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还差不多
“笑什么？”叶铭晨偏头看了对面的赵岩松一眼，凑到单纪哲耳边问：“赵岩松怎么也来了？”
“他说想来就来了，放心，他以后都不会再来招惹我了。”
“这么确定？”
“今天他跟我说开了，这事就过去了。”
“噢。”
桌子上大人们聊着天，菜还没上桌，先上了餐前小甜点，单纪哲把自己身前的餐前小点端到叶铭晨面前，轻声问：“饿了没？先吃个甜点？”
“没有，不过可以吃一个。”
叶铭晨拿起一块小蛋糕就吃了一半，单纪哲看了眼剩下的一半，说：“晨晨，饭后还有大蛋糕，要不我帮你把剩下的吃了吧？好把肚子留点位置给大蛋糕。”
“啊？不——”
不等叶铭晨说完拒绝的话，单纪哲握住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把剩下的一半含进了自己嘴里。
手腕传来惊人的热度，叶铭晨惊愕得看向单纪哲，“你……”
“还挺好吃的，下次我试着做一下。”
单纪哲吃完就松开了手，大人们并没有注意这边，都在有说有笑的聊天。他偏过头倒了一杯茶放叶铭晨手边，抬头就撞上赵岩松古怪的眼神。
其他人看没看到赵岩松不知道，反正赵岩松觉得他俩的相处很怪，明明盘子里有其他的，为什么单纪哲偏要跟叶铭晨抢另一半吃？
他想不通，哦不，他才不想想通！
菜上桌后，单纪哲习惯性的给叶铭晨夹菜，单月注意到后，跟宋雨柔打趣：“你看他俩关系多好啊，还真像是亲兄弟一样。”
“那是，他俩还经常睡一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可不得了了，这要是以后找老婆了还这么黏着怎么办啊？”
“这有什么，以后他们孩子出生后订个娃娃亲，亲上加亲。”
“万一是两女孩或者两男孩呢？”
“那就像他们现在一样，你看他们现在，多好啊。”
等单纪哲注意到的时候，他们的话题已经发展到他俩以后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了。
他神色莫名，给叶铭晨盛了一碗汤。他们畅享的未来大概率要落空，除非俩男生能孕育出孩子，这是个悖论。
叶铭晨接过汤，瞄了单纪哲一眼，突然想起昨晚单纪哲磕磕绊绊的向他坦白喜欢男生的事，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单纪哲要遮遮掩掩的了。
家人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应该娶妻生子，踏上大部分人都会走的道路，而不是背道而驰，走上另一条大部分人都没想过的路。所以阿哲才会选择隐瞒，昨晚不知道是花费了多大的勇气才决定跟他坦白的。
想到这，叶铭晨紧抿起嘴唇，也给单纪哲夹菜，低声说：“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那是他们的想法而已。”
单纪哲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意识到叶铭晨是在安慰他后，忍俊不禁，“嗯，我知道。”
饭后几个服务员推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过来，边走边唱生日歌，走到单纪哲面前时，服务员把生日帽递到了他手里，微笑着说：“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
单纪哲把帽子拿手里，没想戴，叶铭晨却伸手把帽子拿过来给他戴上了，揶揄道：“这个还挺适合你的。”
“……”
服务员把窗帘都拉上，把房间遮的严严实实的，再把屋里的灯一关，屋内就只剩下蜡烛的光源了，暖黄的烛光照在单纪哲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润的滤镜，衬着他的五官没那么冷了。
单月他们围在他身边，笑道：
“小寿星要记得许愿哦。”
“对，今年十八岁，是个特殊的日子，终于从孩子变成小大人了。”
“对了，愿望不要说出来哦，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知道啦。”
单纪哲笑着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他的愿望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都不容易实现。他早已经过了靠幻想度日的年纪，但现在的他才十八岁。
再默数了十个数之后，他睁开了眼睛，众人开始催促他吹蜡烛，嘱咐他要一口气都吹灭了愿望才能实现。
单纪哲听话的吹了一口蜡烛，可惜最边缘那一根没有熄灭，正站那一边的叶铭晨几乎是同时间一口把那根幸存的蜡烛吹灭了，快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都吹灭了，是个好兆头，许的愿望这下肯定能实现了！”单月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手。
