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养崽二三事（一）
“琴叔，琴叔！我要抓另外一只，那只大！”
太子府的荷塘旁，一个生得白乎乎，嫩生生的小团子正扒着栏杆，神色焦急的指挥着池塘里挽着裤腿的大人给他抓王八。
小团子不过瞧着不过三岁，穿着一身青绿色锦衣，脖子上带着金锁，手上坠着金镯。他白嫩的脸颊微微鼓起，一颗红色孕痣落在右耳耳垂上，睫毛卷而翘，一双杏眸更是惹人怜爱。
若是被他用葡萄似的黑亮眼珠瞧着，简直能让人心软下半截，再不敢拒绝他的要求。
只是小团子年纪不大，其实却是太子府中一霸，走路还不算稳当的年纪，已经能指使着琴书跟他一块做招猫逗狗惹人烦的事儿。
“好，要那只大的是吧！小公子且等等。”
琴书擦了擦脸颊的汗，淌着水悄摸的往着浅水处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绿王八走去。
一步，两步……眼瞧着离王八越来越近，琴书和聂沐霖不禁都屏住呼吸。
“哗啦！”
一阵水声后，琴书抱着一只近乎云盘大小的绿毛龟冲聂沐霖扬了扬，高兴道：“小公子，我抓着了！”
“琴叔！棒！”
聂沐霖跺跺小脚，给琴书鼓掌，小嘴儿一张，便是一顿甜言蜜语的夸赞：“我就晓得琴叔最厉害，轻轻一动手就抓着了。琴叔比爹还厉害，他都抓不着！我喜欢琴叔！”
每回聂沐霖闹着要抓王八，聂希棠都会找借口搪塞过去，久而久之，聂沐霖便觉得他爹不行。
至于他阿爹嘛～
聂沐霖觉得怜秋香香软软，没有力气来做捞王八这种事，遂从未向怜秋提过让怜秋帮忙的请求。
琴书被聂沐霖夸得飘飘然，甚至想在聂沐霖跟前再次大展拳脚，只是可惜聂沐霖只需要一只王八。
“琴叔快起来，”聂沐霖眨巴着大眼睛，乐道：“我们带小绿和大红比赛去。”
小绿是他刚给这只绿毛龟取得名字，大红则是先时他在集市瞧上的一只金钱龟。
“好嘞。”
琴书乐得被聂沐霖使唤，他小心翼翼的踩着石头上了岸，又将绿毛龟放下，给自个儿湿漉漉的脚擦了擦穿进靴子里。
在他擦脚的时候，聂沐霖就蹲下身子，用手戳了戳绿毛龟的壳。
嘿！
好玩儿。
担心他被咬着，琴书穿完鞋赶紧将绿毛龟拿起，瞧向聂沐霖昂首挺胸道：“小公子，咱们走。”
浑似他捉了个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
偏聂沐霖当真吃他这一套，当即便牵着琴书的衣摆，学着他昂首挺胸的模样，自信的说：“琴叔，我们走！”
～
怜秋午觉醒来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伸了个懒腰，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问安澜，“小圆儿和琴书俩人又在做什么坏事儿？”
安澜给他递去茶水漱口，轻笑道：“琴书去塘里给小公子捞了只绿毛龟，取名叫小绿，这会儿正在看小绿和大红比哪个跑得快呢。”
“瞧两只王八谁跑得快？”怜秋失笑：“也就小圆儿想得出来，偏生琴书又宠着他。”
他喝了口茶水吐到一边盆中，起身出去看看两人。
三年过去，怜秋的样貌未有变化，只除了眉间眼角多带了一分成亲后的风情韵味，依旧美得惊人。
甫一推开门，便瞧见聂沐霖和琴书俩人蹲在地上，面前趴着一绿一红两只王八，两只王八四脚一蹬，将头搁在地上装死，都不愿意往前跑。
