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牛伯日记

3月16日小雨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心情，但深刻理解，何为生命不易，命途多舛。

我自欺欺人，看遍全国的医院，只想求得医生一句“误诊”，却在数月里，一次又一次证实，我真的病了。

医生劝我想开点，保持心情愉快，积极配合治疗，能最大程度减缓病情恶化时间。

他们宽慰像花言巧语，却没有一个医生承诺病能治好。

我不怕自我遗忘，我只怕会忘你。

巧玲，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很想你。

3月18日阴天

今天和王主任聊了聊，他给我点信心，我的病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配合治疗，就还有希望。

巧玲，我会积极治疗，绝不忘记你，我会带着我们的记忆去找你。

等着我，我一直在。

4月17日晴有微风

我联系了一家养老院，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合同已签，等我身体不行了，医院会给那边打电话，由他们负责后续的生活起居。

我怎么都好说，但巧玲，你怎么办。

我找了几家处理后事机构，他们承诺会帮我念日记，也愿意带我来看望你。说得都挺好，但我没签，还是心有余悸。怕他们照顾不好你，怕你不适应，不喜欢。

巧玲，我真想现在去找你。但我答应过你，绝不自暴自弃，努力活下去。

你说的话我都听，不用为我担心。

5月2日晴

昨天上午，你家的小辈亲戚联系我。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接触他们，嫌他们吸血没良心。但我想了想，他们好歹叫你姑姑，再吸血的亲戚也比外人强。

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但我一把年纪了，那么些钱也带不走，只要他们能替我看看你，陪你说说话，能处理好咱俩的后事，钱给谁都一样。

希望他们真心实意吧。

5月21日有大风

侄子侄女连着来了半个月，礼盒没少送，姑父叫得也挺亲。我本来都动摇了，准备拟定合同。结果他们走的时候，偷摸说的话让我听到了，今天再来，我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巧玲，你说得对，他们还不如一条狗。咱家的钱，宁愿烂掉也不会给他们一分。

6月26日晴

今天来了个新实习生，小伙子叫时桉，染黄头发，花里胡哨的。第一印象不太稳重，也不像医生。一起来小医生都吓跑了，就他敢跟我进来。

这娃娃不怕隔壁朋友，但有点怕血，不小心开错柜子，小脸吓得刷白刷白。

怕血还学医，怪稀罕的。我给他吃了根雪糕才缓过来，具体也不愿意多提。没待多久，一个电话把人叫走，我喊他也顾不上理。

但娃娃，你吃了雪糕，嘴得擦干净呀。

他怕血事打算瞒着所有人，也不让我写日记，但我哪能听他，该写照样写。这本日记得藏好了，别被他发现。

小伙子在急诊科实习，还分到小严那。哎，可怜的娃娃。不知道他之前怎么瞒住，但跟着小严，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真揪心，这娃娃咋运气这么差。

再说了，小严不是不带实习生，最近是有什么指标吗？

6月29日晴夜间多云

我就知道，小时秘密指定藏不住。果不其然，没两天就被发现。

也不知道小严怎么说他，傻娃娃进来就往隔壁闯，专找血肉模糊看。犟头一个，劝他也不听，还跟我赌气呢。

巧玲啊，你别嫌这孩子吵。咱这儿会说话的人不多，就当陪你聊天了。

你要是能劝也劝劝他，都在你那儿冻半个来小时了，就套个半袖褂子，给他棉袄也不穿，再这么下去，非感冒不可。

我刚才又去叫他，蹲旮旯角犯恶心呢，脸白得色都没了，就是不出来。

我给小严打个电话，他三两下就把人提溜出来了，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听着都害怕。

你说，小严他爷爷和爸爸，妈妈都挺好说话，他这个性子到底随谁了。

小时，你别怪牛伯，骂你就忍忍，跟小严好好道个歉，生病了可不行，老老实实的，以后不兴再干傻事。

7月9日多云夜间有雨

小时这娃娃，找不到房子，成天被小严压榨，拐弯抹角想住我这儿。不是不给他住，是我这儿地下室，又潮又冷，怕他生病。好在小严把孩子叫到他那住，挺好，就是小严少骂骂他就更好了。

