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不会说话就别说
此时的关老夫人正在颤颤巍巍地一针针绣着个男子用的荷包。
她年纪已老，加上又病了这么多年，眼神真的很不好，歪歪斜斜的针脚，就好像是刚刚开始学刺绣的新手那般。
“王爷回来啦？”关老夫人抬头看向他，波澜不兴，无悲无喜，“关家的事，劳烦王爷了，老身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王爷才好。”
许霖伏见状心中大惊，先前的关老夫人虽说不是那种天天笑眯眯的人，但至少给人一种生气，而眼前的关老夫人眼底没有一点光，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完全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关若就剩下关老夫人这个祖母，她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不然关若该如何是好？
“唉，老关人言重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我回来，就是想跟老夫人说件事的，关若悲伤过度，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连我都束手无策，老夫人你说着该如何是好？”
许霖伏只能用关若来刺激关老夫人了。
“这种症状，是药材无法调理的，他一直跟我哭着说他就只剩下祖母，没有爹娘……唉，我听着心里好难受，可是说什么安慰他好像都没有用。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关若的身体迟早会垮掉的。老夫人，你是他的祖母，也许你可以劝劝他，让他别继续钻牛角尖。”
听了这番话，关老夫人果然有一丝动容。
“阿若……这个苦命的孩子。”
“是啊，他命真的太苦了，老夫人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是你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怕关若也活不下去。人来到世上，本来就是一场注定的分离，太过于执着最后伤到的只是自己和身边的人。”
“王爷有办法的吧？”
“没有，心病要心药医，关若一直渴望着父爱母爱亲情，可现在前面两样都已经没有了，他只剩下亲情。如果唯一拥有的也要被夺走，他大概也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关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老泪纵横：“王爷，老身实在是……”
“老夫人，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可过世的人已经过世，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我只当是我儿子死了，可没想到他、他……那对恶毒狗男女啊！”
老夫人失声痛哭，泣不成声。
冯嬷嬷慌作得团团转。
许霖伏示意她别忙。
关老夫人和关若一样都是悲伤过度，痛哭一场发泄出来反倒是好事。
不然憋在心里，迟早会把人憋出病来的。
从关老夫人断断续续的哭声中，许霖伏知道关志才对卢贞真的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卢贞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方设法给她摘下来。
比起马元飞哄骗卢贞坏事做尽还暗地里背叛卢贞，关志才真的是无可挑剔的丈夫。
可惜啊，这样的好男人好丈夫却死得悄无声息。
直到变成白骨，他的死才重见天日，得到应有的公道。
许霖伏听关老夫人哭诉一个多时辰，最后还是关老夫人年纪大了，情绪发泄过后精神跟不上歇着了，许霖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让冯嬷嬷出来，问了下怎么回事：“老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冯嬷嬷犹豫了片刻，才说出实情，原来是那些想要跟许家攀交而特地上门来的夫人太太，嘴巴没把门在关老夫人面前说出了关志才遭遇。
许霖伏沉下脸：“这些人，还真是恨不得看着人家当场死过去。回头我会交代门房，不允许任何人上门，但这两天你要好好照看着老夫人，我怕她还是……”
“王爷放心，老奴会照顾好老夫人的。”
“嗯，过两天你们关家的族人也会过来，到时候关若还有一场仗要打。”
冯嬷嬷顿时冷笑：“老奴知道那些人打着什么主意，放心，只要老夫人还在，他们休想从府里拿走一针一线！”
听到冯嬷嬷这话，许霖伏知道自己不用给关老夫人洗脑了，关老夫人心里明白得很，并没有老糊涂。
许霖伏叮嘱了冯嬷嬷好好照顾关老夫人后，许霖伏便离开了关老夫人住的院子。
他去书房找许明哲了。
许明哲现在还是一副伤患的模样，但他并没有闲着，此时正在书房里教许家几个小豆丁念书，包括丫丫姐弟。