偏生这两人像是看不出来王八的不情愿一般，还在朝它们加油鼓劲儿。
“小绿冲冲冲！”
“大红你动一动。”
“小绿别装死啊！”
“大红加油！起来！”
见大红一直不动弹，聂沐霖瘪了瘪嘴，忍不住想伸手去推着它往前爬，只是他还没碰着便被一只素白的手拍了手背。
“也不怕咬着你。”怜秋嗔怪道。
“阿爹！”
“公子！”
看见怜秋的时候，聂沐霖眼睛亮了亮，他朝着怜秋伸出两只手，咧嘴一笑：“阿爹抱我。”
“怎地年岁越大，反倒越爱被抱着？”
怜秋笑话他，但仍旧顺了聂沐霖的意，将他抱在怀中掂了掂。
聂沐霖短短的胳膊抱着怜秋的脖颈，在他脸颊亲了个响，问道：“阿爹，我重不重。”
“不重，”怜秋冲一旁傻乐的琴书道：“你们傻不傻，连个好处都没有，王八怎么会跑。琴书，去膳房拿些生肉来。”
就晓得怜秋不会怪罪他们，琴书高应一声“好”，便当真去膳房拿生肉去了。
“阿爹，为什么要拿生肉？”聂沐霖奇怪的问。
“傻，”怜秋漫不经心的回道：“王八爱吃肉，你将肉放在前头，它们瞧见了不就争着抢着去吃了吗。”
聂沐霖懵懂了点了点头，其实没太懂。
“就像小圆儿不愿意给阿爹跑腿，但是阿爹跟小圆儿说跑腿后可以吃冰酥酪，小圆儿为了冰酥酪就会答应跑腿。”
小脸一红，聂沐霖将头埋在怜秋的肩头，羞赧道：“小圆儿没有不给阿爹跑腿。”
“嘁。”
怜秋在他屁股上轻拍一下，乐道：“你这小哥儿怎么跟你爹一样，嘴里没个实话。”
小圆儿除了玩闹时有精力，其他时候懒得很，怜秋有时候都喊不动他。
说不过怜秋，聂沐霖拿两只小手盖住自己的脸，奶声奶气的嘟囔道：“小圆儿对阿爹不好，小圆儿没脸见阿爹了。”
怜秋被他这番动作弄得哭笑不得。
没一会儿琴书拿了一盘切成拇指大小的生肉来，怜秋将聂沐霖放到地上，同他道：“小圆儿觉得哪个能赢？”
聂沐霖指指金钱龟，肯定道：“大红能赢，它小跑得快！”
“怎么可能，”琴书不信：“小少爷，肯定小绿赢，小绿跑一步抵得上大红跑两步。”
聂沐霖不信，阿爹常让他跑慢些，追不上了。
阿爹那么长的腿跑得还没他快呢，肯定是大红赢！
怜秋懒得听他二人争辩，大手一挥，索性道：“那咱们赌一赌，大红赢，琴书今儿就不准吃冰酥酪；小绿赢，小圆儿今儿就不许吃冰酥酪。”
最近天热，聂沐霖天天都闹着吃冰酥酪，怜秋怕吃多了寒凉，一直控制着量。
“好！”
聂沐霖握紧小拳头，颇为自信道：“小圆儿，赌！”
琴书也不服输，扬手道：“赌！”
一场没有丝毫含金量的王八赛跑就此展开，不过好在双方的支持者很是认真，倒还算是有些热火朝天的意思。
“大红，大红你跑快点呀！”
眼瞧着大红落后，聂沐霖急得大喊。
但是喊也无用，绿毛龟四脚飞捣，很快便跑到了终点处，将用来做奖励的生肉吃了个干净。
琴书见状，立刻叉腰道：“小公子，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小绿就是跑得快。”
聂沐霖瘪了瘪嘴，转身小跑进怜秋怀里，小表情不太高兴。
轻笑一声，怜秋将小圆儿抱起，顺道跟安澜道：“且去让膳房的人送上三碗冰酥酪来。”
三碗？
聂沐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阿爹，琴叔，澜叔，正好三个人！
