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IF线3
裴行路觉得凌岁遥很不知趣。
一周下来，他从没有给过好脸色，凶神恶煞，活像凌岁遥欠他钱，以此希望能够逼退凌岁遥，让他自己去找老师提换位置，但这个人仿佛毫无察觉这份恶意一样，整天傻乐呵，整天都要缠着他。
烦人得很。
这天一早，裴行路刚到教室坐下来，凌岁遥就递上了牛奶和早饭，用他那一向甜甜却清润不腻嗓音，说：“哥哥早呀，吃早饭吗？”
裴行路第不知道多少次纠正他称呼，“不要这么叫。”
并且将早饭还给他，“我不吃，别给我带。”
“那怎么行？你不爱吃早饭，以后就会得胃病。”凌岁遥忧心地叹气，又将早饭送了过去，“哥哥吃吧，求你了求你了。”
他记得裴行路说过，上高中的时候，他就经常不吃早饭，辍学出道后，在节目组强制要求下，为了保持身材，更是吃得很少。后来住过院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身体才慢慢地养回来。
裴行路：“……又来，你不觉得烦吗。”
每次都这样，他一拒绝，凌岁遥委屈巴巴，搞得裴行路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不耐烦地接过早饭，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热气腾腾又软绵绵的青菜包子。
余光一瞥，果然看见凌岁遥露出得逞的笑容。
裴行路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给他。
凌岁遥不要，裴行路直接塞他书里。
前桌彭文靖：……？
上课的时候，裴行路照例趴下来补觉。
刚眯着没几分钟，果不其然，衣角被凌岁遥抓住晃了晃，他用气声说：“哥哥，上课时间，不能睡觉的。而且这节课很重要，高频知识考点，考试起码占15分。”
裴行路拽回自己的衣角，往窗边挪一挪，傲气道：“你是好学生，你爱学就学，少管我。”
凌岁遥也跟着往旁边挪，絮絮念：“哥哥明明很聪明，一听就懂。要是你认真学的话，全校第一肯定就是你，哪还轮得到别人。对了，再过几周就期中考试，听说这次设置了丰厚的奖励，哥哥……”
“闭嘴，都说了不要叫哥哥。”
裴行路咬了咬后槽牙。
他被恼得声音稍微大了些，全班包括任课老师都看了过来。
裴行路无所谓，臭着张帅脸翻开书本，在草稿纸上瞎画。
从小就是三好学生，一直被老师夸赞的听话乖宝宝凌岁遥有些不好意思，头低下来，脸颊泛红，虽然口罩戴着也看不到。
彭文靖：……？？
下课后，数学老师通知小组长收作业。
“靠？作业？什么作业？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作业这种东西？”彭文靖疯狂在桌子里找试卷，还不忘回头找难兄难弟，“裴哥，你试卷写了吗？”
裴行路从练习册里拍出一张崭新的试卷。
凌岁遥叹气。
哥哥这时候可真叛逆。
裴行路听见他叹气声，无语了一瞬，余光瞄过去，见凌岁遥试卷密密麻麻都写好了。
小组长收到最后一排，提醒凌岁遥忘写名字。
小少爷握着笔，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凌岁遥。
然后看向旁边，隐晦地说：“不写作业，知识就得不到巩固，就会从大脑里溜走。而且不交作业，老师会生气的，作为学生，不应该惹老师生气。”
烦人。
从没交过写过作业裴行路扯了扯嘴角，临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将空白试卷怼到凌岁遥面前，突然慢悠悠地故意说：“那你帮我写吧，少爷。”
凌岁遥犹犹豫豫，似乎很纠结，但最后还是义正言辞：“不可以，作业要自己写，也不可以抄。不过我可以帮你写个名字。”
说着，他又拿起笔，在标题下面的空格处，写下裴行路名字和班级。
他满意地递还给裴行路，“好啦，其他的要自己写哦。”
那字迹，工整端正，有笔锋，行云流水，像是练过的书法。
裴行路眉头紧拧：……
烦人，真烦人，一个星期了，天天都是这样烦人小事。
前桌彭文靖“噗嗤”一声。
还别说，这小少爷有点东西。
成功吸引了校霸注意力。
本周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班级学生带着书包去操场，等会铃声一打，直接放假。
自由活动后。
