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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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夜色漆黑如墨,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显现出蜿蜒盘山而上的公路线。
彼时，一辆黑色的汽车速度飞快地从山下的检查站呼啸而过。
车灯划破黑暗,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嘶嘶”的摩擦声,引擎发出的嗡鸣声更是在山谷间回荡，像是野兽发出的怒吼。
十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后稳稳地停在了周宅的门口。
车灯熄灭,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余温在夜色中缓缓消散。
周扶京坐在驾驶位上,目视着前方，双手紧紧扣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缓了几秒后，才松开双手，一口闷气也在这时从他的口中缓缓叹出,仿佛要将胸中的压抑全部释放。
紧接着，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程泽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周扶京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急促：“帮我买套房子，尽快。”
电话那头的程泽似乎早已习惯了周扶京的直截了当,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哪里的楼盘？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周扶京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语气依旧冷硬：“就南舟现在住的那个小区,那个单元楼，最好是他同楼层，实在不行，楼上或者楼下也可以。”
程泽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南舟现在租住的那个小区？那可是个老小区了，就算有正在对外售卖的房子，也未必是南舟住的那一单元啊，我总不能让人家强搬吧？你这不是在故意给我出难题吗？”
周扶京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发出“哒哒”的声响，语气依旧不容置疑：“那就加钱，三十万不行，那就五十万，五十万不行那就八十万，我就不信没人肯卖。”
程泽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周总，所以，您这是打算上演一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戏码？”
周扶京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尽快办好，不过，先别让南舟知道。”
程泽稍微正经了一点：“行，给我两天时间，一准儿给你办妥。”
周扶京闻言，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眼中却好像有一丝光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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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好要和导演见面的这天。
小方一大早就开车来到了南舟家，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只见南舟正蹲在地上，手里忙着系鞋带，头也不抬地问：“还进来喝杯水吗？”
小方站在门口，摇了摇头：“不了，赶紧的吧，第一次碰面，尽量给对方团队留下一个好印象。”
南舟“嗯”了一声，没强求，迅速将鞋带系好，站起身来时，发现小方正扭着身子，眼睛直勾勾地往隔壁邻居家里看，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南舟拿好钥匙和包，走出门，顺手将门锁好。
就在这时，隔壁邻居家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纸箱。
她是对面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自己刚搬过来的时候，对方还送过他几个苹果。
于是，在对视的瞬间，南舟立即颔首打了个招呼，语气温和：“需要帮忙吗？”
对方听见他的询问后，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不用不用，里面就是些衣服，不重的。”
南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纸箱，心里有些疑惑：“你们这是要……搬家？”
对方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是啊。”
南舟见对方并不想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礼貌地笑了笑：“那祝你们以后生活顺利。”
对方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一些：“感谢，你也是。”
南舟和对方只是见过几次，还没有熟悉到要打听更多私事的程度，于是，三两句话后，他便转过身，往电梯间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小方询问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请问……你们这套房子之后是租还是卖啊？”
对方这次倒也没遮掩，直接回答：“卖，已经找到买家了。”
小方“哦哦”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接着问：“那介意我打听一下，卖家是什么样的人吗？”
对方拧了拧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全程都是由一个中年男人办理的，不过，我瞧他应该不是买家，只是代为办理。”
小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对方见状，连忙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方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笑容，摆了摆手：“没事，我是觉得以后大家都是要做邻居的，就想先打听打听好不好相处。”
“这样啊——”对方闻言，左右环顾了一圈，随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有些话我不好多说，不过依我看，买家不是缺钱的人，说不定买来只为了投资，未必真会在这里住。”
小方听后，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松：“行，我明白了，谢谢啊。”
对方摆了摆手，随后像是忘了什么似的，又抱着纸箱重新转身进了屋。
“你刚才打听那么多干吗？”南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难不成你也想买房子？”
小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随便问问嘛，毕竟以后要是真成了邻居，总得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最好不是年轻人，要不然认识你的机率会大大增加，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南舟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呀，总是想得太多。”
小方没接话，恰好电梯门在这时“叮”的一声打开了，他便跟在南舟身后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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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南舟和小方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这栋建筑的一楼是一家玉器店，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器。
南舟走进去后，忍不住往两边的橱窗中多看了几眼。
这时，一名穿着粗布衬衫的中年男人听见声音后，从前台抬头望了过来，随后出声问：“看玉还是约了人？”
小方：“约了人。”
“哦，上二楼。”随后对方便重新低下了头，不多时，一阵轻微的游戏音乐传了过来。
小方没多言，顺着中间的楼梯走上二楼。
这里竟然是一家装修豪华的茶馆，面积比一楼大了不少，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入口处摆放的一尊玉如意，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南舟又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一位穿着干练的女士已经迎了上来，她语气干脆利落：“你们好，我是许科导演的助理，周杭，你是之前试过镜的南舟，对吧？”
南舟和小方几乎是同步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杭已经转过身，丢下一句：“跟我来吧。”便径直朝走廊深处走去。
南舟愣了一下，心里不由嘀咕：“这个助理也太干脆了吧，连个寒暄都没有？”