许明哲博学多才，又知道如何让孩子对念书感兴趣，自然是将他们收服得服服帖帖，对他一脸崇拜。
他这会正在跟孩子们揠苗助长的典故。
许霖伏的文化水平很一般，胜在记忆力强大，什么都过目不忘。
他听着觉得挺有意思的，便悄悄入内在一旁站着，也跟着旁听。
许明哲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继续给孩子们讲。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等这个典故讲完了，许明哲就让孩子们先练字，随后走向许霖伏，示意许霖伏到外面去。
“他们都很喜欢听你讲课。”
“爱听就好，就怕他们不乐意听。关家那边如何了？关若可还好？”
“不太好。”许霖伏摇摇头，接着把关若和关老夫人的状态都跟许明哲说了下。
这种事让许明哲说什么话安慰，许明哲也不会。
毕竟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亲生母亲，无论哪边，都是能让关若痛苦不堪。
这样的双重折磨下，关若没有崩溃疯掉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你这些日子没事多去陪陪关若，其他事暂且不需要你操心。”
“嗯，我知道的，五哥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啊。”
那么多人盯着许明哲的手，都巴不得许明哲从此不能再进入考场。
“我很好，小伏，过年你就要成年了，四年了，我们还没有给你好好过过一次生辰，希望明年可以。”许明哲看着许霖伏，眼神宠溺，“总有这样那样的事耽搁着。”
“明年一定会的！”许霖伏眉眼弯弯。
其实两人心底都知道这大概是个奢望。
地下城还没解决呢，城主的身份也没有线索，谁也不知道地下城什么时候发难。
就算朝廷早早开始做准备，但那也只是安慰自己而已。
地下城藏着那么多可怕的东西，一样现世就足以令天下大乱。
明年的事，谁也无法确定什么。
“对了，关容那边你不要插手。”
“为什么？”
“我自己的仇我来报，你看着就好。”
“那封信……”
许明哲笑了笑。
他除了字写得好，模仿别人字迹的本事也是一流。
不过许明哲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
就连凤旭，他也只是假装自己练了别人的字迹很久才模仿出来。
凤旭现在是太子，对他不会又什么猜忌。
可哪天他若是登基了，很多在他还是储君时觉得无伤大雅的事，都会变成心中的一根刺。
被帝王猜忌怀疑绝对不是好事。
许明哲尽可能避免这些事。
“五哥真厉害。”许霖伏由衷佩服，想想自己的狗爬字，许霖伏庆幸自己不是许明哲的同窗，不然得多痛苦，天天被这样一个超级学神压着打。
“小伏也很厉害。”许明哲轻笑，“我们擅长的领域不同，不能拿来对比。”
“哦。”
“好了，我要进去检查他们有没有好好练字，你先去忙关家的事吧！”
“嗯。”许霖伏点点头。
他正要出去，凤旭却来了。
许霖伏有些意外。
“太子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明哲的手恢复得怎么样，近来朝中事务繁忙，已经许久没有来看明哲。”凤旭笑道。
“谢殿下关心，我一切都好。”许明哲见礼，“殿下请稍等片刻，我先让孩子们出去。”
“不必，我们在外面聊聊也无妨，别吵着孩子们了。”
许明哲一听便知道凤旭有事找他，家里人多眼杂，他便与凤旭一道出门去了茶楼。
凤旭示意许霖伏也跟上。
许霖伏以为是地下城的事，没有推辞。
到了茶楼，许霖伏才知道凤旭来找许明哲是假，想从他这里打听关若情况才是真。
没想到他的太子哥哥竟然心仪关若！
辈分有点乱啊，到时候太子要喊他弟弟还是师父？
许霖伏想得有点远。
“小伏！”许明哲见许霖伏分神，没有回答凤旭的话，唤了他一声。
许霖伏回过神来，忙道：“关大人的后事已经在安排了，等朝廷判处的结果出来，就入土为安。”
“阿若一切都好吧？”
“不太好。”
许霖伏是个乐于助攻的人。
不过关志才这事出来，太子便是对关若再有意思，关若能跟他在一起么？
无父无母，就算太子想，朝臣也不愿意。
许霖伏叹了口气，要早知道这样，就让关若先忍忍，等到太子选妃之后再报仇了。
如今，倒是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关若啊？”许霖伏想了想，开门见山，“可我说句不好的，关若现在这样，你的喜欢对他来说可能……”
“小伏！”许明哲打断他的话，“不要胡说。”
凤旭抬手制止许明哲，示意许霖伏继续说。
“皇家注重的东西太多了，关若现在这样子，真的不适合，而且他还要守孝，太子哥哥等得起吗？”
“还有呢？”
“这还不够么？”
“小伏，你可能对我还不太了解。我认定的事和人，谁都改变不了。你常说，受害者无罪，所以，为什么要将旁人的过错加到他身上呢？这不公平！”
“太子哥哥，不是我要加到他身上，而是这个世道会让他背上这些。”
“我明白的意思，但小伏，你也要相信你的太子哥哥。”
“相信什么？太子哥哥，不是我说你啊，皇家的爱情注定是悲剧啊！”
许明哲：“……”
这孩子，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