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愣怔片刻后,祝闻祈回过神来,迅速回答道:“不冷……你储物袋放哪儿了?快点,我把金疮药都放你那儿了。”
娄危不急不缓,用剩下那只没受伤的手将祝闻祈身上的大氅系好,还有心情在上面打蝴蝶结:“后面。”
祝闻祈急得要死,也顾不上什么过界不过界,伸手去拿娄危的储物袋,整个人贴在娄危身上,自然没看见奸计得逞后娄危微微上扬的嘴角。
抽出储物袋后,祝闻祈慌慌忙忙打开,定睛一看:只看见寥寥一本古帖,还有一只毛笔。
娄危的目光同样停留在上面,扬了扬眉,半晌才道:“……师尊真是用心良苦。”
死去的记忆逐渐恢复,祝闻祈总算想起那天早上的情景。因为面前这人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一气之下把储物袋扔在木桌上,金疮药跟着撒了一地——后面也没想起来把药塞回去。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祝闻祈脸颊带着一抹绯红,心里又气又急,紧抿着唇,瞪着娄危,一时半会儿没能说出话来。
虽然根本原因在娄危,但直接原因确实是因为自己没好好检查储物袋。
见祝闻祈这副样子,娄危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随意道:“合欢宗后山应该有不少药草,我们去找找?”
呸!都是他惹的祸!
祝闻祈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心头火起,恨不得当场暴揍一顿娄危以解心头之恨。但当视线落在他手背已经开始发脓溃烂的伤口上时,还是把拳头收了回去。
“找不见解毒草你就在这里等死吧,烧纸也不给你烧。”
半晌,只语气狠狠地留下这么一句。祝闻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目光开始搜寻小径之内所有能看得到的地方。
越向后望,小径便逐渐拓宽,慢慢开阔起来。
祝闻祈回头瞥了眼娄危,见伤口比预计的速度更快肿大起来,也顾不上生不生气,迅速说道:“先往前走,不要发出声音。”
手背上的伤口开始逐渐发麻刺痛,娄危不甚在意,“嗯”了一声后,忍不住盯着祝闻祈的背影走神。
这件大氅相当适合祝闻祈,脖子被一圈毛茸茸围住,看起来分外讨喜。
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如何。
定定注视半晌后,娄危挪开目光,继续跟着祝闻祈的步伐向前走。
祝闻祈自然无从得知娄危的心理活动,他目光专注,挥剑砍断一丛丛荆棘与藤蔓,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带上了一丝焦急。
在门派的这几年,他倒是看过不少闲书,可书中并未提过合欢宗后山还有这种生物,更不知藤蔓的毒性应该从何解起。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后山的各类草药全薅出来,一个个去试——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除去面色发白之外,娄危并未展现出任何不适。但娄危就是这样,无论是喜是忧都从不报备,有事情也总是选择自己瞒着。
想到这点后,祝闻祈挥出的剑意也带上了几分火气。落下的藤蔓也跟着吱哇乱叫起来,落在地上时,横截面变得焦黑,汁液被全部封在藤蔓内部。
娄危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整个人沉浸在“病号”的扮演中。他气定神闲地躲过落下的藤蔓,手都没从兜里抽出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面前骤然开阔起来。
如墨夜色中,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然而若是仔细去看,也能看清前方从小径变成了一大块空地。空地上长满了杂草和各类草药,旁边还林林总总有几处山洞,被一人高的杂草和洞顶落下的藤蔓挡住了洞口。
到了这里,连偶尔的鸟兽叫声都彻底消失了。
祝闻祈长松一口气,回头去看娄危的伤势。
伤口不住向外蔓延,整个手背都开始溃烂发脓,皮肉深深地翻了出来,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骨头。
祝闻祈转头的瞬间,娄危相当配合地“嘶”了一声,眉头微蹙,仿佛在默默忍痛。
“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去找解药。”只是一眼,祝闻祈便迅速收回目光,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张。
草药……草药……到底在哪里?
这几年他在门派里看了不少闲书,各个领域都有所涉及,基本的解毒草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只是放眼望去,空地上并没有解毒草的身影,除去杂草之外,就是带着黄沙的土地。
祝闻祈皱起了眉,目光落在了两旁的山洞上。
山洞口被挡的严严实实,洞顶垂落下来的藤蔓,目测和刚才路上碰到的是同一种。
思索片刻后,祝闻祈将手搭在了腰间剑鞘上,放缓呼吸,慢慢靠近山洞。
一步,两步……“咔嚓”一声,脚下的枯叶被踩碎,发出了微弱声响。
神经骤然间紧绷成一条线,祝闻祈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黑黢黢的洞口,连呼吸都停止了。
时间被无限拉长,额角的汗跟着滑落到下颌角,山洞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又等了一小会儿,确认没有危险后,祝闻祈闭了闭眼,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小心翼翼避过地上散落的枯叶,继续朝前走着。
站定至洞口前时,祝闻祈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开始搜寻洞口的边边角角。
藤蔓既然有毒,那它旁边生长着的植物就一定有解毒效果。
巡视片刻后,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颇不起眼的小草上。
若是不仔细看,就会将它当做杂草一同忽略过去,解毒草实在其貌不扬,除了根茎更细弱些,叶子比杂草更长一些,几乎没什么差别。
祝闻祈半蹲下去,伸手去拔解毒草。
手腕稍一用力,解毒草便被连根拔起,祝闻祈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将解毒草塞了进去。
直至这处的解毒草全部被他薅完后,祝闻祈站起身,伸手抛了抛储物袋,感受了下重量——差不多够用。以防万一,还是再去别的山洞前拔点比较好。
站起身后,祝闻祈抬头,和红着眼的魔物对上视线。
祝闻祈:“……”我草,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远处的娄危已经抽出剑,眉头紧锁,扬声道:“先回来!”
