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过年
裴行路开了近五个小时的车,终于抵达家乡。
天色灰白，不一会出了晴，阳光朗照。
墓园中,静静沉睡着一位老人,她生前的照片看样来格外宁静祥和，应当是和蔼可亲的老婆婆。
裴行路将花放下来，擦干净石碑上的照片，又牵过凌岁遥的手,说：“外婆，上次来没告诉您,我其实已经结婚了。您肯定又会生气，不过这不能怪我，毕竟当时我和岁岁还不算在一起，只是协议约定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所以今天特意把孙媳妇给您带来看看。”
凌岁遥有些不知所措和紧张：“外婆好？”
裴行路笑了笑，“您瞧,岁岁是不是很可爱。以前您总说我脾气不好，将来没人看得上,要打一辈子光棍。您错了吧？我有岁岁了,他很好，我现在可幸福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微微一叹,念叨着：“要是您老还在,肯定会很喜欢岁岁的。他长得又白净好看，又可爱,人也乖乖的，还聪明,就是你们最喜欢的那类小孩。如果我和他吵架，都不用想，您肯定向着他，反过来骂我。”
凌岁遥下意识握紧裴行路的手掌，说：“哥哥一定是以前不听话，所以外婆才会不向着你。”
“是是是，我反省。”裴行路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是微笑着：“外婆看到了吧，岁岁都给您说话呢。您就安心在底下享福吧，有什么不够就托梦，烧给您。”
祭拜完之后，两个人回车里。
裴行路沉静片刻，渐渐缓了过来。
“别难过，哥哥。”凌岁遥靠近，发现裴行路的眼睛泛红，替他揉了揉眼尾，轻声安慰他：“外婆看到你现在的生活，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七年过去了，”裴行路牵过他的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低声说着：“每次想到外婆去世还是很难过，心脏刺痛。只是今年这个时候，更加苦涩。她照顾我，都没享过什么福，我好不容易遇到爱人，她也看不到了。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岁遥抱着他：“命运向来无常，我们活着的人，珍惜当下就好啦。而且人类的寿命有限，我们会慢慢衰老直至死去，到时候就可以看到过往的亲人啦。你见到你外婆，我也可以见到我爷爷。诶？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在看着我们呢！”
裴行路笑了，“你还挺会安慰。”
“哄自己嘛，走出来就好。”凌岁遥亲他。
……
裴行路开车回小镇的院子。
这里他每年都会回来打扫，故而七年过去了，还是如从前一般的布局模样。只是物品稍有些陈旧，透着过往的气息。
凌岁遥四周看着，很是新奇。
裴行路说：“宝宝，你在车里坐一会吧，我收拾一下，大概半小时左右。很久不来了，这里灰尘有些重，你小心过敏。”
“我和你一起打扫。”凌岁遥戴好口罩和毛线帽，“我还提前吃了过敏药，这样就不会过敏了。而且这是你住了好多年的家，我要看看的。”
毛茸茸的毛线帽一戴，裴行路忍不住抬手揪了揪，“那好吧，小宝宝。”
凌岁遥口罩下的脸颊一红，拉着他的手嘀咕：“怎么又多了一个称呼？好幼稚呀。”
裴行路将他带到屋内的镜子前，理了理他的毛线帽，含笑道：“宝宝，你现在很像只兔子，知道吗？羽绒服是白的，帽子也是白的，露出来的皮肤也是白的……白里透红的。”
裴行路将他的围巾拉好，眼神偏深。
这么白又嫩的皮肤，就很容易留下吻痕。
“不许这么叫，很幼态，我也就比你小三岁而已。叫、叫宝宝就可以了。”
凌岁遥很喜欢这个称呼，充满了很多爱。
裴行路挑眉，“好的，宝宝。”
凌岁遥耳根一红，小声说：“不要这样子，这是在外婆家。我要擦桌子了，你去扫地吧。”
说着，真的找了一块干抹布，拧开自来水润湿。
“少爷，我来擦吧，水很冷。”裴行路快步上前，拦着他拿过抹布，有些无奈，一本正经地说：“外婆啊外婆，我们岁岁是小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身体又不好，还爱过敏，您说，是不是让他坐着最好？”
裴行路打了个响指，郑重其事：“啊，没错，外婆让你坐着。”
凌岁遥不服气：“……我也要干活呢，我不要一个人坐着。”
