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IF线2
四月，春光明媚，繁花似锦。
一路上，柳条细绿，街道两旁栽种着桃李与海棠，入眼全是粉绿相间，朝气蓬勃盎然春意，花香轻盈而飞扬，一如设想中十七岁青春。
“咔滋”一声。
裴行路用力扣住自行车早已不灵活刹车，掌指关节凸起，手背擦破了皮，血珠慢吞吞地冒出。他右脚蹬地，左脚随意地搁在脚踏上，无聊地看着红灯从六十跳到五十五。
“裴哥，裴哥！靠，我就说，全三中也只有你自行车都骑得这么帅。嘿嘿，裴哥也迟到，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校服！”
身后忽然想起闹腾的动静。
裴行路扭头，抬手接过对方扔过来的校服。
校服上沾了酒精和烟草，还混着一股烧烤味，裴行路嫌弃地皱了皱眉。
“抱歉抱歉！昨晚放学的时候拿错了，我以为我校服呢，结果到家一看才发现，这干干净净，哈哈哈不可能是我。”骑着小电驴，人高马大的微胖男生笑着说，“我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裴行路将校服揉了扔自行车筐里，冷声说：“那他妈倒是洗了之后再给我。”
彭文靖立马解释：“我也想啊，不过我一觉醒来已经八点多了，手机拿着一看，靠！今天老董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在校门口亲自站岗抓人，所有人都必须穿校服，我同桌他们几个已经被抓到政教处。你这学期已经被老董抓到过好多次了，现在老董视你为眼中钉，咱还是低调一点吧，把校服穿上。”
“不穿。”
裴行路有洁癖，这校服要是上他身，他宁愿原地去死。
彭文靖知道劝不动他，一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裴行路若无其事，继续无聊地倒数红灯。
彭文靖在一旁叽里呱啦，他只当听不见。直到彭文靖突然叫了一声，目光火热地盯着左侧机动车道，“卧槽宾利！豪车啊！帅呆了，一看就很贵！”
他掏出手机，拍照搜索，更是惊叫连连，“卧槽卧槽，裴哥你猜这款车多少钱！”
裴行路无动于衷，默数红灯十个数。
彭文靖猛拍大腿：“五百万！我天，有生之年我要是能开上这么一辆车，死而无憾！裴哥快看快看……”
裴行路被他嚷得头疼，随意地跟着扫了一眼。
白色宾利车身如同流水般光滑，车窗被降下。
裴行路最先看到是的一双修长的手，握着小型便携式相机。皮肤很白，在四月初清晨的光照下，显得白到通透，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一样。
裴行路目光移动。
机动车道右侧是一列花坛，种着不知名的花，颜色很是可爱。
他再一抬头，那车内小男生也拍好了。
戴着口罩，只露出上半张脸，微风吹动他前额的碎发，眉眼格外漂亮，卧蚕勾起几分清润笑意。
裴行路看不真切，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的睫毛应该很长，或许还会是卷翘形状。
当他视线偏转，不经意间看到裴行路时，刹那间明显怔愣住，漂亮的眼睛瞪大，欢喜如同潮水一般翻涌而来，笑意更加明亮。
彭文靖还在一旁碎碎念，语气里满是羡慕，“这就是有钱人家小少爷啊，一出生就在罗马，我们这辈子或许都无法企及他起点。”
裴行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仍旧是一如既往冷淡阴沉的不好惹模样。
滴滴滴汽车和电瓶车喇叭声混杂在一起。
彭文靖回头看了一眼垂眸无表情裴行路，纳闷不解：“裴哥？走啊，绿灯。”
裴行路这才发现已经绿灯，自行车和电瓶车如川流驶过。
那辆宾利已经只见车尾。
他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走神。
*
“岁岁，在看什么？头不要探到窗外。”
凌夫人忧心地提醒他。
凌岁遥听话地将车窗摇了上去，“没什么，妈妈。”
他低头浏览相机里照片，心不在焉，脑子里都是刚才的画面。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凌岁遥还是认出来了，那就是裴行路！而且凌岁遥也可以肯定，哥哥也看到他，只是为什么……那么冷漠呢？