娃娃读书实习不容易，啥时候能转到别的科室，啥时候是个头，可别再跟着小严了。

前两天我和钟院长聊天，还聊到了小严。不提还好，一提钟院长就皱眉头，话里话外都是，这孙子好也好，但坏是真坏，没法管，也管不了。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小严早两年也爱染头发，白花花。哈哈，小严挑中小时，不会是瞧中他头发颜色吧。

时娃娃，你属于自己撞枪口上。

7月15日晴很热

今儿个小时提了一箱小雪人过来，瞧着心情不错。问起来才知道，小严陪他做什么脱敏治疗，是帮他治晕血症，等治好了，哪个科室都能去。

听他意思，已经治疗了几天了，效果不错，他自己也开心，难得说了小严的好话。

小严这孩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瞧着严厉，实际很靠谱，什么事给他最放心。

小时啊，加油努力，你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医生。

8月7日夜间小雨

小时今天又来了，不光带了雪糕，还有不少零食。这娃娃年纪不大，倒是挺会做饭，他做打卤面比我好吃。

巧玲，我觉得都快赶上你，真想让你也尝一碗。

娃娃真不错，你指定也喜欢。

我知道他是怕我寂寞，才成天往我这边跑。他和我聊天，说工作上的事，刚开始还收敛点，熟悉了以后，每天唠叨小严，说他没人性，冷血，是魔鬼。但说着说着，最后总能落到小严优点。夸他厉害，技术好，说的自己都自豪起来了。

这孩子不光爱聊天，还喜欢唱歌。我放甜蜜蜜，他也跟着唱，但唱得真难听，还自我感觉良好，非拉着我一起唱。

我委婉劝了两次，这娃娃完全没察觉，还说给隔壁朋友们提神，鬼哭狼嚎，我真怕把隔壁朋友吓醒了。

巧玲啊，你也听见吧。

难听你就忍忍，他这样的，估计出去也没人爱听，当哄自己孙子。再说了，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他爱唱就让他唱，等他走，我再给你放邓丽君唱的。

但我也不明白了，好好一孩子，白白净净，长得也俊，咋唱歌能那么难听。现在娃娃不都喜欢唱卡拉OK吗，他怎么也没练出来。

9月30日多云

我正要睡，接到了小时电话。他说日喀则发生雪崩，要去那边支援，他跟我告别，说这段时间过不来，我让他注意安全，挂了电话，我心里不太得劲，半宿没睡着。

这娃娃才来没多久，怎么就抽到了。

还好小严也去。小严，你好好看住小时，千万别让他啥事都出头，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10月5日有雨

我最近每天关注新闻，时不时上楼溜达，就想知道点日喀则消息。新闻上说有两位骨干医生失联，我心里堵得难受。

小时，小严，你俩怎么样了？照顾好自己，万事安全第一。

10月8日晴

今天接到小时电话了，上来先问我怎么样，这傻娃娃，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万幸他们都没事，过几天就能回来。

我到今天心里才舒坦，快回来吧。好孩子们，医院再忙，也比那边强。

1月29日晴

今天是除夕，小时提着饺子来看我。他姥姥调的馅儿，他妈妈包，让我趁热吃。还让我晚上去他家过年，我想留下来陪你。更何况，我过去总觉得不合适。

我把他赶走了，大过年的，该和家人团聚，我这儿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吃着热腾腾饺子，眼泪哗哗流。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记自家包饺子是什么味。