叶铭晨朝单纪哲眨了眨眼，扬起唇边得小梨涡，笑道：“生日快乐呀！”
单纪哲望着他，心脏不受控制的小鹿乱撞。他觉得至今为止的二十八年里，遇到的最幸运的事不是重生回高中，而是他遇见了叶铭晨。
窗帘被拉开，窗外的光穿过厚重的透明玻璃照了进来，把大厅照得亮堂，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跟今天的天气一样。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半小时，出了酒店，赵霄才跟他们说飞机改了航班这件事。改成了今下午的飞机，现在离飞机起飞只剩两个小时了。
“不是明天的飞机吗？怎么换成今天下午的了？”
单纪哲眉头微蹙，单月过去帮他理了下衣领，“明天的那趟航班取消了，我们得在明天下午之前到，那个医疗队很忙，下次再排到我们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单月满意得望着面前已经高出她很多的儿子，温柔的笑了笑，“小哲，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都能快乐……儿子长得好快，好像一眨眼就长得比我还高了。”
“妈……”
“妈妈这些年对你有很多疏忽的地方，妈妈向你道歉，妈妈不是故意忽略的，是真的没有注意到。”
单月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哽咽，她眼眶微红，伸出手抱住了单纪哲。
“这几天我很开心，谢谢你不计前嫌还来看我……”
“是我该谢你，妈……”单纪哲低声说道：“等你康复回来，我还给你做饭吃。”
“好好。”
单纪哲抱着单月，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单月惊愕得顿住了，随即就听单纪哲说：“你认识他，还很喜欢他。”
单纪哲松开单月时，单月还是一脸惊愕，她眼神询问单纪哲，她见过的？单纪哲的朋友里她只见过叶铭晨。
等等……
单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家儿子，又看向不远处的叶铭晨。少年正站在宋雨柔旁边，身量如翠竹纤细直挺，见她看过来，朝她笑了笑，两颗小梨涡别提有多乖巧了。
她一时没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妈，他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但是我想得到你的祝福和支持。”
单纪哲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一字一顿的钉在单月耳膜上一样，沉重又深刻。
“你……你确定吗？”
“嗯，我很确定。”
看见单纪哲眼神里的坚定，单月叹了一口气。终归这是单纪哲的选择，如果她这个母亲都站在孩子对立面的话，那还有谁能祝福他呢？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任重而道远。”
单月说完又看向叶铭晨那边，突然觉得虽然都是男生，但如果是叶铭晨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她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而且她实在是喜欢叶铭晨这孩子。
随即她压低声音给单纪哲敲警钟，“我看你也要加把劲了，小晨现在虽然年纪小，但像他这样长得好，性格又招人喜欢的肯定很受欢迎，别被抢走了。”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见单月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单纪哲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他以前跟单月其实是很亲密的，小时候知道他喜欢叶铭晨，她就会暗自撮合他们俩一块玩。
这次坦白也是想到了宋妈妈这关，现在说能出什么结果都为时尚早，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快接受的，宋妈妈那边得单月去做思想工作。
单月又跟单正他们道别，最后跟宋雨柔抱了一下，拉着她的手到一边说：“小哲可就要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放心吧！”
“对了，雨柔。”
“什么？”
“有时候孩子们有了自己的选择，即使在你看来是不符合常理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尊重他们的选择。”
