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招惹
距离印舟杀青还有三天,这三天里，印舟确实履行了他的承诺,没有再“骚扰”顾青修。
他们已经拍到洛迁这个人物的后期。
在陈显文给的新剧本里，洛迁的人设比原版更加丰满，他有他的纠结痛苦，他的感情变化，他心中理想与现实产生的巨大反差，因为陈显文知道印舟演得出来。
后期的洛迁是痛苦的,沉重的，煎熬的。
天渐渐暖和了些，于是沙厥人又开始到大雍边境扫荡。
西陵肃风基本没有留在将军府,一直领着西陵军四处打仗,将沙厥人逼回去。
而洛迁知道,实际沙厥在酝酿着一个大计划，是针对西陵军的。
洛迁在把布防图交给沙厥之后立刻不顾劝阻地离开了将军府,甚至离开了西陵城。
他无法继续留在那个地方。
最终，他还是没能成为一个大义的人,没办法背叛自己出生的地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仅剩的族人死去。
他逃脱不了自己的宿命。
在将军府的时候，他常跟西陵肃风说什么omega也能跟alpha、beta一样做事，omega不应该被拘在家里等等。
他大谈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期待，结果，实际却在做如此卑鄙恶劣的事,在让更多人的生活变得更糟,把更多人推入深渊。
他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背面堆了一具具冻硬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着像是一家人。
昨晚下了雪，不大，露出破旧的灰布衣服，上面有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
洛迁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那里还有一具衣不蔽体的纤细身体，是个omega，不用想也知道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折辱和折磨。
一路走来，洛迁看到了无数惨剧。
他想，这是你造成的，这里的罪孽也有你的一份。
他低着头，轻声说：“洛迁，你真让人恶心，虚伪至极。”
因为他借口想回去以前的家乡看一眼，西陵肃风又不在，而且将军说了一切听洛迁的，护卫长便带着将军留下的十几名精英护卫一路护送洛迁。
一名alpha护卫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洛公子，您别看了，我们会把他们好好安葬，等将军把沙厥人都打跑，就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另一名护卫道：“有朝廷在这拖将军的后腿，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将沙厥狗杀光？我看将军干脆别再替大雍守着这破烂江山了，直接自己当皇帝多好，到时候想把沙厥来回碾压多少遍都行。”
“去，洛公子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
没人看到洛迁惨白惨白的脸色。
护卫们见他身子有些摇摇欲坠，担心道：“洛公子，虽然已经早春，但天还是太冷了，您还是先回马车上暖暖吧。”
洛迁恍惚地点点头，抬脚就走，然后听到一声惊呼，然后脚下一空，滚了下去。
“卡——”
这一条的最后一镜重新拍了好几遍，印舟从小山坡上也往下滚了好几次。
林与明从喇叭里喊：“看看印舟怎么样了，这一条可以过了，印老师辛苦了！各位也可以先休息一下。”
小羊第一时间上前扶起印舟，觉得她家舟哥太敬业了。
印舟往下滚的每一次都非常真实，他没用替身，每次都是自己亲自滚，看着就疼。
但是拍出来的效果很好。
“我没事，放心吧，”印舟见小羊一脸担忧，便笑着安慰道，“你舟哥是个钢铁般的男人，这点摔摔打打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这时候，他余光看见顾青修往这边走来，那身高和走路的姿势，不用细看都知道是那个人。
小羊还是有点不放心，道：“真的吗？要不要看看？你好几次后背擦撞到地上，撞可能还好，但擦的话严重的会擦掉皮吧。”
印舟话锋一转：“嗯，你这么一说确实，让我仔细感受一下，唔……背上有点疼，应该是擦到的吧，怪了，怎么头也晕晕的。”
钢铁般的男人“不适”地动了动后背，捏了捏身上的肌肉，叹了一口气说：“我不会是摔坏了吧。”
小羊：“？？”
虽然但是，舟哥你刚刚好像没撞到头吧。
这时候，她听到旁边有声音传来。
“摔坏了？摔哪儿了，今天杀青，可别这么倒霉还摔出伤来了。”是老杨的声音，他和老于、蔡乾，还有顾青修走到了印舟身边。
时茵跟在后面。
顾青修跟他们一起，也看了过来。
印舟轻轻在顾青修脸上扫过，然后对老杨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杨：“你刚不是怀疑自己摔坏了吗？别逞强，疼就说。”
印舟道：“真没事，就是后背有点儿疼，可能是擦掉皮了，感觉火辣辣的。”
一般的alpha甚至不会管这点伤，不就擦掉点皮，能如何？
但印舟似乎不太舒适地说：“要不要上点药？”
老杨：“那就上呗，小羊有吗？”