他快速眨巴了几下眼睛，扭头看向小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小方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想，接着用手在南舟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低声催促：“别愣着了，赶紧跟上。”
南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显得格外雅致，但南舟此刻可没心思欣赏这些，他心里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脑子里不停回想着试镜的台词。
没一会儿，周杭在一间包厢前，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南舟脸上，语气依旧简洁：“你一个人进去。”
南舟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小方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鼓励道：“别紧张，就当是平常练习。”
南舟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内，许科导演一个人坐在红木茶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如炬地盯着桌上的象棋棋盘。
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一样，身子和视线一动没动。
南舟见状，心里一颤，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迈步走了进去。
两秒后，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南舟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慢慢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带着些许犹豫和紧张，最后，在距离茶桌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许科导演，您好，我是南舟。之前试镜的时候，我们见过。”
话音刚落，许科突然将手里攥着的一枚象棋“啪”地一声按在了棋盘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南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会下象棋吗？”许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南舟。
南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会。”
“过来，和我下一局。”许科的语气不容置疑，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发出“咚咚”的轻响。
其实，在那个“会”字后面，南舟原本还想补一句：“但技术不行。”
可许科导演接话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南舟心里一阵无奈，硬着头皮坐到了许科对面，他小心翼翼地摆好棋子。
“你先来吧。”许科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南舟也没客气，伸手将食指按在棋盘左侧第二枚‘兵’上，轻轻往前推了一格。
许科则毫不犹豫，将自己这边的‘炮’往旁边挪了一格，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算好了每一步。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棋子渐渐减少，彼时，南舟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可见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许科突然开口：“你谈过恋爱吗？”
南舟一愣，手指悬在半空，差点没把棋子掉在棋盘上。
他抬眸看了许科一眼，对方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问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几秒后，南舟老老实实地回答：“谈过。”
“几段？”许科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一段。”南舟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现在还在一起吗？”许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留情。
南舟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的边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紧接着，周扶京的脸庞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许科等了几秒，见南舟没有回答，便再度开口：“明白了，那你觉得，谈恋爱开心吗？”
南舟这次没有迟疑，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丝坚定：“开心。”
许科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棋盘上，语气却突然变得严肃：“如果我说，等这部电影上映后，我能保证一定会拿奖，而且，我现在也有想法把这部戏交给你来演，但前提是，你必须分手，并切断和这个人的所有联系。你愿意吗？”
闻言，南舟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棋盘，棋子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周扶京的笑容、声音、甚至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南舟将那枚象棋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许科，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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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南舟从那间包厢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显得魂不守舍。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柔和，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紧象棋时的微微发麻感，心里空落落的。
周杭正站在走廊尽头，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语气依旧干脆：“小方下去抽烟了。”
南舟愣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自己现在可以走了。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那条走廊走去。
走出玉器店的时候，南舟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小方看见他后，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小方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南舟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点什么，“许科导演说什么了？有没有戏？”
南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
小方见状，心里一急，用手机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说话啊，许科导演到底说什么了？”
南舟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干涩：“许科导演让我和他下了局象棋，最后我输了，他就让我离开。”
“就这样？没了？”小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南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有些茫然：“啊……他中间还问我谈恋爱的事情，问我开不开心，如果给我这个机会愿不愿意分手，再也不联系什么的，我说...不愿意。”
小方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挠了挠脖子后面，眉头皱得紧紧的：“那他这是什么意思？没通过？还是说……他在考验你？”
南舟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我也不太清楚，他始终一个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说完，他忍不住将头低下：“抱歉，这次...是我的问题。”
小方闻言，瘪了瘪嘴，一脸愁容：“算了算了，搞艺术的可能性子就是比较让人琢磨不透，你也别往心里去，这次不行就下一次呗，机会多的是。”他说完，拍了拍南舟的肩膀，试图安慰他，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无奈。
南舟没吭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