“什么？”宋雨柔有些不明所以，不理解单月怎么突然说这种不着边的话。
“我说，孩子们长大了，不要再把他们当小孩看了，有时候有了自己的决定，可以适当放手，不一定要让他们朝着我们理所当然认为的方向去走。”
“行，知道啦，你到了那边好好治疗，不用担心家这边，有我在呢。对了，记得保持联系，有事不准再藏着掖着了，不然隔得这么远，我始终还是不放心。”
“好好，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
“快去吧，就不留着你啰嗦了。”宋雨柔笑了笑，催促起单月来。
“行吧，还有一个半小时了，我们先走了，小哲生日快乐啊，今年太匆忙了，明年，明年一定给你好好的安排。”
“今天这样就刚刚好了，你们快上车吧，这边离机场还有一截路。”
“行吧，我们就先走了。”
眼看着他们离开，单纪哲他们也坐上了宋雨柔的车。
郑文雅坐在副驾驶，叶铭晨和单纪哲爷俩一起坐在后座。经过学校时，正赶上学校高三学生放学，这段路就堵住了。
单纪哲望着车窗外来往的人群有些出神，就感觉手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他转过头，发现叶铭晨此时的表情有点凝重。
“怎么了？”
叶铭晨看了眼旁边有点昏昏欲睡的单正，往单纪哲那边挤了一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看到三中的人了。”
耳畔的温热再让单纪哲心猿意马，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叶铭晨递过来手机，依旧压低了声音，“这是林川发给我的照片里就有前边饭店那楼道口站的那个人。”
单纪哲接过手机看，顺着叶铭晨说话的那个方向立刻找到了那个人。实在不是他千里眼，而是那人有着一身跟普通学生格格不入的地痞气息，只要视力正常都能马上找到他。
“回去说。”单纪哲轻声说。
叶铭晨点了点头，收回了手机。
到家后，单纪哲看两个老人都有点疲态了，就说：“外公外婆，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今天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坏了，床我已经铺好了。”
“行，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单正揉了揉眼睛，“真是老了，坐一会车就感觉累了。”
他和郑文雅回了房间休息，单纪哲换了个一身家居服就去了对门。
“小哲要喝点什么吗？”
“妈妈，你去休息吧，我来就行。”
“那好吧，我得去睡会了，幸好刚才开车没犯困。”
见宋雨柔进屋了，叶铭晨打开冰箱，“你要喝什么？可乐还是果汁？”
“可乐吧。”
叶铭晨倒了两杯可乐端屋里，再锁上了门。单纪哲熟稔的坐到书桌边，捞起小书架的一本书翻。
叶铭晨也没管，他也换了一身家居服，直接盘坐到床上，给林川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喂？晨哥？”
那边不是林川的声音，偏沉，还有点沙哑。
“林敬？”
“是我。”
突然那边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换成了林川接电话，“晨哥，你是想问三中的事吗？”
林川的声音也有点沙哑，叶铭晨愣了一下，“你刚睡醒？”
“没有啊，一直醒着。”林川趴在林敬怀里，摇晃了两下纤细的小腿。
“那你声音怎么这么沙哑？你哭了？”
“啊？”林川瞪了一眼一手拿着漫画看，另一只手却按住他后腰不准他离开的林敬，“我没哭。”
他转念一想又忍不住逗叶铭晨，笑了一下，故作高深道：“你不懂，晨哥，这是男人的快乐。”
“什么快乐？”叶铭晨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同样在侧耳倾听的单纪哲。
单纪哲表情怪异，不敢看叶铭晨充满好奇的眼神，接过了手机，“……我来问吧。”
“林川，我们想知道这几天三中那几个人又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
“哦。”见逗不了叶铭晨，林川百无聊赖的去扯林敬的睡衣领子，“跟晨哥说完这件事以后，我们就把这事跟老王说了，他说没有办法。那几个人前段时间才被人从警局捞出来，现在又没犯什么事，一直在校外逗留，顶多是赶他们走，但也就到小吃街那一截为止了。”
林川语气严肃了一些，继续说：“他们这几天，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在学校外边鬼鬼祟祟的，估计是在找你们。”
叶铭晨轻皱眉头，凑了上去问：“瘦猴这几天回学校过没？”
“没有，你该不会怀疑跟他有关吧？”
“不清楚，要等明天回学校才知道。”