裴行路坐在最高处的观看台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彭文靖在一旁聒噪不停，“裴哥裴哥，你就说说嘛，那宾利小少爷是不是看上你？都一周了，他就喜欢缠着你，一看见你就笑，被你凶了一个星期，他居然还可以每次都笑得那么甜，还有你去哪他都跟着……咦，今天怎么没跟着你？他人呢？在班级吗？”
裴行路没理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小程序。
彭文靖自顾自地说着：“我说裴哥，你也别总是臭脸好吧，人家不是很友善吗？虽然……哈哈哈每次哥哥长哥哥短的，好可爱，他真的喜欢你哎！裴哥，你虽然长得很帅，但恶名在外，没人敢追，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是个富家小少爷。”
裴行路依然无动于衷。
在他看来，凌岁遥不过是被娇生惯养捧着长大的天真少爷，因为身世好，所见所知都是美好一面。而突然遇到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他觉得新奇罢了，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人人都奉承讨好关怀他。
没错，是新鲜感。
等少爷的新鲜感过去，裴行路一切就都不值一提。
有的是人喜欢他，他也自然会转移心意。
“你没发现吗？自从凌小少爷空降咱们班后，咱们班的存在感都变高了，一楼的人专门跑来看他。我还遇到几个压根不熟的前同学，啧，好一顿贿赂我，求我帮他要凌岁遥联系方式。”
彭文靖是个话痨，即便裴行路不配合，他也能说上三天三夜。
“所以说竞争很激烈啊，裴哥，机不可失，要把握住啊！”
裴行路实在是嫌烦，摁灭手机，拎着背包起身。
当事人心很大：“裴哥你去哪？老董带了几个主任在校门口和翻墙点守着呢，今天只能老老实实等打铃。”
“回班级。”
裴行路下台阶。
彭文靖挠了挠头，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刚好旁边有人喊他打游戏，彭文靖便没跟着去。
有好友打抱不平：“真不知道他每天都这么拽干什么？跟他说了那么多话，就回了三个字，彭文靖你个傻逼，干嘛总是热脸贴冷屁股？照他们家那复杂的关系，他被找麻烦也是活该，你就不能离远点？”
彭文靖有些不满，“他救过我，所以我知道，也就脾气差了点，人还挺好的。”
“呵呵，没看出来。”
“行了行了，别说了，还打不打游戏了？”
*
窗户关闭的教室里，凌岁遥刚吃完药。
春暖花开，本是最好的时节。
但对凌岁遥来说，却是最难熬。
到处都是花和树，而他又花粉过敏。
前几天他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不过刚才下楼的时候，与一楼走廊几个摘花学生擦肩而过，无意中花枝被拂过他的脸颊。
然后各种过敏症状就冒出来了，有点收不住的趋势。
凌岁遥摘下口罩，打了个喷嚏，抽纸巾擦擦鼻子，又迅速戴好，尽量不去碰到眼睛发痒处。
手机响一声，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岁岁，我和司机叔叔已经到校门口，到时候出来，往东边走一点，就能看见了。昨天你说那辆车太招眼，妈妈已经换了，大众。】
【嗯嗯，好的，谢谢妈妈。】
凌岁遥继续写题，过了没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凌岁遥一乐，还以为是哥哥回来，回头一看，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盈盈的，礼貌道：“是班长啊。”
“凌同学好认真，体育课还在做题。”班长腼腆地笑了笑，将刚买的奶茶放在他桌上，“多买了一杯，就送给凌同学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奶茶还是温，里面珍珠芋圆，看着就很好喝。
可惜凌岁遥只能忍痛摇头：“谢谢班长，不过医生建议我尽量不吃这些甜食，班长你送给别人吧。”
“啊，这样。”班长有些失落地挠了挠头，只好收回奶茶，暂时先放回自己位置上。
他迟钝地收拾自己的桌面，一边回头看了看一心写作业凌岁遥，犹豫片刻，深呼吸一口气，缓解紧张的情绪，拿着今天上午老师刚讲完物理试卷去找凌岁遥，“打扰凌同学了，这题老师讲的时候我没怎么听懂，想请凌同学讲给我听听，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可以啊，我看看。”
凌岁遥看眼这道物理大题，讲了解题思路。
班长恍然大悟，欣喜笑道：“我懂！凌同学好厉害。那个，你化学试卷写好了吗？我可以拿你的对一下答案吗？”