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表情好像。
难道哥哥没有未来的记忆？只有他清醒这是穿越？
副驾驶座上，凌桓在和校方打电话：“……嗯，没关系。贵校升学率不错，只是设施差了点，这些都交给我们，能为贵校尽绵薄之力，是我们的荣幸。只希望岁岁转过去之后，劳烦您多费点心，他身体不太好，有一些需要注意地方……”
车后排，凌景打电话给周管家收拾三中和市中心刚买的新家。他买了两处，平时上学的时候住学校附近，周末住市中心的一栋别墅。
凌岁遥乖巧点头：“嗯，谢谢大哥和二哥。”
凌夫人看着县三中作息表和M城相关信息资料，忍不住轻叹。
凌岁遥拉了拉母亲的手，有些愧疚道：“对不起妈妈，要是您不习惯的话，不如还是回A市吧？我和周叔住在这里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住。”凌夫人无奈地说。
凌岁遥自出生起，就在A市，从没有出过远门。A市是顶尖繁华的大都市，拥有最好的医疗，教育等资源。而M城不过是一个北方小县城，平平无奇，不算贫穷却也不便利。
而这突如其来改变，源于凌岁遥一场梦。
他说，他梦到了一个叫M城小县城，在这里读书，病弱身体竟也渐渐转好。凌夫人觉得奇特，于是找了个大师来解梦，得出的结果是：M城风水好，适宜凌小少爷生长。
起初凌家并没想到让凌岁遥真的去M城，毕竟是完全陌生新城市。
但凌岁遥对此十分积极上心。
于是，商量了好久，凌家终于同意凌岁遥转学到M城，等上大学再搬回去。
反正也只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了，凌夫人陪同监护，一边担忧，同时心里又隐隐抱着期待——说不定真有奇效呢。
不过毕竟是初来乍到，容易出事。看起来比本人还要紧张凌夫人和凌景叮嘱了凌岁遥一路。
*
裴行路一进入校园，果不其然，被班主任曹老师叫到了办公室站着。
曹老师第二节有课，下了课才来找他。
裴行路站着睡觉了。
对于这么一个叛逆寡言，屡屡犯事学生，班主任曹老师很是头疼，将书放在办公桌上，叫醒他。
裴行路身体一颤，睁开了眼，眼珠通红，渗着血丝。
“……”曹老师不由地心惊，想起了他原生家庭那堆破事，终是没说出狠话，问：“为什么迟到？”
裴行路闭了闭眼，“睡过了。”
“胡说。”曹老师指了指他的手背和衣服上灰尘，血迹，“是不是又打架了？怎么回事，跟老师说说。”
裴行路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窗外的柳树。
曹老师作势要打电话：“你不说，我就问问你外婆。”
“……别。”裴行路总算有些反应了，抿了抿唇，低声说：“我外婆不知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真的？”
曹老师怀疑。
“真的。”
曹老师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吧。”
“谢谢老师。”
他大概也能猜到这小孩在说谎，这次迟到，多半又是家庭缘故。
裴行路身世，早有学生传得全校皆知，沸沸扬扬闹过好一阵子，那次裴行路还跟几个学生上体育课的时候就打起来了，甚至还引来了警察。
自那之后，老师们都不怎么管他。
一是家庭实在敏感特殊，二来裴行路狠起来真是不要命的。
曹老师惋惜地叹了一声，象征性地批评了几句，掺着几句真心话：“他再来骚扰你，你就报警，何必把自己弄得都是伤。你是学生，而且高二下学期，明年的高考才是最重要的事。裴行路，你其实很聪明，好好学习，会有很好的未来的。”
“老师，我是全校倒数第一呢。”裴行路略带嘲弄地说。
曹老师语滞，“所以让你好好学啊。”
他执教多年，看得出来裴行路很聪明。
有几次，裴行路可能心情不糟糕，“屈尊降贵”地听课，还做了习题。曹老师走下去发现，这小孩做居然都对，由此可知，他学习能力是很强的。
有天赋，却被困于外界，难免可惜。
曹老师还要多劝他几句，门被敲了敲。
“董校。”
气宇轩昂的董校长领着人进来，跟曹老师打了声招呼，“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辛苦曹老师多照顾照顾。来，岁岁，这位就是十八班班主任，曹老师。曹老师，这是凌岁遥，和凌岁遥妈妈。”