“你们这个时候回来干嘛啊？要我说还是找老王给你们再批几天假，那几个人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找你们的，说不定还是吴江那龟孙授意的。”
“总不能一直不上学吧？不用担心，我们能处理好的。”
“也是哦。”
“行吧，挂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叶铭晨挂了电话后，单纪哲把一串号码发给了叶铭晨，“存一下这个号码，赵岩松给我的，说是警局副局长的号码，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说不定有需要。”
“这是在拍警匪片吗？”叶铭晨笑着把号码存了进去。
单纪哲也笑了笑，“赵岩松说，冯侯背后靠山是个叫邵龙的人，应该就是他让你联系的那个龙哥。听说这个邵龙手上不太干净，冯侯跟这种人打交道的话，那他这段时间招揽人的行为就有点可疑了。”
“嗯，这里面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前几天冯侯一直跟我套近乎，有拉拢我的意思，这应该跟三中也在招揽人这件事有关。”
叶铭晨表情凝重了几分，“我初中的时候就听说过吴江这人，真的不像个学生，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执着于待在三中，还留级了两年。他都不怎么去上课，留级肯定不是为了考大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需要一个学生的身份。”
“他想要用学生的身份来掩盖什么呢？”
叶铭晨紧拧眉头，越发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了。
“你说的没错……”单纪哲实在看不得叶铭晨皱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太过担心。”
叶铭晨眉头舒展开，眨了眨眼：“其实也没有很担心，而且我知道谁能给我解惑了。”
单纪哲动作一顿，“谁？”
“初中认识的，你……应该没见过他，反正有他在应该就能找到真相了。”
见叶铭晨竟然对他有点遮遮掩掩的，单纪哲不由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叶铭晨有很多朋友，那些朋友一个个都跟他关系不错，哪怕是一整年没联系过，只要他一个电话再忙也会抽出空来参加他的婚礼。
而他跟叶铭晨更像是不同的群体被勉强凑到一块的两个人，充满着违和感。这也让他一边坚信对叶铭晨来说他才是最亲密的朋友，一边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在自作多情。
“嗯，那就好。我先回去了，外公他们明天下午的车，等他们醒了带他们出去逛逛。”
“……好吧。”
临走时叶铭晨突然拉住了单纪哲的衣角，“晚上记得带爷爷奶奶过来吃饭。”
“好。”
“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单纪哲看着叶铭晨，如果是以前，他会想掩饰自己一切的内心活动，可现在……
“嗯，我有点不开心。”
单纪哲紧抿起嘴唇，伸手轻轻拢住叶铭晨拉着自己衣角的手，包裹在手心，“我都对你坦诚了，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坦诚？”
叶铭晨问：“你是说我刚才提起的那个吗？”
“嗯。”
叶铭晨有点纠结，“我不是不坦诚，只是……告诉你也无所谓，他叫霍安，现在在B城上大学，我们初中认识的，以前有点误会打过两次架，后来解除误会了，就慢慢熟悉起来了。我们只是偶尔在微信上聊聊天，并不常聊的。”
“他是我们初中的学长？”
单纪哲脑袋空了一秒，就见叶铭晨低下头勾了勾他的手指，漂亮的杏眼紧紧盯着他，轻轻点头，说：“嗯，不过他认我做大哥了，阿哲，我是有很多朋友，但我的哥哥只有你一个，你不用觉得……觉得……”
叶铭晨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形容单纪哲这种莫名生气的举动，最后只能说：“你不用觉得生气，我没有想隐瞒你的意思。”
“那为什么刚才不愿意说？”
“他家有些生意跟黑道有来往，不太想让你去沾染。不过我保证，他家绝对没有违反法律，最近已经在转市场了。”
“……在你的心里，我很脆弱吗？”
“没这么觉得过。”叶铭晨摇了摇头，不明白单纪哲为什么这么问。
“那为什么你会认为你可以接受的东西，我不能接受？”
叶铭晨有点茫然，他只是下意识的不想让单纪哲知道关于这方面的事，一来他们只是普通学生，二来这话题确实有点敏感。
见单纪哲好像还在生气，叶铭晨低头把食指从禁锢自己的大手手指缝里钻进去，轻轻划拉起他的手心。
“别闹。”
单纪哲把叶铭晨的手规整的握进自己的手心里，让他没有可趁之机作乱。
“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