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听故事
今天是年牧归和许昭回京的日子,马车停在北漠王府邸门口,仆从忙里忙外地搬东西。
倒不是许昭的行李多,而是他们毕竟是中原的“贵客”,即使宁璟一百个不愿意,也得在礼节上做到位。
几十箱北漠的特产,还送了百来匹战马,队伍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架势。
年牧归倒也不着急回去,还说要在北漠住些时候,回忆以前征战的日子,被宁璟严词拒绝了。
吃的喝的用的都拿上,赶紧走了得了。
宁璟也算够意思,独自骑马把人送到了大盛界碑。
道别完快走的时候,年牧归又跳下马车,跟他说了几句话,还给了他一个小包裹。
马车开动,许昭把脑袋钻出车窗,手里挥着小手绢,跟宁璟告别。
这段时间一直担惊受怕,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到京城。
坐回马车,年牧归正靠在车厢上,抱住胳膊看着他。
“送完了?”年牧归挑挑眉。
“还没呢,”许昭一听就知道这是又吃味了,小气劲儿吧,“准备下车再好好送一送,握握手拥拥抱什么的。”
年牧归嘴角微微抽搐,朝门口抬抬手“去吧。”
许昭站起来,径直便向车门口走去。
年牧归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人拉到了怀里,紧紧抱住。
“不准去。”年牧归低头盯着他。
也许是分开太久了,年牧归现在格外小心眼,有个风吹草动便警惕起来,像时刻守护食物的猛兽。
跟之前可是大不相同了。
许昭爱死他现在这个样子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摇摇头说:“那便不去了,咱们回家。”
年牧归在他嘴唇上亲了亲,这么一句话便被哄好了。
他现在真是离不开自家夫人了。
北漠到京城几千里路,年牧归来时连换好几匹马,日夜不停也用了四五日才到,回去时他们坐的是马车,估摸着要走上十天半个月的。
鸣珂留在京城,跟着来的是小乙,许昭看他没什么事,也算是放心了。
那天晚上的场景,他做梦总会梦到,白天都不敢细想。
边境这几里路有些崎岖,许昭坐马车里颠了一整天,赶紧屁股都麻了。
他不停地换着姿势,又悄悄挪挪屁股,两边交替着受力。
也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怕耽误太久,许昭硬是忍着也不说难受。
年牧归看着他在旁边咕蛹,问他,“还疼?”
“都三日了,还疼么,里头还是外头?”
许昭猛地趴过去,伸手捂住年牧归的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是那个,我早就不疼了!”
年牧归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手背,“行,知道了,你别抠我嘴。”
许昭松开他,朝他挪挪屁股,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只是有点累了,我靠着你睡会。”
“是颠得累了吧?”年牧归用手在许昭后腰上轻轻揉着,“前面有驿站,叫他们停车,明天再赶路。”
“会不会耽误京城的事?”许昭认真看着他。
年牧归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不会,咱们在路上走一年都没事,京城没人敢说一个字。”
我老公哦。
许昭心里有些小小的自豪,抬脸在年牧归嘴上也亲了一口,“那便歇会吧,屁股都快颠坏了,相公。”
年牧归在他腰上抓了一把,正色道:“颠坏了?那可不行。”
这家驿站依然是边境风格,设施很简陋,床榻也硬。
许昭方才还高风亮节呢,这会又娇气起来,嫌躺着硌得慌。
年牧归没等他闹完,一手把他提溜起来,放自己身上了,“相公给你当垫子。”
这垫子不错,热呼呼的,还很有弹性。
许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趴着年牧归身上,耳朵正好放在他胸口上。
扑通——扑通——
很有力的心跳。
很安心。
“好听么?”年牧归问他,
这么一说话,胸口有规律地震动着,弄得许昭半边身子都有点麻麻酥酥的。
“好听,“许昭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再说说话。”
“说什么?”年牧归问。
“随便说说吧,”许昭想到了问题,“你白天送别的时候,是不是给了宁璟一包东西,是什么?”