祝闻祈没回头看他,手中的剑虚虚点地,冷哼一声道:“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祝闻祈,而是钮枯禄氏祝闻祈!”
开什么玩笑,面前的魔物promax版他都打过,况且现在修为也突破了好几级,区区一位——
“咚,咚……”
左边的山洞藤蔓被缓缓掀开,走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庞然大物。
祝闻祈眨了眨眼,没动。
没事,2v2,优势在我——
右边的山洞“咚咚”几声后,又走出来一个庞然大物。
娄危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眉眼带着冷意。手腕一转,剑刃寒光跟着流淌。
2v3,应该也打得过——
“咚咚咚……”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响起,两侧山洞中的魔物逐个走了出来。
娄危眉头紧锁,低声道:“我先引开这些魔物,你从后面伏击……”
话还没说完,便被祝闻祈一把拉住手腕,拔腿狂奔!
寒风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祝闻祈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断断续续:“都到这会儿了,还想着正面硬刚……”
“毒素是钻到你脑子里去了吗!”
多年从未落下的轻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祝闻祈紧咬牙关,拉着娄危闷头向前跑,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跑八百米的时候。
再有下次,他一定把娄危扔在这里自生自灭,绝对不管他!
口腔里开始蔓延出一阵阵血腥味,大脑开始缺氧,连视线都变得模糊。祝闻祈不敢停,只是一边朝前跑一边在脑子里记下路线——毕竟还要回来斩杀魔物,迷了路就是得不偿失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空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身后的咆哮声终于逐渐消失,腿如同铅般沉重,祝闻祈大口呼吸着,慢慢停下了脚步。
脚下土地变得泥泞,祝闻祈松开娄危的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半晌才缓了过来
他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确认逃脱了追击后,总算松了口气。
娄危的伤口还在不断恶化,暗红的血顺着手背滴滴垂落到地面上,看起来分外醒目。
雨雾之中,娄危的神情依旧显得平淡,仿佛伤口没长在他身上似的:“那些魔物没跟上来,今晚先在此地休整,明日再做打算。”
又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让他像傻子一样团团转。
祝闻祈闭了闭眼,站起身,声音带着冷意:“用不着你提醒。”
娄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没再说话。
雨水的刺激下,手背上的痛感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极轻微地吸了口气,混合在雨夜的滴答声响中,消弭在泥土里。
不远处有座山洞,洞口没被藤蔓和杂草挡着。祝闻祈率先过去探查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瞥了眼身后的娄危:“要我请你吗,娄大师?”
一贯喜欢和他插科打诨的娄危此刻难得安静下来,甚至有些乖顺地走进山洞内,垂着眼,将受伤的手伸了出来。
祝闻祈冷着脸将解毒草从储物袋中拿出,而后放入口中咀嚼。
解毒草性苦,苦涩汁液充斥着整个口腔,祝闻祈面不改色,心里想着下次不让小吉往娄危的酥酪里加盐了。
直接加十把解毒草比较解气。
吐出解毒草后,他毫不客气地将娄危的手一把拉过,将解毒草细细敷在伤口上,连残留的藤蔓汁液弄到了指尖都不甚在意。
痛感稍稍缓解,娄危全程直勾勾地注视着祝闻祈,半晌才开口道:“合欢宗的掌门和你说了什么?”
祝闻祈没好气地回答他:“关你屁事?什么事情都要和你说吗?”
娄危面色平静:“只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挑拨的。”
“哼,”祝闻祈冷笑一声,“你自己不清楚吗?”
娄危真真切切地困惑起来,相当自然地攥住祝闻祈为他上药的手,即使被瞪也没松开:“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松开!”祝闻祈气急败坏道。
娄危依言松开了手。
不等祝闻祈再次开口,娄危用衣袖擦干净手上的污血,伸手捧住祝闻祈的脸。
指尖细细地在祝闻祈耳廓上描摹,看着面前之人逐渐不受控制地红了脸,娄危始终面色平静,定定地注视着祝闻祈的眼睛。
“就算让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明白白。是不是?”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