想起以前过年，你给我包三鲜馅饺子，我一个人能吃两盘，你还笑我没出息。

那时候就咱俩，也不觉得寂寞，现在就剩我自己，唉，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

巧玲，我二十年没吃过你包饺子，想再尝尝，一口也好。

巧玲，新年快乐，我真想你。

4月10日晴大风

今天听新来的娃娃说漏嘴才知道，前两天急诊科出事。

有个患者家属喝醉了，在急诊科大闹，对着小时挥刀，小严冲上来替他挡了。还好伤不重，万幸。

小严应该是怕钟院长知道，把消息压下来了，我说怎么小时这两天没来。

小严啊，你让我说什么好。怎么就这么胆大，直接上去挡了。你要是出点事，钟院长和你爸妈得急成什么样。

当医生真不容易，辛苦治病救人，还得承受医闹，娃娃们，你们都辛苦了。

4月19日小雨

小时发现我的药瓶了，我知道瞒不了太久，这娃娃瞧着糊里糊涂，实际猴精猴精，一瓶维生素，蒙不住他的眼。

我之前也想过，瞒他干嘛。等看到他红的眼圈，我只后悔没再瞒严实点。

非亲非故的娃娃，却比亲人还关心我，他是打心眼儿里心疼我这个臭老头。

傻孩子，别怕，我好着呢。

4月26日有风多云

今天总算体会到，家里娃娃到恋爱年龄感觉了。唉，五味杂陈呐。

我本想着，小时这么好的孩子，长得俊，性格佳，厨艺好，体贴孝顺又努力，哪个姑娘嫁给他，哪个姑娘享福。

今天却得知了个消息，我这心啊，拔凉拔凉。

我还幻想着小时娶啥样姑娘好，结果他一个男娃娃，喜欢的也是男娃娃。

我不是说不能喜欢，主要这男娃娃不是别人，是小严。

巧玲，小严你还记得吧，钟院长独孙。从小调皮捣蛋，把钟院长气得高血压那个。我有点想不明白，小严成天骂小时，这娃娃怎么还能喜欢上他。

怪不得他租房子给小时住，还替他挡了一刀，原来早就蓄谋已久。

这孩子，打小就坏，连我们小时都惦记上了。

听小时意思，他是误会小严和小曼事了。我虽然不理解小时为啥喜欢小严，但往好处想，小严虽然偶尔不着调，但也是个好孩子，钟院长和小严父母都是好人，知根知底，小时去了他们家我也放心。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我还是和他讲了咱俩的故事，那娃娃茅塞顿开，扭头就跑。

去吧孩子，幸福要自己争取，别像我一样追悔莫及。

4月29日晴

小时来得时候红光满面，看样子是谈恋爱。我天下就找了钟院长，咱自己家的孩子，可不能吃亏。

打听了才知道，钟院长早知道小时，这娃娃晕乎乎的不认识院长，做了好事还蒙在鼓里呢。

看钟院长意思，对小时印象不错。我告知小时和小严谈恋爱的事，他也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和我差不多，字里行间都是，这叛逆孙子怎么糟践这么好的孩子，但他反过来想，自己孙子和小时好了，以后小时也是他孙子了。

钟院长开心了，我心里冰凉冰凉的，他们家孙子高兴了，我们好好的小时，这不是被嚯嚯嘛。

唉，我们的乖娃娃，怎么让小严那个坏小子截胡。一下没看住，后悔啊。

5月18日晴

今天小时过来了，愁眉苦脸的，我一问才知道，要见家长，紧张呢。

他一面紧张一面担心，不知道明天送什么见面礼，怕小严家人不满意。

傻孩子，你善良又孝顺，谁会不喜欢你。他们要敢不喜欢，回来找牛伯，我替你收拾他们。

5月20日多云

我把遗产赠予合同拿给小时了，这个想法我早就有了。我守在这里二十年，他是唯一不清楚我的家底，还愿意陪伴我的娃娃。

预料之中，他不肯签字，我好说歹说才同意。这孩子也是心大，签完才想起来看遗产数额，吓得他不停打嗝，可劲儿往嘴里塞怪味花生。

傻娃娃，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我也没白来人间一回，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巧玲啊，我终于找到能为咱俩处理后事人了。托付给小时我放心，孩子实在，一定不会辜负我期待。

等我病情恶化，他会替我看望你，也会给我读日记，防止我忘记你。

他要是还唱甜蜜蜜，你稍微忍忍，我在日记里也添一句。时医生，歌咱尽量少唱吧，你牛婶再好说话，也受不了。

巧玲，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真傻。年轻时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想补偿你，也想封住你家亲戚的嘴，我拼了命地挣钱。

你总劝我别太累，舍不得我辛苦，换着法子给我做好吃。我那会儿就想，媳妇儿这么照顾我，我指定能长命百岁，能陪你一起到老。

你怕我累坏身体，我就努力劳逸结合，听你的话，少喝酒，少抽烟，少应酬，多锻炼身体。可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是你先丢下我。