凌岁遥将试卷递给他，班长问他问题，他解释，其余时候在埋头抄写。
班长好奇地看过去，见他是在给裴行路物理书上记笔记，欲言又止。发出了好几次动静，都没吸引到凌岁遥注意，只好出声说道：“凌同学，你别抄了吧，裴行路他应该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凌岁遥思索：“可是我昨天给他记了英语笔记，他好像也没说什么。”
只是斜眼看了下他，懒得多言的样子，然后继续睡觉了——就，应该是没意见吧？
“……是吗？但他脾气一直不怎么好的。”班长悄悄观察凌岁遥表情，“而且你刚转学过来，不知道情况。裴行路家庭蛮复杂。”
凌岁遥笔尖顿了顿，转头看他。
班长以为他是感兴趣，忙说：“其实裴行路他妈妈结婚前，在大城市打工，认识了一个男的，做了他小三。后来被原配发现，赶回了老家。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为了丑闻扩散，裴行路他妈就迅速找了个男的结婚，这男的就是咱们这儿一个大工厂老板的儿子，还挺有钱，对他也好，结婚后怀孕，生下小孩，就是裴行路。一开始他那个爸爸还挺宠的，但是长着长着就发现不对劲，裴行路跟他一点都不像。”
凌岁遥眼睛又在发痒，他眨了眨，忍住没揉。
“后来，裴行路他妈做小三事情流传开来，他爸爸气得直接去验DNA，果然真不是他，之后他们一家就是各种争吵打骂，邻居都受不了。”班长还在说，“裴行路也不是省油的灯，从小就会打架，经常逃课，也不睬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后门外，裴行路静静地站着，眼睫低垂，看向楼下远处随风摇摆的垂柳。
转身欲走，却怎么也抬不起脚。
尖锐牙齿碾磨舌尖。
他想听听凌岁遥要怎么回复。
这个娇生惯养，天真单纯的小少爷，嗓音总是甜甜软软，他发出惊讶嫌弃厌恶的语调时，会是什么样。
“……所以裴行路其实就是小三儿子，私生子假冒婚生子，是不是还挺卑劣的？凌同学，你还是少跟他来往吧，他认识好多校外那种流氓混混……”
凌岁遥放下笔，转过身来。
刚才班长讲得兴起，却没发现，他眼睛里早已没有了笑意。
“你不要这样讲，他才不卑劣，明明他也很无辜。而且你们这些据传，难道不是人云亦云吗？”
班长呆了呆，脸色涨红，下意识说：“他们都这么说……”
“都这么说，就一定是真相吗？无凭无据，捕风捉影，恶意揣测，有没有想过会对人造成伤害啊？裴行路不也和你们一样才十七岁吗，他生下来一无所知，有什么错要遭受你们这些校园霸凌。”
“我……”
班长傻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岁遥生气地将化学试卷拿回来，夹到自己的书里，肩肘拐过去，背对着班长，拒绝交流。
“对不起……”班长嗫嚅着说。
凌岁遥哼了一声，“你对不起裴行路。”
班长讪讪离开，这个班级也待不下去，收拾书包从前门出去了。
凌岁遥长这么大，很少生气。医生说，病人忌讳动怒，所以他一直是平和轻松的情绪，但这一回真的没忍住。
太让人生气了。
班长只是一个缩影，这个学校里人，甚至他小学初中大多数同学，是不是都这样看裴行路？背后或者当面指指点点。
而多年以后，哥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和同学不合罢了。
难受。
凌岁遥摘下口罩，呼吸空气。
余光右侧一瞥，忽然扫到一抹黑色衣角。
那个衣服……好像就是哥哥今天穿的？
凌岁遥看下时间，刚好还有十几分钟放学，索性他将书本和习题收了，抱着书包下楼去找人。
裴行路走得很快，凌岁遥在教学楼和操场找了好一会都没见着人。
去哪了呢？
之前哥哥说过高中事情，他经常在一处亭子里坐着，排遣心情。
好像是图书馆后面的亭子。
凌岁遥不敢跑太快，免得心率波动，身体承受不住。
裴行路坐在小亭子长凳上，徐徐抽着烟，冷眼看凌岁遥呆呆傻傻地东张西望，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还是怎么的，动作有些缓慢，慢吞吞的。他一根烟抽了一半了，小少爷才看到他。
“……哥哥？”
裴行路掸了掸烟星子，吐出一缕烟。
即便戴着口罩，凌岁遥也闻到了烟味，顿时这气味如同一条生了锈细铁丝，钻进他的鼻腔和喉咙中，死死地攫住他的呼吸道。
过敏症状也随之更严重了。
凌岁遥呼吸完全失去控制，喘息猛烈，发出急促又尖锐吸气声。甚至他都无法走动，扶着就近一棵树，失力地滑下去。