阿爹真的不给他吃！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但又生生憋住了。
没事儿，阿爹说过愿赌服输，他不是输不起的哥儿！
聂沐霖的铮铮骨气在看到冰酥酪送来的瞬间，顷刻化为灰烬。
“阿爹！”
聂沐霖爬到怜秋膝上，伸出一根食指，可怜兮兮道：“阿爹，小圆儿热，给我吃一口凉凉吧。”
小哥儿撒娇太过可爱，忍住心头的软意，怜秋觑他一眼，故意道：“就吃一口？”
聂沐霖点头如捣蒜，郑重道：“一口。”
怜秋用勺子喂了他一口，冰酥酪甜丝丝又凉爽，一口咽下去喉间口中都是甜蜜滋味。
一口实在吃不过瘾，但自个儿方才说了只吃一口，聂沐霖又不好意思再跟怜秋要，遂只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怜秋吃。
每当怜秋咽下一口时，他便也跟着咽了咽口水，瞧得怜秋都吃不下去了。
“成了，你这模样出去别人还道我是后阿爹呢。”
怜秋将剩下的冰酥酪喂给他吃，一边吃一边笑道：“这馋样儿也不晓得随了谁。”
他和聂希棠可都不算是馋嘴之人。
聂沐霖才不管怜秋说的什么，他吃的正舒坦，小脚情不自禁的翘着，美得不知身在何处了。
待吃过冰酥酪，聂沐霖便从怜秋膝上跳了下去，又不晓得去哪儿玩儿了。
“啧，小圆儿怎地这般皮？”怜秋无奈道：“一点都不像我。”
琴书和安澜相视一眼，捂着唇笑出了声。
本以为聂沐霖又是去捣乱，谁知没一会儿，他不晓得从哪里找了本没名字的册子跑来，给他瞧：
“阿爹，这是我在爹的书房里找着的，你瞧瞧是什么。”
聂沐霖小脸认真道：“这东西还放在花瓶里呢，我费了好些功夫才拿出来。”
藏起来的肯定是好东西，他要给阿爹！
花瓶里怎么会放册子？
怜秋疑惑的将册子接了过去，甫一翻开，他便怔住，一目三行的将册子上的内容看完，怜秋危险的眯起眼。
“阿爹，”聂沐霖凑过去看了看，他还不识字，只能奇怪道：“这是写的什么呀？”
“没什么。”怜秋冷笑一声：“你且去玩儿吧。”
聂沐霖想问个明白，但怜秋只敷衍说他没什么，缠了怜秋一会儿后，聂沐霖觉无趣，径直跑开找其他乐子去了。
～
夜里，聂希棠踏着月光回房。
自从他用愿望换得鸿景帝再做皇帝五年后，鸿景帝虽是咬牙答应下来，但也很不做人的将许多活儿分派给他，导致聂希棠回府上时天都黑了。
一推开门，便瞧见怜秋散着黑发穿着里衣，半倚在床头看书，灯火映照下，恬静淡然。
“夫郎。”聂希棠走过去，娴熟的同怜秋交换了一个吻。
他坐在怜秋身旁将人揽在怀中，轻笑道：“不是说了夜里看书伤眼，你怎地总不记得。小圆儿今日有没有闹你？”
怜秋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将手里的册子给聂希棠看。
只这一眼，聂希棠便意识到不对。
这册子……
“我还不晓得，你心头对我的不满竟都写在册子里。”怜秋轻抚他的脸，故意道：“聂希棠我总说你心眼小，没成想还是真的。”
册子里写的都是怜秋冷落他时，聂希棠给他安的子虚乌有的罪证。
怜秋气笑道：“我之前都说了对倾川楼没兴趣，你怎地还在里头写我被外头的男子迷了眼！先时你在柳县分明是你一开始不来我家做赘婿，怎地在里头却写着是我冷情无心！……”
“聂希棠，没成想你是个颠倒黑白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