“曹老师好。”
凌岁遥礼貌乖巧。
凌夫人颔首：“曹老师。”
上周曹老师就接到了校长通知，说有A市来的大人物家孩子转学过来，而且点名要在他十八班。这几天给他紧张的，今天早上卫生都检查了好几遍。
这……果然是不一般。
光是凌夫人这一身，起码县中心两栋房。
曹老师不敢怠慢，站了起来，和凌夫人握了手，“你们好你们好。”
一边忍不住想，A市凌家，好端端的往这地方跑干什么？
凌岁遥眨眨眼睛，看到一旁的裴行路，眼眸尤为明亮，带着期盼，一错不错地看着裴行路。
裴行路面无表情，但内心有些波动，竟然刚才车里的那个小男生。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看到自己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他们又不认识。
董校咳了一声，板着脸：“裴行路，你怎么回事？又迟到。校服呢？今天是周一，升旗仪式要穿校服，你不穿，影不影响校风校貌？”
“丢了，正好那我就不参加升旗仪式。”
裴行路校服沾了味，已经被他扔了。
董校气得够呛，但眼下凌夫人和凌岁遥在，他也不好直接训斥，挥挥手，让人先回班级。
裴行路和凌岁遥擦肩而过的时候。
凌岁遥忽然出声：“我一会去量校服尺寸，哥……这位同学要不跟我一起吧？”
口罩之下，声音有些闷。
但很好听很朗润，清清爽爽很干净，像汩汩而流山林溪泉。
就像刚才裴行路经过他时，无意中闻到的气味，清新淡雅的香。
裴行路有些走神。
男生身上会有这么好闻香味？
“一起吧。”凌岁遥又说了一遍。
裴行路摇头，冷冰冰两个字：“不用。”
凌岁遥仿佛回到了初识裴行路时期，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哥哥好冷好凶，可是也好帅。
董校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小少爷想要交朋友意图，想了想，说：“裴行路，你刚不是说校服丢了吗？正好，待会升旗的时候，你和新同学一起去做校服。人家初来乍到，你别总是甩个脸子，都是同学，多照顾照顾。”
曹老师说：“好了，一会你也去量尺寸，你知道后勤在哪，升旗的时候带新同学过去。”
裴行路：“……哦。”
裴行路回到班级，径直走到最后一旁靠窗，自己的位置上。
彭文靖被政教主任狠批了一顿，回到班级后却忘个精光，穿梭在人群中八卦，“真的呀？我们班来了转学生？真的假的？A市人吗？大都市啊，为什么来我们这里……”
上课铃打后，曹老师领着凌岁遥进了班，班级哄叫不已。
“不要吵！”曹老师拍拍桌子，“从今天开始，凌岁遥同学就是我们十八班一员了，希望大家能友好对待新同学。新同学今天过敏了，戴了口罩，大家体谅一下。”
彭文靖激动地扭头看裴行路，“裴哥！这不是那个宾利少爷吗！他居然就是那个从A市来的转学生！”
裴行路往讲台上瞟了一眼，漠不关心，低头看着手心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痕。
“你先坐班长旁边吧，他同桌转到别的班级，刚好腾出来给你。”曹老师说。
班长脸颊微红，下意识坐得笔直。
凌岁遥却指了指靠窗靠走廊方向，声音软糯，问：“老师，我想坐那里。”
那里，就是裴行路旁边。
虽然空出了位置，但一直无人敢坐。
此话一出，班级里学生都等着看校霸如何应对。
校霸一言不发，将桌上的书，凌乱地堆在旁边桌上，显然是反对。
“……”
凌岁遥眉尖微蹙，这个时期哥哥好像浑身长满了刺，比二十五岁的时候还要冷。
猝不及防的，他心脏有点疼。
气氛凝滞。
曹老师温声对凌岁遥说：“坐后面看不清黑板，你还是坐班长旁边吧。”
凌岁遥摇了摇头，手环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像一根弦按压凌岁遥的心脏。
“我靠裴哥，他都要哭了，这可是小少爷啊！”彭文靖震惊地说。
裴行路不耐烦地抬头看去。
凌岁遥无措地站在讲台上，眼眸湿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神色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什么眼神？好像被他抛弃了一样？