裴行路愣了愣，“你……哮喘？”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掐灭了烟头丢掉垃圾桶里，犹豫了一下，脱掉沾有烟味外套。
凌岁遥很难受，春天的花粉过敏和烟雾引起的哮喘争相恐后地折磨他，他扶在地上，艰难地要从口袋里掏出气雾剂，却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封在了头部。
裴行路跑过来扶着他，沉声问：“有药吗？”
凌岁遥颤着指自己口袋。
裴行路摸到气雾剂，握着他的手送到他的唇边。
放学铃响起，瞬间校园里布满学生欢呼声，操场上的学生最先冲往校门口，校长和主任不厌其烦地督促着安全问题。
凌岁遥呼吸渐渐平稳，他摘掉闷人口罩，浑身无力地瘫在裴行路怀中，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将裴行路皮肤刺激得战栗不已。
裴行路身体僵住，下意识往后退。
凌岁遥却抱住他的腰，委屈地呢喃着：“……不要抽烟，哥哥。”
裴行路动都不知道动了，像一尊石雕，只有呼吸是急促的，耳根染上红色。
半晌后，他别扭地回道：“知道，娇气包。”
又过了一会，他更别扭地说：“刚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哮喘。”
凌岁遥仰头看他，笑了：“没关系，哥哥真好。”
“……”裴行路不太自然，转移话题，“你是不是过敏了，脸上有红疹。”
凌岁遥点点头，有些紧张：“是不是不好看啊？”
“……没有。”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凌岁遥不戴口罩的样子，脸型流畅，鼻子和嘴唇衬得上他漂亮的眉眼。雪白的皮肤，出现点红色就会格外明显。但其实也挺可爱的。
凌岁遥又问：“真的吗？”
“……”
裴行路没说话。
凌岁遥还要问，正巧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妈妈。
凌夫人在外面等十几分钟，都没见小儿子出来，担心急了，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接了，得知没事，惊吓心终于抚平。
“哥哥，你可不可以扶我一下呀？我有点没力气。”凌岁遥说。
裴行路跟他对视三秒，面无表情地背着他的书包，扶他往校门口走，恢复冷淡的态度：“不要叫我哥哥，还有，你能不能不要用撒娇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吃这套。”
“我没有呀。”凌岁遥很无辜。
裴行路冷哼：“你还撒娇？”
他这个“呀”字就像个飘在心脏里小羽毛，莫名让裴行路多处一种难以言说异样感觉。
凌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董校陪在旁边，也急不可耐，见到裴行路扶着凌岁遥过来，心里总算定当。
“妈！”
凌夫人给他新的口罩，眉头紧蹙：“花粉又过敏？感觉怎么样？吃药了吗？”
“吃了，到家再补一颗应该就差不多了。”凌岁遥瞒下哮喘事，欢喜地跟母亲介绍裴行路，“妈，这是我同桌，刚才幸好有他帮我。他人可好啦，长得还帅。”
凌夫人以为他说的是花粉过敏事，自然十分感激：“谢谢你啊小同学，岁岁身体不好，麻烦你了。阿姨家里做了大餐，来阿姨家里吃饭吧？”
裴行路看了凌岁遥一眼，淡淡道：“不用了，谢谢。”
将书包递给凌岁遥后，他转身回校园，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家。
外婆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
裴行路脸上浮现笑意，逗着门口小黄狗，朝屋内喊了一声：“外婆，明天我去买菜做饭，您休息一天。”
“钱放在柜子里，到时候自己拿。”外婆很慈祥，乐呵呵的，将饭菜端到桌上，“过来洗手，吃饭了。”
“嗯。”
裴行路洗了手，吃饭，吃完饭后将碗筷都刷了，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将吃剩下骨头喂小狗。
外婆在菜地里拔青菜，问孙子：“今天心情不错？学校里是不是遇到有趣的同学了？”
裴行路揪了揪小黄狗耳朵，闷声道：“没有。”
心情不好。
听到同学背后议论他;躲在亭子里抽烟，还害得凌岁遥哮喘。
心情怎么会好。
外婆笑了笑，没戳破他，让他去把青菜洗了。
裴行路接过，忽然想起凌岁遥今天早上给他带青菜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