来不及阻止，就见此猫头重脚轻掉出猫窝，猫脑袋“咚”一下，四脚朝天地摔进亮堂堂的日光里，彻彻底底摔醒了。
它晕乎乎地喵了声：“宝贝……早上好。”
黑猫走过去，低头看它：“你脑袋不痛吗？”
“猫是液体，液体流到地上怎么会痛？！”晏尔强装坚强，三秒后还是没忍住探爪搓揉自己的猫脑壳，“其实有点痛——你帮我看看我头是不是摔裂了？谁这么没素质在我猫窝外面丢石头，是不是狗干的？硌死我了！”
它掉下来的时候地板上哪有东西？
黑猫凑近了些，小黑爪拨弄它的猫脖子，从细绒绒的猫毛里勾出一条链子，问道：“是不是这个？”
晏尔呆呆地看着这条突然挂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这是什么？”
“你问我？”黑猫说，“我走的时候没有。”
晏尔伸出爪尖勾住圆润细腻的白珍珠，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噢，应该是我妈咪的。她着急出门，顺手就挂我脖子上了，说给我玩来着。”
是条珠光宝气的珍珠项链，猫戴起来还挺好看的。
黑猫多看了两眼，边舔爪子边说：“那你拿去玩吧。”
奶牛猫沉思少顷，看向它：“珍珠项链是不是更适合黑猫戴？”
黑猫一顿，舔爪子的脑袋抬起来：“不要。”
“钟悬喵——”奶牛猫哒哒哒跑过来，小脑袋蹭来蹭去，本来就像撒娇的喵喵叫拖得愈发绵软，“很好看的喵~就试一下喵~”
“……猫话不是这样说的。”
裴意浓端着咖啡欣赏了一出小型情景剧《猫咪与珍珠项链》，他今天才留意到，自己家的小猫的确比别人家的聪明一些——
换成狗捡到项链估计就塞嘴里了，而这两只猫的小脑瓜里居然有交换玩具的概念。猫掌不方便拿取，耳朵是跳上小凳子，与黑猫贴着额头，让项链顺着高度差滑到黑猫脖子上。
机灵成这样，如果能送去上学就好了。
晏尔不知道裴意浓在遗憾什么可怕的事情，绕着黑猫左瞧瞧右看看，他对猫的审美果然不会出错，珍珠项链就是最适合黑猫的配饰！
“还差一个宝石挂坠就完美了。”奶牛猫点头道。
钟悬做人的时候可以任凭晏尔摆弄，做猫反而拘谨了起来，戴着珍珠僵硬成一座贵气逼人的黑猫雕塑，委婉地问：“会不会有点压脖子？”
奶牛猫眨巴着眼睛凑近：“会吗？我戴的时候还好诶。”
钟悬心想，你天天戴着两个镯子叮铃咣啷也不见你嫌手腕沉。
裴意浓单手揣兜走出来，对黑猫模特简单点评了一句：“不错，看起来身价倍增。”
钟悬回头，意外于能从他的嘴里听到疑似夸奖的话，后半句果然变得难听起来——
“不是两百都没人要的猫了。”
钟悬：“……”他就知道。
裴意浓蹲下身，将蹦蹦哒哒的奶牛猫捞至身前，挠了挠它的下巴。
晏尔心理上不太愿意被当宠物挠，生理上却很难拒绝这种感觉，抑制不住扬起脖颈，摇晃起尾巴。
没挠几下，裴意浓忽然收回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串着金珠的红绳，绕到猫的颈后，收紧到合适的长度。
奶牛猫疑惑低头，视角受限它看不清这根红绳的全貌，只模糊瞥见几颗小小的金色铃铛掩在颈部软毛里，无声摇动着。
裴意浓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脸看猫，一边调整红绳一边嘀咕：“今早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应该是小时候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条……分一个给你还挺合适的，耳朵，喜欢吗？”
奶牛猫怔忪几秒，又看了眼脖子上的红绳金锁，朝他喵了一声。
裴意浓揉了揉奶牛猫的耳朵，笑道：“喜欢就好。”
爸妈回来后，裴意浓第一时间给他们分享了戴珍珠项链的黑猫和戴红绳金锁的奶牛猫九宫格。
妈妈看得心花怒放，将溜达到她腿边的奶牛猫抱起来亲了一大口，夹着嗓子夸了通“耳朵小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呀”一类的溢美之词。
黑猫迅速跳上柜顶，逃过了这在它眼里过于亲昵的亲子互动，假装忙着给自己舔毛，俯视着这一家四口。
奶牛猫带着一嘴套的口红印回到黑猫身边，步履匆匆，差点撞翻了身后一个小相框。
“钟悬你躲在这里干嘛？刚刚还在找你呢。”它软倒了下去，筋疲力尽道，“妈咪有点太爱我们了，说要给我们定几套珠宝首饰，累死猫了……”
黑猫抬爪将相框扶正，低头端详它白里透红的猫嘴套，婉拒道：“不用这么爱我。”
奶牛猫侧头看它，视线忽然往后飘，看到一家三口的合照旁边多了一个小相框，是奶牛猫和黑猫的双猫照。
它欣赏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美滋滋地喵了一声：“我可真上相啊。”
“确实。”黑猫也偏头去看，视线短暂掠过无知无觉舔慢食碗的可卡布，然后问，“这样孤立你的狗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