我知道，你的病是家族遗传，受基因影响，没得选。但我还是难受，怪我自己没照顾好你。

小时说，近些年医学发展突飞猛进，很多癌症虽无法治愈，但也能得到很好的控制。

有他们真好，希望世间没有癌症，人人都不必经受恶性肿瘤摧残。

老百姓不能没有医生，可看到孩子们频频熬夜，累得不像样，我心里又不是滋味。

他们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7月1日晴

时娃娃准备去留学了，近期就走，我从钟院长那知道消息。

他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没提留学事。他不说，我就当不知道，想到他以后不能来了，我心里老是酸巴巴的。

留学是好事，回来更厉害，就是不知道他去多久，认识这娃娃一整年，他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突然去留学，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唉，一把年纪，还牵挂上了。

7月5日阴夜间有雨

小时最近天天来，各种嘱咐，我装傻，他就真当我不知道。临走前一天才坦白，好像我是要走的，他是送行人。

这孩子管我越来越严，让我保持健康，这不让吃那也不许吃。巧玲，他是不是你派来，专门看着我。

他管我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好多时候，我都觉得他就像咱们外孙，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小时，去吧，一路顺风。

牛伯听你的话，按时吃药，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还记得你。

7月16日晴

时桉这臭小子，害我又哭又笑。他出国读书，不能陪我，就找了一堆他的同学陪我。

那天乌嚷嚷来了一大片，红红火火的。这个给我剥花生，那个给我讲笑话，安安静静的地下二层，搞的跟过年似的。

这儿也不是联欢会现场，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就知道得出事。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小严就来。

领导登场，瞬间安静，七八个娃娃脸吓得刷白，一个个往我身后躲，耷拉着脑袋，话都不敢多说。

小严半点情面不给，上来就吼，噼里啪啦骂一通，我劝也没用，孩子们一股脑全吓跑了。

也不能怨小严批评，这地方不能瞎闹。但我心里挺高兴的，就是不知道被这么一吓，娃娃们还敢不敢再来了。

不管怎么样，小时，谢谢你有心了。

7月21日暴雨

几个娃娃上周被小严吓着了，连着两天没来。后面应该排好班，分批次过来陪我，每次最多两人，定时定点，比上班还准时。

不同娃娃性格不同，有唱歌的有讲笑话，还有讲鬼故事，可能是这儿阴气重，我还没怎么着呢，把他给吓着了。

王主任也说，让我接受点新鲜事物，多和年轻人聊聊天，对病情也有帮助。

挺好，都是好孩子。

除了医院里孩子，还有个娃娃也热闹。

他不在医院工作，不能来地下负二，就趁我休息的时候打电话，叫我出来。那孩子叫大铎，跟小时一块长大。

头回见那孩子时，吓我一跳，大高个，真壮实，非拉着我慢跑。我一把年纪了，在负二呆了这么些年，结果被小年轻揪去锻炼身体。

大铎是个运动员，身子骨结实，他让我放心，这些锻炼他咨询过医生，都在我体能范围内，能强身健体。

我俩在院子里晒太阳，大铎给我讲小时小时候的事，听着听着，一上午就过去了。

王主任让我多晒太阳多锻炼，我以前犯懒不爱动，现在有人盯着，感觉也不错，睡觉都香。

小时是好娃娃，大铎是好娃娃，这些小医生们，都是好娃娃。

我这一把年纪，突然离不开孩子们。

8月15日大雨

小时每周都给我打一通电话，督促我按时吃药，注意身体，也和我聊聊他那边的生活。他叫我牛伯，但我总觉得自己是他爷爷。

如果可以选，我真想有个这样的孙子，还想让他叫巧玲一声奶奶。

来我这儿的娃娃，除了年轻小医生，还有小严。但他一般晚上来，避开其他孩子，偶尔会喝酒，醉醺醺的，翻我的日记看。

他只看写小时部分，边看边回忆，找不到想要的内容就来问我。问某个时间段，小时说过什么，又干过什么。

他最喜欢听小时骂他的话，不想出卖小时，都糊弄过去，他还不领情，坚信小时没少骂他。

我也不懂，他既然知道小时有意见，怎么就不能收敛点，把娃娃逼成了这样。

唉，但逼成这样都能喜欢，要是不逼，小时估计早被他迷住了。

小严喜欢坐小时椅子，吃小时爱磕瓜子，一遍遍看我的日记。我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他只是苦笑着翻开下一页，慢慢悠悠地说：“现在是柏林时间的凌晨三点。”