对视半晌后，裴行路移开视线，莫名泄气，阴沉着脸，将桌上的书都收回。
凌岁遥顿时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坐到他的旁边，放下书包，手环也不再响了。
曹老师松了口气，止住议论纷纷学生，“把物理书拿出来，不要讲了，跟你们都没关系。”
凌岁遥还没有书，和裴行路一起合看。
裴行路直接将书给了他，自己往桌上一趴，头转过去，开始睡觉，完全不带理人。
凌岁遥：……好吧。
他翻开干净物理书，在扉页上写下哥哥大名，跟着老师进度听课。
下课后，学生下楼参加升旗仪式。
裴行路被曹老师叫醒去和凌岁遥一起量校服尺寸，顺便让他把新书也搬过来。
去后勤部路上，裴行路一句话也不跟凌岁遥说，特别高冷，走得也快。
“哥哥等等我。”
凌岁遥声音有些喘。
他十七岁的时候，身体真的很病弱啊。
裴行路皱着眉，顿住脚步，“你叫我什么？”
“哥哥。”
“谁是你哥哥，不准叫。”
凌岁遥委屈，好，好凶。
裴行路打量他，“还是说，你见谁都叫哥哥。”
凌岁遥更委屈了。
他明明只叫他一个人哥哥。
“又要哭？”裴行路掀了掀眼皮，语气凉薄，“小少爷，这里可没人，我也不用顾忌着给你台阶下。你最好自己去找老师讲，坐别的地方去，不然真哭了别怪我。”
凌岁遥像个小可怜：“你不要打我。”
裴行路看他，细皮嫩肉的，感觉掐一下就会变红，甚至轻轻摁一下都会留下痕迹。他嗤一声，“害怕了？”
“没有。”
“嘴硬。”
裴行路手插裤子口袋里，闲散道：“知道害怕就好，离我远点。待会你就去找老师讲，听见了没有？”
凌岁遥当没听见。
找到后勤老师，量了身高和肩宽，只差腰围时，老师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你们等我一下。”
等了好一会，后勤老师捂着手机进来，“抱歉抱歉，家里出了点事，只差腰围，正好你们都是男生，互相给对方量一下吧，这样就不耽误你们上课了。”
“好呀！”
裴行路还没说话，凌岁遥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下了，拿过桌上软尺，“哥哥我帮你量。”
裴行路反驳：“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哦，那我帮你量，快点快点配合我，要上课了。”
凌岁遥碎碎念地催促。
他拽着软尺，靠近裴行路，绕了他的腰一圈。
裴行路闻到一阵清香，他又离得这么近，心跳下意识加快：“……你干嘛。”
然而凌岁遥已经量好了，在信息表上记录下腰围数据，然后脱掉外套，将软尺递给裴行路，笑道：“礼尚往来，哥哥帮我量吧。”
裴行路渐渐意识过来，冷笑一声，“你这是先斩后奏，还有，不要叫我哥哥。”
接过软尺，给凌岁遥量腰围。
凌岁遥偷偷笑，哥哥还是很好。
裴行路俯身低头，伸手绕到凌岁遥的腰后，不小心触碰到他后腰。他外套里面只是一件单薄衬衫，隔着衬衫，甚至能感受到些许柔软。
好瘦……
裴行路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将软尺扣到前面，他动作有些大，凌岁遥闷哼了一声。
裴行路微愣，看了他一眼。
正好凌岁遥也在看他，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你看什么？”裴行路压下心中的异样，不悦地问。
凌岁遥一下子就笑了：“哥哥好看。”
最珍贵的十七岁诶。
五官出落得已经锋利俊朗，眉眼冷峻，线条利落，相比二十五岁时显得有些青涩。
二十五岁时裴行路是游刃有余，稍有克制地游走名利场，无边星空下，背影落寞地撑在栏杆上回想过往。十七岁的裴行路是肆无忌惮，野性生长，多了几分不管不顾的狠劲，在痛苦中血肉滋生。
“哥哥怎么样都好看。”
凌岁遥再说时，眼眸泛着水光，鸦羽般的睫毛。
裴行路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脸色紧绷着，记下他的腰围。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飘来莫名其妙画面和想法。
……他的睫毛确实很长，也有些卷翘。
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