小羊有点发愣，立刻说：“啊，有的，我现在拿。”
印舟反手够了够，说：“我好像够不着，得来个人帮我。”
“在背上你一个人当然涂不了，让……”老杨停顿片刻，眼里闪过笑意，“我和老于有事要找林导，蔡乾刚刚急着要去厕所是吧。”
蔡乾：“……”
我好像没说急吧……
老杨看向顾青修：“顾老师有事吗？”
顾青修一顿：“没事。”
印舟笑着说：“那就麻烦顾老师了？”
“……没问题。”
“那你俩找个人少的化妆间吧，今天片场人多，在背上的话印舟还得脱衣服，在这里涂不太方便。”
今天片场的人确实多，因为不只是印舟，还有几位演员今天杀青，群演也不少，加上今天剧组会有一家娱报进来采访等等。
于是很行云流水地，几人各自散去，老养老于去找导演，蔡乾“被迫”马上去厕所，顾青修从小羊那里接过一个小包，里面包括清创的简易喷雾，纱布棉签等等，还有药膏。
包包虽小，但应有尽有，什么东西都是小号的，很适合带出门。
小羊当初只是有备无患地备着，没想到真会用到。
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小羊沉默，虽然但是，钢铁般的男人，擦掉点皮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掉的是铁皮？
小羊被自己冷了一下。
时茵没有跟着去，而是留下跟小羊一起。
印舟走在前头，很自然地回头说：“去你的化妆间还是我的化妆间？”
顾青修：“我那吧，你的化妆间人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安静点比较好。”
印舟勾起嘴角：“我明白，毕竟要脱衣服。”
“……”
他不再说话，两人穿过片场。
这个摄影棚很大，能在这里拍一些外景，周围都是很高很大的绿幕，各种机器，马匹都不少。
路上很多人跟他们打招呼，还有人问他们要签名，特别是顾青修。
不过都被婉拒了，一直到了顾青修的化妆间。
化妆间里没人，顾青修反手关上门，扭头一看，印舟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是那天晚上以后两人第一次独处，之前讲话也是说工作，竟然一次也没有聊过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
这些天印舟表现得非常安分，非常得体。
这样应该才是所谓正常的，正确的，可偏偏顾青修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每天晚上都在告诫自己，不要再陷进去，然后到了今天，是印舟杀青的日子。
一句脱口而出的“没事”，将他几天晚上的努力化为灰烬。
安静的化妆间里，印舟笑笑说：“顾老师，这几天睡得好吗？”
顾青修的心重重一跳。
又见印舟下身不动，弯腰把头凑到顾青修面前，盯着他的脸认真看了一眼。
不等顾青修后仰，他就已经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看你脸色挺好的，连黑眼圈都没有，看来睡得挺不错。”
顾青修的目光不由落到他脸上，印舟化了妆，看不出黑眼圈，这几天看着也挺精神挺有精力，于是道：“你想说什么？”
印舟：“唉，虽然我很替你开心，但同时也有点失落。”
“？”
“这就说明你晚上没想过我，就算想也没想多久，不像我……”他将顾青修整个人从头到脚扫过去，最后回到人家脸上，然后撇开头，叹了口气。
好像看多一眼就会忍不住怎么样似的。
顾青修：“……”
他对印舟这种将两人关系暗暗放在话里话外的做法有点吃不消，不挑明，但也没有当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感情，可关系却没有一点进展，就这么勾着钓着缠着，忽远忽近，也不远不近，中间相连的部分却始终不断。
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你它的存在。
而且印舟这人说话总爱半真半假，顾青修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话说这些话，也很肯定他不会对一个没有那种意思的人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
他不会乱撩。
顾青修很懂他，所以更加无从招架。
默然片刻，他轻声说：“你晚上没睡好？”
印舟眼尾轻轻一颤，收起脸上那些刻意的表情，定定看着他。
这是顾青修第一次，正面跟他说这个事情。
虽然没有直接表达，但意思很清晰。
印舟心里泛起涟漪。
过了一会儿，他也放轻了声音：“你觉得我能睡好吗？”
安静的化妆间内，两人静静对视。
“我们住上下层，躺在床上睁眼就是你，”印舟无奈地笑了声，“虽然隔着一个天花板吧。”
顾青修微微动容，看着印舟忽然走上前，站在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距离不到半步，近到轻轻抬手就能碰到对方。
近到，极淡极淡的红酒味飘向鼻尖，引得人不由想距离再近些，闻得更清晰些。
印舟目光落进他眼里，看清了他眼底的强行控制的冷静。
他忽然笑了：“今晚我肯定能睡好。”
顾青修还没反应过来。
“知道你今晚依然会睡不好，我就能睡好了。”
说完，他突然突兀地后退。
勾人的红酒味顿时不见。