“你的赎金。”年牧归道。
许昭嘿嘿笑着,“那我也太不值钱了吧。”
年牧归也跟着笑了笑,胸口的声音起起伏伏,许昭享受地抱紧了年牧归的腰。
“我给了他一包许昭的遗物,”年牧归道,“一块铜珮。”
“啊?”许昭差点没听明白。
不,他就是没听明白。
“你说什么呢?”许昭抬起脑袋,看着年牧归。
年牧归伸手把他脑袋按回去,继续压在自己胸口上,“别乱动,我慢慢跟你说。”
“其实,你不是刺客许昭,是不是?”年牧归问他,“你是另一个许昭。”
这事其实也不算秘密,毕竟年牧归那么厉害,许昭觉得他从一开始就露馅了。
不过,该怎么跟他说自己来自哪里呢?
他能信么?
许昭舒了口气,“是,我不是那个刺客,这个身份是…”
“嗯,”年牧归道,“你连刀剑都不认识,身上也没有练武的痕迹,怎么会是刺客。”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谁,从哪里来的,是失忆之后随便弄了个身份,还是叫人设计了,一直也查不到什么。”
“你还查我啊?”许昭抬起头。
年牧归又把他的脑袋按下去,“查,怕有什么人害你,也想帮你找找身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不管你来自哪里,只在乎你以后会不会留在我身边。”
“会的,当然会了,”许昭点了点头,“我来自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反正很复杂,我以后慢慢跟你说。”
“好。”年牧归轻轻挠着他的后脑勺。
挺舒服的,许昭眯着眼睛,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抚摸的小猫。
两人这么安静了一会,许昭突然又抬起头,看着年牧归,“可是你还是没有说宁璟的事,他以前是不是认识…那个许昭?”
说完,不等年牧归来按头,他就自己又老老实实把脑袋贴在了他胸口。
年牧归笑笑,忍不住在他后脑勺上抓了抓。
“这事说来话长,该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十几年了。”
许昭稳稳地趴在年牧归胸口,跟随他胸口的呼吸慢慢起伏,认真听年牧归讲这个故事。
“十几年前,大盛山河破碎,先帝出征路上突然崩逝,只留下两个年幼的皇子,一个是才三岁的今上,另一个便是还在襁褓的齐王宁璟。”
许昭点点头,“所以,先帝把今上托付给你,那齐王呢,怎么流亡了那么久?”
“宁璟那时候刚出生,他母妃无所依靠,抱着他投奔了娘家兄弟,你猜那人是谁?”
许昭福至心灵,脱口道:“难道是,裕王爷?”
“没错,”年牧归用指尖轻轻捻着许昭的耳垂,“裕王爷那时并未展露锋芒,托病留在临安,后来我带兵打回京城,他便又跟着搬了回来,带着当时才刚会走路的宁璟。”
“刚会走路,那也就两岁吧。”许昭问。
“差不多。”
年牧归继续道,“再后来一年多的时间,我带兵扫平边境,收回了大盛的失地,终于天下太平,裕王爷才逐渐展露他的野心。”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在私自屯兵,也知道皇位虚悬太久,两位皇子必然要选择一位登基,局势很明朗,我有先帝遗诏,站在今上这边,裕王爷自然是站在齐王宁璟那边。”
“不是有遗诏么?那他还争什么?”许昭问。
“天下在手,遗诏算什么,”年牧归道,“自古成王败寇,不拼一把怎么行,他蛰伏太久,不甘心一直被我压在头上。”
“那他造反了?”许昭问。
“他若真的造反,十几年前早死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年牧归道,“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那段时间,我临朝理政,京城遵从先帝遗诏,准备拥立今上,便在今上登基之日,御林军首领突然造反,挟持今上,血洗皇宫。”
许昭听得直皱眉,“那后来呢,怎么样了?”
