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狗
努力……
努、力、亲。
直播间的镜头里,小美人整个呆愣住，像布偶猫一样睁大圆润的眼，不可置信盯着身旁男人。
[啊啊啊啊！我听到了！！！！！！！！！]
[二哥对不起,即使你和昧昧是官配,但我依旧抵挡不住眼前这对cp的诱惑,让我磕死！]
[咱见过努力读书,努力上班，努力赚钱的，还是他妈头次听说努力亲亲的。/大拇指]
[我们昧昧小美人不愧颜值天花板！万人迷本迷！这老板说迷晕就迷晕～]
只是因为一句话,这场pk的票数瞬间反超。
对面直播间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打了半天的啵,结果一看屏幕，这边啥也没做就赢了。
宁昧也是发现pk获胜后才回过神。
如果说原本怀疑霍总就是二哥的概率为百分之五十。
那现在，
这个数字已经飙升到百分之七十！
宁昧从没觉得自己的思路这么乱过，后来的pk都没怎么专心打，结束直播前跟粉丝们道歉,下次会用小礼物来补偿这次直播缺掉的时长。
直播结束时已经深夜。
他送自家老板离开时，这个人的情绪状态都还很低落,脸上虽然没表情，但眼神黯然无光。一米九几的大男人垂着脑袋，又长那么帅，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人是他顶层上司。
宁昧还是不希望今晚发生的事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他停下来,斟酌语言：“霍总。”
男人将目光挪向他的脸。
宁昧拿出自己最活泼最明媚的语气：“我跟你说，你今晚超棒的！你打pk的时候发挥的简直太绝了！临场发挥能力一流！霍总真的不愧是你！”
他没抬头,
但不用看，都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明显变了感觉,此时此刻那双黝黑凤眼里应该在冒星星。
宁昧揪着自己的睡衣，继续道：“打pk的时候我没回你努力亲那句话，不是嫌弃你，也不是不想配合。我知道，对面在营业，我们肯定也要营业，做主播的就是得豁出去。我当时是没反应过来……”
他比出大拇指，“但你的做法是没错的！霍总临危不乱顾全大局，堪称我辈典范！”
霍拓深目光炯炯，注视着面前的小员工，开口：
“所以，”
“你对我的印象变好了？”
宁昧小鸡啄米式点头：“当然！”
说完这些话，他才抬头去和面前人对视，看到男人眼底郁结散开，唇角弧度也翘了回来。
宁昧松口气。
该说不说，
这位霍总还真挺好哄。
等把人送上那辆劳斯莱斯商务车后，宁昧像是被放气的皮球，瞬间蔫吧下来。
如果说夸夸霍总是为了他以后的工作，那现在，他是为了自己的情绪。
他有点焦虑。
如果二哥真的就是霍总，他应该怎么面对这段关系？继续和自己的顶层上司谈恋爱吗？
他感觉二哥和霍总还蛮不一样的……
宁昧捧着手机，在回家的小道上慢吞吞的走，路过那辆破旧电动车时，发现了那只小流浪猫。
屏幕恰巧这时候亮起。
[二哥：宝宝。]
[二哥：今晚没有看你的直播，也没有给你送礼物。]
[二哥：对不起。]
[二哥：宝宝，在吗？]
宁昧发去一张苦哈哈的小猫表情包。
实在没有心情聊天。
于是他熄灭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埋着脑袋继续逗小猫。
-
劳斯莱斯开进别墅的时候，将近凌晨十二点。
宋明昆刚围观了小美人的直播全程，亲眼目睹自己兄弟的所作所为，内心简直汹涌澎湃。
“怎么样怎么样，”他盯着从玄关走过来的男人，好奇心已经快要爆棚了：“直播结束后小美人是什么反应？他有没有直接把你从家里赶出来？”
这位霍总明显心情不错，唇角的笑容从没有这么真切过：“没有。他说，他对我的感官变好了。”
宋明昆：？
吃瓜心态支离破碎，剩下残留的满头问号。
霍拓深从橱柜里翻出两根棒棒糖，扔给他一个，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满足和开心：
“我在直播里的表现怎么样？”
宋明昆觉得这位霍总现在需要一个正确的答案，瞠目结舌的撕开糖袋，评价：“烂透了。”
霍拓深：“嗯？”
“提醒过你的，把你的尾巴收着点，别吓到小美人，结果你就差直接把尾巴呼小美人脸上了，”
宋明昆无语道：“小美人真说他对你感官变好了？我怎么不信，这该不是客套话吧。”
他话音还没落，就看到这位霍总脸上的满足渐渐凝固，眉眼间浮现出困惑：“他不回我消息。”
“哪个号？”
“小号。”
“你用大号发一下试试？”
霍拓深换上工作号，斟词酌句，发出这样一条消息：
[霍总：宁昧，休息了吗？]
……
没回复。