顾青修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突然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
印舟已经后退到安全距离，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不这样顾青修还不觉得怎么，一这样顾青修就明白了。
这人恐怕这几天睡得都很不错，从两人在马上拍那场标记的戏份到现在，这人估计就没有失眠过！
印舟一直都游刃有余！是因为觉得他很好拿捏吗！
这一刻，顾青修真的恨不得……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丢开心里瞬间浮现起来的不该有的想法，心里基本确定了这种时候对这人来软的是绝对不行的，得来硬的。
他抬脚就走向印舟。
印舟倒也聪明得很，立刻就说：“诶诶顾老师，这里是片场哦，外面的人很多，说不定会随时会有人推门进来，到时候看到你正在对我做一些，嗯……不那么友好或者不那么纯洁的事情，对你在娱乐圈的形象的影响会很大哦！”
顾青修脚步一顿。
印舟松了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完，紧接着顾青修再次走来。
印舟立刻瞪圆眼睛：“真不怕有人来啊。”
就在印舟想是跑呢还是继续作死搞刺激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叩叩叩”，“叩叩叩”。
顾青修陡然停住。
印舟也愣了愣，然后捂着嘴笑了，笑得弯下腰，指了指门口。
真是天都在帮他！
顾青修的情绪被打断，无奈地看了印舟一会儿才转身去开门。
可才刚走两步就听到外面的声音高声说：“顾老师不在化妆间，走吧，先去找其他演员吧。”
然后声音就消失了。
印舟：“？”
这就走啦，那……
他眨了眨眼睛。
不过顾青修似乎没打算继续刚刚的事情，只是转身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地说：“你来我这里是做什么的？快开始吧。”
印舟立刻从沙发后面走出来：“好的好的，开始开始。”
然后站着等。
“……”
印舟回神：“哦，我自己脱。”
顾青修：“……”
那不然呢，还要他帮忙脱不成，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印舟此时身上有一件薄薄的内衫，把内衫脱掉以后里面还有件简单的黑T。
由于刚刚拍了很多场打滚的戏，跑上跑下的，还有大灯照着，印舟打底的这件黑T浸了些汗水。
以顾青修的灵敏，印舟内衫一脱，他在三步外就感受到了信息素，比之前要浓好几倍。
他很干脆地伸长手从化妆桌上拿起一瓶信息素消除剂，往印舟身上喷。
印舟骤然被迎面喷了好几下，不禁闭上了眼睛嘴巴。
他抿着唇微微上扬，顾青修这几下肯定带了情绪，所以他不打算再继续惹人了，再惹要急了。
于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受着，等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全部消失，他才说：“我要不把这件也脱了？”
顾青修沉着脸，扔出两个字：“随你。”
印舟瞅着他的脸色，下一句还是没说出口，还是乖乖点头。
“那我脱了吧，方便你上……呃不对，我头套还戴着呢，算了不脱了，直接来吧。”
他转身背过去，两手抓着上衣下摆往上面拉，拉到肋骨上，问他：“这样够了吗？”
顾青修的目光先是顺着他衣服下露出的皮肤落到他的腰窝上，凝固了两瞬，跟着往上移。
白皙光洁的后腰上有两处摔出来的红印子，不严重，继续往上，顾青修看到衣服边缘，蝴蝶骨下方有一片擦伤，甚至磨出了血。
幸好出血不多。
顾青修立刻皱起眉，其他什么想法都消失了，说：“出血了，衣服再拉高点……你是怎么摔到这个地方的。”
“就是倒霉，我以前摔都摔出经验来了，这次是意外。”
顾青修：“你以前拍过很多摔倒的戏吗？”
印舟：“我说的是小时候，小孩子嘛，调皮。”
差点说漏嘴了，是以前的自己，不是以前的印舟。
他两手抓着衣摆继续往上脱，想着直接把衣服挂脖子上，说：“帮我弄一下头发。”
于是顾青修帮他把头发捞起来，顺好，然后抬高。
印舟脱到脖子的时候，正要放下手，突然，前方化妆间的门猝不及防地开了。
“……？”
最先迈进来的是个女生，一开门就看到了印舟……的腹肌……整个人愣在原地。
而她身后还有好几个人，一开始没看到里面的景象，说：“顾老师确实不在，我们刚刚才敲过门，没人应声，也还没看到人回来，应该是刚离开吧，怎么不进去？”
随后两个脑袋三个脑袋从前面那女生身边转过来，然后：
“……！！！”
“印……印舟印老师？顾老师……”
这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印舟衣服半脱，半裸着背对顾青修，顾青修站在印舟身后，手上握着他的整把长发。
看着就像……在帮着印舟脱衣服。
门里门外都在看着对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窒息的尴尬，配合上刚刚外面的人说的那句敲过门没人应声，效果简直了。
“对，对不起两位老师，对不起，我们，我们以为里面没人。”
然后，几人慌里慌张地退出去，把门关上，然后满脸通红地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