“好好好，凌少有命，不敢不从。”裴行路逗他好玩，没办法，只好找出一个塑胶手套，给他戴上，然后将拧干了冷水的抹布给他，“擦窗户？”
这下凌岁遥高兴了，兴致勃勃地去擦窗户了。
裴行路请隔壁的多年邻居老太太买了菜，回来一看，所有的老式旧窗子，被凌岁遥擦得锃亮，一尘不染，都能反光了。
擦完窗户后，就去擦桌子和厨房，哪里需要擦哪里，简直就是勤劳的小蜜蜂！
收拾完之后，裴行路去厨房做饭。
凌岁遥打了个喷嚏，就着热水吃了颗过敏药，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马扎上看夜空的烟花，一边看一边画画。
除夕夜，万家灯火辉煌，声音不绝如缕，这边炸完那边炸。
裴行路担心他受不了这个刺激，帮他戴好护耳朵的帽子。然后又从车后备箱里，将烟火棒拿出来，点燃好递给他，“小心点。”
凌岁遥第一次玩，慢悠悠地左右摇摆烟火棒，听着这滋滋的声音，明亮的火光，欢喜极了。
虽然只有他和裴行路两个人，但依然觉得好热闹又非同寻常的除夕。
烧完所有烟火棒之后，凌岁遥继续画画，这次画的是烟花夜幕下的小院。
画完最后一笔梅花时，一辆豪车在烟花声中疾驰而来，驶入小院。
……
裴行路放下锅铲，将凌岁遥拉到自己身后，冷着脸打量不速之客，说话更是毫不客气：“你有病？来这里干什么？”
“小裴，我好歹也是你爸，说话别总是这么难听嘛。你要是肯接我电话，我也不至于跑这么远过来，这个地方真是……”
前几天下了雨，江强刚一下车就踩到了潮湿的泥泞，裤腿和鞋子都溅上了泥土。这会溜着昂贵的裤腿，挤出几个笑，脸色又难看又憔悴。
“这位就是凌小少爷吧，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啊，冲喜还真有用。”
江强看向凌岁遥，笑意更深。
凌岁遥皱了皱眉，莫名觉得不适。
“我没爹，少攀关系。直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但其实江家发生的事，裴行路心知肚明。
江氏集团内部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江强为此焦头烂额。家里又鸡飞狗跳，江彦与江桐为了争家产将公司项目搞得一团乱麻，他原配妻子与他的小情人黎妍也是斗得如火如荼，整个公司都在暗中派系相争。
江强活了这么多年，一向活得如鱼得水，眼下看来确实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不得不低头去找最瞧不起的私生子。
手机响了一声。
裴行路这才收到黎妍的未署名短信：江强下午的时候突然不见了，我刚查到他去老家找你了，你小心一点。
裴行路觉得恶心，冷笑一声。
“血浓于水，你这话说的，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是无法否认的。”
江强往屋子里看了看，闻到了一阵饭菜香味，正被勾得肚子咕咕叫。
但裴行路熟视无睹，只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看垃圾一般。
怒气上头，江强恨恨地咬紧牙关，看到凌岁遥，又只能将这股气压下。
“怎么说，当初如果没有我送去你的八字，你今天怎么可能和凌家小少爷假戏真做？”江强尽量语气柔和，摆事实讲道理，“我也可以算是你们的媒人了吧？”
“滚吧你。”裴行路膈应极了，甚至觉得江强踏足这里完全就是亵渎，“想和凌家合作是吧？你找我没用，去找凌桓。”
“凌大少爷根本就……”江强一肚子焦急情绪。
凌岁遥拉了拉裴行路的衣袖，礼貌道：“话说回来，江总确实可以算‘媒人’。明天我让大哥联系您，具体事项您跟他谈好吗。”
“……真的？！”
江强完全不可置信，眼睛发亮，上手要抓住凌岁遥。
裴行路及时挡住，厌弃地翻了白眼，“听到你想听的了，现在可以滚了。”
江强目光灼灼地盯着凌岁遥，说：“小裴，我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喝杯茶，或者吃个晚饭？”
裴行路幽幽道：“这是我外婆生前住的地方，她老人家最恨的人就是你，天天把你骂得狗血喷头，你确定要进来？”
江强咽了口唾沫。
凌岁遥说：“江总，我言而有信，放心吧，明天大哥会打电话给您的，准时九点。”
江强半信半疑，裴行路又凶神恶煞地赶他走，他只好赌一把，先离开。
人走后，裴行路点了几炮烟花，在门口放火盆，又找出柚子叶去晦气。
“他是偷偷来的，估计觉得丢脸，连黎妍都没说。”裴行路皱着眉，“江家现在已经乱起来了。”