以前我总觉得，他俩在一起，小时是被掌控的那个，现在觉得我错了，小严投入不比小时少，又或者更多。

我与钟院长相识近三十年，小严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的他因缺乏陪伴和关心，性子顽劣又叛逆，什么事都要和爹妈反着来。

他仗着聪明脑瓜，学习和事业上顺风顺水，可聪明和能力，是钟家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我起先不看好他和小时，怕他玩心大，担心小时受了委屈。现在看来，是我误会孩子，钟家不光有医生，也盛产一往情深人。

此时此刻，写字台前，小严喝了酒，一句话不说，用手指触碰日记本里小时名字。

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我在小严的身上，看到了日思夜想自己。

正因感同身受，才懂刻骨铭心。

1月28日小雪

今天过年，小时给我打视频，小严也在。

留学真辛苦，过年都回不来。好在有小严陪他，我就知道那娃娃等不住，怎么都得飞过去。

半年，小严难得开心，小时也很高兴。俩娃娃都好，我就放心喽。

巧玲啊，又是一年，想过去找你。想吃你包饺子，想亲眼看看你。

7月2日晴

转眼间，三年过去。今天是个喜日子，小时毕业回来喽。

小情侣第一时间来看我，小严掏出了结婚证，本来还有喜糖，被小时扣住了，不让我吃。

小时脸臊成猴屁股，小严亮着结婚证跟我显摆，绘声绘色描述领证细节，像孔雀开屏似的。

刚下飞机就领证，指定是小严臭主意，盼了三年，终于让他盼来了。

结了婚好好过，小两口要幸福。

巧玲，我写这段日记的时候，手边是咱俩的结婚证。现在照片都是彩色，比咱们那会儿喜庆。

巧玲啊，一转眼，咱俩都结婚三十多年了。领证情节还像昨天，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

下辈子，我一定带你走，永远陪在你身边，一刻也不丢下你。

7月12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今天参加小时和小严婚礼了，也算不上婚礼，就是俩家人吃了个饭。俩孩子给父母和钟院长敬了茶，也给我敬，还叫我爷爷。

小时说，他姥爷和爸爸没得早，但感激生命里有两个爷爷。

本来是小两口喜日子，我真没出息，哭得稀里哗啦。当爷爷了，也丢人了。

巧玲，还好你不在，要不指定笑话我。

巧玲，我多希望你也在，想把小时和小严介绍给你，想和我一起祝福两个娃娃。

还记得当年，你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惜咱们结婚的时候你四十岁。我怕你受罪，哄了你一个礼拜，你才接受了医生的意见，放弃试管。

你在我怀里哭了好几晚，我安慰你，没有孩子也行，二人世界挺好。

你说，下辈子想要两个女儿。姑娘乖巧听话，你想把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你说姑娘是爹妈小棉袄，想陪孩子们慢慢长大。

但认识了小时，我觉得男娃娃也不错。下辈子，希望咱闺女生个男娃娃，咱们当姥姥和姥爷。

想陪他们捉蜻蜓，拉他们去河边耍，过年给他们大红包，看着他们长大，送他们读大学，等他们成家立业，如果有机会，再照顾他们的孩子长大。

当然了，这都是我的想法，具体怎么样，得看孩子们想法。

别的都不重要，巧玲，我只想和你一起到老，只要有你就好。

8月19日晴

今天跟着孩子们去看亚运会，以前出国都为了生意，多年以后，难得来旅游。

下午是铁人三项决赛，大铎这娃娃真厉害，这么多年从没放弃，一路拼到亚运会。

他披着国旗全场地狂奔，对着我们挥手，喊我牛伯，说他做到了。我这一把年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现场真热闹，跟年轻人一起欢呼，我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认识这些孩子真好，不枉我来人间一回。

巧玲，等下辈子，咱不光在国内旅游，我也领你看看外面的世界，看亚运会，奥运会，欣赏世界每个角落风景，好吗？

12月31日小雪

不知不觉，又到了年关。

日记写了几十本，又多想你一年。

开始动笔的时候，我每天都担心，今天的日记会不会是我生命里最后一笔。坚持到了今天，我无比相信，我依旧能握得住笔，还会写下去。

巧玲，人生多彩，我会带着你的牵挂好好活着。我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也感激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你。

我不寂寞，只是想你。

张巧玲，我爱你。

下辈子依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