“算了，你明天再看吧，可能是他太困，睡着了。”宋明昆起身过去，打着哈欠捏了捏他肩膀：“而且你用工作号发太多消息很打扰人的。没有人想在下班时间看到老板的消息。”
霍拓深“哦”了声。
然后低下头，鼻尖透红。
宋明昆沉默看着，知道这位霍总今晚怕是睡不了好觉了，但他也爱莫能助。
次日，他清晨起床，发现这个人已经在用早餐，目光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宋明昆端着牛奶走过去，问：“怎么样，小美人回你消息了吗？”
霍拓深摇头。
这人眼眶红红的往嘴里塞块面包，咀嚼、吞咽，然后才继续道：“他组长给我发消息，说他请假了，七天。理由是回老家，但我知道他并没有什么老家。”
宋明昆听到这里，已经不敢吭声了，怕再吭声，这位霍总当着他的面直接来个螺旋爆哭。
男人揉着鼻梁，嗓音嘶哑：“他会不会是在躲我？”
宋明昆依旧不吭声。
他绕到餐桌另一边，喝了半杯牛奶后，才开口：“老霍，我觉得依照小美人的行事风格，如果只是你在直播间里做的事，他不至于躲你。你是不是还做了别的？”
霍拓深开始复盘近几日做过的所有事，顺便发消息询问宁昧的组长，问宁昧最近有没有反常举动。
[张姐：确实有一件。]
[张姐：前两天我看到他对着一张胸章的照片发呆，就是您家里的那枚胸章。我说这枚胸章只可能您有，他就特别震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那张照片。]
霍拓深动作僵硬的攥紧手机。
“怎么样？”宋明昆盯着他苍白脸色，关切询问：“问出什么了吗？”
霍拓深回想起小员工请他做直播的事，再联系张姐提到的这枚胸章，不算困难的猜出本因。
他绷紧脸部肌肉，垂下一双通红的眼，
“我知道了。”
-
宁昧请好假后闷头睡了两天。
等情绪状态稍微调节好以后，他才重新打开堆满消息的通讯软件。
满屏二哥的消息弹出来。
宁昧抿了抿唇，觉得不管怎样，自己无缘无故的消失都很不好。他开始敲字回复二哥：
[昧昧：抱歉二哥，前几天没有回你消息。]
[昧昧：二哥，你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在直播间？]
宁昧一时半会没等到消息，心想二哥应该是正在工作。
“哥，我感觉你这次想太多，你很少想这么多。”妹妹正在给他化眼妆，嘀嘀咕咕的跟他闲聊：“你没必要在乎二哥和霍总是不是同一个人。反正在霍总面前，你是个好员工；在二哥面前，你是个可爱的网恋对象，这样不就挺好吗？”
“而且那个霍总长得也很帅，跟他网恋挺好的。”
妹妹给他勾眼线的动作一顿，抬头：“退一万步讲，我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的概率不大。虽然有胸章的事，但我看那个霍总，实在不像是能对人哭着撒娇的性子。”
宁昧闭着眼，抿唇，
“确实，我也觉得。”
然后停顿几秒，又嘀咕着补充：“不过我不是不能接受霍总和二哥是同一个人，我只是生气。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二哥就在我身边，为什么要瞒着我装什么都没发生，非要只跟网上的我恋爱。”
妹妹勾勒好眼线，捏着他的下巴端详片刻，忍不住感慨：
“哥，我懂你。你这么可爱这么漂亮，我永远理解你！你永远都是正确的！”
宁昧：“……”
今晚的直播内容还是打pk，随机连麦。
宁昧连到一个粉丝底盘很大的主播，平时是高富帅人设，作品里全是各种富丽堂皇，充满金钱的颓靡。这个主播颜值也很高，所以一直被人称作“少爷”。
对方最近总点赞他的视频，还把他加了特关。
搞得他莫名其妙又多出一股CP粉。
直播间里，穿黑色蕾丝裙的小美人像是商品橱柜里摆放的洋娃娃，金黄大波浪卷发垂落胸前，半遮住纤瘦锁骨。一双浅金色的瞳孔里是纯澈无瑕疵的天真，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
这个id叫“陆三少”的主播，进入直播间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主播，真的有直男不会被你掰弯？”
宁昧如实回答：“如果是真直男的话，应该不会被我掰弯吧。毕竟真直男都喜欢女生。”
这位“陆三少”的模样和气质都很风流，生得标志桃花眼，高鼻薄唇。
从穿着来看，确实很像富二代，笑得痞里痞气：“可我就是直男，我感觉我要被你掰弯了诶。”
宁昧回答：“我没有掰弯你，也看不出你要被掰弯了。”
“那可能要看看别的地方，”
男人挑眉，询问他：“想看吗？想看的话我们私下联系，现在人太多，不方便。”