“有你相公在,自然是平定了,”年牧归伸手在他眉心揉了揉,“别老皱眉。”
他继续道:“今上的登基大典有了血光,他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被吓得状如痴呆,朝中大臣大都蠢蠢欲动,有人勾结北漠,趁机在边境作乱,害怕了?”
“没,”许昭顺着胳膊找到他的手,紧紧抓住,“心疼了。”
年牧归回扣住他的手指,笑笑,“没事,那段时间的确很难,但有你相公在,谁也不敢乱来。”
“后面,又是大半年的时间,我平定北漠,肃清朝野,拥立今上登基,自己临朝摄政,这才有空去收拾幕后的裕王爷。”
许昭眨眨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年牧归伸手拽过被子,搭在许昭身上,“裕王爷并没有因此反出京城,而是在府里等我,抱着母亲的牌位。”
“我知道如果母亲还在,一定会叫我放过他,所以我没动他。”
“我在裕王府的后院,并没有看到齐王宁璟,而是另一个孩子。”
“另一个孩子?”许昭问。
“应当是裕王爷得到消息,提前把宁璟送出去了,弄这么一个孩子来混淆,”年牧归勾勾嘴角,像在回忆,“那孩子也才三岁多,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抱我的大腿,他说他叫许昭。”
许昭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十几年前裕王爷府里,宁璟和许昭确实有一起长大的情谊。
也怪不得宁璟会愿意救他,又执意要留他在北漠。
年牧归继续道:“我知道他不是宁璟,裕王爷也知道我能看出来,可是那时候,他是不是宁璟并不重要,只要朝中大臣知道,我在裕王爷府里杀了个孩子,而那个孩子便是宁璟就可以了。”
“我当时过去,是要杀他的,他却对着我笑,跟你一样傻。”
“所以,你心软了?”许昭问。
年牧归有些自嘲地笑笑,“是啊,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想杀他了。”
“我叫鸣珂随便去乱葬岗找了个死孩子,说那是宁璟,从那以后,朝中的争议便随风消散了。”
“这些年里,我也查过那个许昭的消息,知道他是裕王爷府中一小妾所生,后来那小妾病故,许昭便不知所踪,如今看来,应当是被他养在府里培养做了死士。”
“所以那年冬天,他来杀我,重伤后却不逃走,鸣珂后来查过现场,发现了一种毒药,他是服毒自尽的。”
许昭明白过来,原身的“许昭”服毒自尽,他才得以穿越到他身上,成了新的许昭。
“他为什么要服毒呢?”许昭问。
年牧归轻轻叹了口气,“他一直在查自己的身世,白天我给宁璟的那块铜佩,他也有一块。”
“小时候他们在裕王爷府后院,得那个小妾的照顾,那小妾会些手艺活,给他两人各做了一个铜佩,样式特殊,宁璟那个一直带在身上,他也是。”
“那段时间,他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同裕王爷的关系,又循着线索查到瓦舍,把那块铜佩交给瓦舍老板娘,托她帮忙找寻母亲的消息。”
“后来,你阴差阳错地跑到瓦舍,老板娘不敢懈怠,立刻便来禀报,给了我那块铜佩。”
许昭听得有些后怕,若不是年牧归不知道怎么又心软了留他一命,他估计早就无声无息地交代了。
这个漫长的故事听完,许昭才算明白了里面的纠葛,也难怪宁璟对他如此偏执。
夜里有些冷了,他拽拽被子,又朝年牧归怀里钻了钻。
“我身上热乎不?”他扯开里衣带子,又蹭开年牧归的,跟他胸口贴着胸口。
砰砰的心跳敲击着,始终比年牧归的快一些,逐渐缠绵地交织在一起。
“珍珠啊,”年牧归胳膊环住他,闭上眼睛,“你知道么,你不是许昭,你是我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