凌岁遥盯着火光：“商业的事我不懂，哥哥放心交给大哥吧，你和他商量对策，他会让那个人摔惨的。这么坏的人，就应该得到报应。”
裴行路心脏一软，托着下巴思索着：“那这样我岂不是欠凌小少爷一个人情？要怎么还呢？”
凌岁遥笑了笑，帽子上的毛球一晃一晃的：“不用啊，不都是一家人吗。”
“那可不行，要还。”裴行路勾唇一笑：“以后还，好好还，慢慢还。”
凌岁遥懵了懵，但触及裴行路别有深意的眼神，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又想起这里是他外婆家，害羞得背过身去假装剥橘子吃，正要送到嘴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裴行路俯身低头，叼走了他刚剥好的橘瓣，顺便含住了他的手指。
凌岁遥赶紧缩回。
“……哥哥！”
裴行路转头迎面亲了个正着，摩挲着他的嘴角，“别怕，外婆知道了会高兴的。”
但在凌岁遥的强烈反对下，他还是克制了一些。
临睡前，裴行路整理被褥，将被子四角掖得严严实实，然后躺进去，舒舒服服地搂着凌岁遥睡觉。
鞭炮烟花不停，凌晨的时候，更是万炮齐发。
“岁岁，新年快乐。”
凌岁遥内心震颤，看看窗外的烟花，又扑进裴行路的怀抱，“哥哥新年快乐！”
在烟花声中，两个人接了绵长又极致温柔的吻。
*
年后没过几天，裴行路进组拍《时间》，凌岁遥也正式连载自己的玄幻新文，“各司其职”。
导演沈泽平对演员要求极高，不许跑通告，连请假都很少允许。
阴暗的天气，寒冷的冬雪，凌乱的街道，反复追忆的破碎的时间。裴行路在剧组泡了一个月，深深觉得自己都快变得和男主一样抑郁，精神错乱了。
还好每周凌岁遥都会来探班，他可以通过亲亲抱抱追连载回点血。
可惜导演属实古怪，虽然看在资本小少爷的力量上，不得不给些面子，同意凌岁遥来探班，每周给他放半天假，但也仅此而已了。
《时间》拍完的时候，正好春暖花开，他如同坐牢的人终于出狱。
解放！
拍完杀青照片后，裴行路通体顺畅，一身轻松。
凌岁遥的宾利就在剧组外停着，见裴行路出来，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
裴行路不由加快脚步，上了车，漫长浓烈的思念瞬间充斥着整个车内，他第一时间抱紧了心心念念的宝宝。
驾驶座上的司机笑了笑，将挡板升上，让他们小情侣自娱自乐吧。
“今天去体检了？”裴行路问。
“嗯，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
凌岁遥将各项体检报告给他看，这次的身体状况比上次还要好，各项指标基本正常。
裴行路将体检报告收起来，垂眸看他：“好。”
车上毕竟有别人，两个人只是说着剧组的事情，和江家现在的情况，有了凌桓的支持，江氏集团正常运转，黎妍成功上位，江彦和江桐斗得不可开交，但显然江彦的段位要低很多，最近又因为肇事逃逸的往事被捅出来，俨然成了弃子。现在整个董事会支持江桐的人明显占据多数。
回到平野居后，裴行路该吃饭吃饭，该洗澡洗澡。
他摊开行李箱，找出睡衣。忽然手指一顿，从一堆衣物下，翻出一盒东西，上面写着：超薄/润滑/持久。
“咳。”
裴行路将东西放到自己口袋里，瞥了眼一脸严肃看手机的凌岁遥，若无其事地去洗澡。
他洗完之后，凌岁遥去洗。
裴行路坐在床边，莫名感觉燥热得很。他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微博，没一会，凌岁遥的手机响了几声，是凌桓的信息，说的是和江强的合作项目资金问题。
裴行路敲了浴室的门。
“哥哥你帮我回一下吧，就说知道啦。”
凌岁遥软糯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
裴行路又感觉喉咙干涩：“……好。”
他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点开凌岁遥的微信，回复凌桓，随后退出。退出时，不小心按到左边的菜单键，所有的后台都同时显示了出来。
裴行路看到了电子书。
所以刚才凌岁遥在看小说吗？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闲情逸致看小说！
裴行路有一点点不爽地点进去，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小说！
三秒后，裴行路笑了。
——《竹叶入我怀》，竹叶cp圈镇圈之宝，也是著名小/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