宁昧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很淡定。他遇到的有些人是真的喜欢他，想跟他发展别的关系；也有的是单纯想玩一玩暧昧蹭热度。
如果是前者，宁昧还能礼貌拒绝。但这位明显是后者，而且玩暧昧的方式也让他不适。
宁昧蹙起眉，正打算找个什么借口，切掉这次连麦时。
[翘首盼老婆ing：对面。]
[翘首盼老婆ing：滚。]
[翘首盼老婆ing：别骚扰我宝宝。]
宁昧：？
这个id他从来没见过诶，而且前面还顶着个金闪闪的牌子。宁昧眯眼定睛仔细看——
啊。
原来是二哥！
又换id了。
[？二哥这个id？？？我真的笑死。]
[翘的是哪个首？]
[直播间禁止开黄腔，如果一定要开请带上我。/狗头]
[哈哈哈哈二哥是又被发配冷宫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对面直播间的粉丝有人传话，这位陆三少不满的皱眉：“怎么能说我这是骚扰？正经撩妹好不好。你谁啊，还你宝宝。”
“啊，昧昧的榜一啊，网恋关系？”
“网恋关系也算恋？说分就分好吗，连普通朋友都比不上。我好歹还在上次平台组织的活动里跟小美人线下见过，还打过招呼。我跟小美人打啵的概率都比你大。”
[翘首盼老婆ing：/发怒。]
然后宁昧就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直播间以一种离奇的方式黑屏，好像是被禁掉了。
[卧槽，二哥手眼通天啊，本事这么大？]
[二哥跟平台有关系？]
[我早就看这个什么陆三少不顺眼了，到处找漂亮妹子撩，说骚话。现在还找上我家昧宝了。]
[不过，话说，小美人是不是跟二哥分手了？我记得上次直播二哥不在线，后来小美人就停播好几天，今天才复播，二哥就改id了，我猜是在追妻。]
评论区刷新太快，而且宁昧刚才也去看对面直播被禁的原因了，没打听到什么，超管给的原因很模糊，只说对面的直播内容不友好，需要整改。
宁昧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屏幕上的礼物特效。
他愣了愣神，但还是拿出专业的营业姿态，乖巧比心：“感谢二哥送的十辆玛莎拉蒂！”
然后二哥就没再出现过。
宁昧也是今天才连上网，从直播间粉丝的口中得知，最近网上有关他的绯闻是不少。
因为上次直播间里他和老板有互动，二哥又恰巧不在线，所以大家都在猜测他和二哥分手了，还谈了其他男朋友。有一些人借机蹭流量。
宁昧看到评论区有粉丝在哈哈哈，说二哥醋飞了。每天都能看到二哥在各种谣传绯闻视频底下澄清。
宁昧点进二哥的主页，发现这个人的主页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条置顶视频。
黑底的大字报，没有任何背景音：
“没分，在谈。”
然后个人简介那里也改成了“昧昧官方正牌男友”。
宁昧忍不住翘起嘴角，觉得自家二哥好可爱。可以想象，这人委屈敲出这句话的表情。
发给二哥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态，宁昧想了想，直接拨去一则视频通话的邀请。
他觉得妹妹说得对。
二哥是他的网恋对象，他们的网恋也很甜蜜。不论二哥是谁，都不应该影响到他们的网恋。
更何况，他早就可以接受二哥是任何人。
视频邀请几乎在发出去的瞬间就被接通。画面因为网络的迟缓停顿几秒，从手机屏幕的右上方跳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框。
往日，那个小框都是一片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宁昧正在整理自己裙子上的装饰物，抬头，视线下意识落向屏幕右上方的小框。
然后——
和视频那端的某人四目相对。
今夜的天气依旧凉爽干燥，晚风顺着窗缝钻进屋里，带动空气的流动。手机屏幕的两端，他和男人眼神碰撞，发梢都在被夜风轻微吹动。
应该刚从外面应酬回来，
霍总身穿精致妥帖的西服，和往日无数次在公司时的模样完全相同，坐姿也很规整，和镜头保持一定距离，但能被清楚看到面容，以及表情。
冷冽淡漠的凤眼、高鼻薄唇。
黝黑如墨汁般的瞳孔。
线条明晰的下颌。
这张他平时都不敢靠近的严肃面孔，此时却鼻梁、眼眶通红，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的泪，隔着镜头，像只可怜兮兮流浪的落魄大狗，
用湿漉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黏人眼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