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草莓
宁昧沉默很久。
他心脏狂跳。
半晌后才听到自己口吻拘谨的开口：“霍总。”
这两个字刚冒出来,宁昧就看到镜头那段的霍总眼睛更红了，绷紧唇，仿佛下秒就能哭出来。
宁昧也很无奈,这真不怪他。
谁能无缝适应网恋对象变身自家老板啊？
他沉默的这几秒里,画面里的男人已经掉了好几串眼泪。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小,宁昧听不到这人的哭声,只看到有液体的痕迹划过下颌，留下湿润的一道长线。
然后霍总就抽出张纸巾，擦眼角。
宁昧：“……”
男人垂着眸没再看他,嗓音闷闷的：“宝……宁昧,我已经知道胸章的事,也知道你请假不来公司，接连几天不直播，是因为猜到我是谁。”
他低着头的时候看起来更委屈了，宁昧甚至都能清楚看到从他眼眶里掉出来的泪珠，噼里啪啦的。
“宁昧,”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呜——”
宁昧忍不住开口：“不许哭！”
这只原本要嗷呜出声的悲伤大狗立马按住自己的嘴筒子，把哭声憋回去。
宁昧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有这种语气跟自己的顶层上司讲话。但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尽量调整好自己突然面临真相的震惊情绪，整理思路：
“霍总，您应该能理解我吧。”
“网络上的您和现实差距实在太大,我……”宁昧话音一顿,嘀咕：“我接受不了其实挺正常的。”
男人将脑袋埋深，头顶挂着“不愿承认”四个大字。
宁昧继续道：“而且您用小号看我直播,跟我谈网恋，这么久都没告诉我,我也不太开心。”
“呜。”
男人还是没憋住，偷跑出一声。
宁昧其实已经有些忍不住心软，但他知道现在是比较严肃认真的时候，必须得好好处理，于是还是选择直接把话讲清楚：
“倒也不是分手的意思。就当是……我们试试还能不能继续网恋，生活里当然还是上下级的普通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到霍总立即抬起头，红肿的凤眼里缀着泪花，也缀着意外的惊喜和兴奋，直勾勾盯他，
“不分手？”
“嗯。”
宁昧继续道：“霍总，毕竟在我眼里，现实中的你和网上的你完全是两个人。我需要时间来了解现实中的你，再判断是否能继续像以前那样接受你。”
男人立即点头，看起来是只要不分手就超级开心。
宁昧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这人身后像是要长尾巴了，而且还是那种能螺旋转上天的尾巴。
说完这些后，他确实也说不出别的。
两人隔着屏幕大眼瞪小眼，
宁昧随便找了个要睡觉的借口，把视频挂断了。
真的，知道二哥就是霍总以后，他好难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二哥。宁昧又惆怅的泡浴缸，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什么都不管了，先走一步看一步。
实在适应不了的话，大不了辞职，然后分手。反正他现在手里有存款，也能应付一阵。
宁昧一整晚都没睡好觉，第二天还要去公司上班。他记得自己头次来公司面试时就已经很紧张了，结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进公司后还会出现让他更紧张的状况。
站在公司大楼底下调整了半天。
宁昧闭眼、深呼吸。
终于迈了进去。
好在他到公司的时候，霍总还没来。宁昧动作利索的钻进办公室，躲到自己的工位后面，也完全没有摸鱼的心思，时不时留意电梯门打开后，从里面走出什么人。
大概在他坐下后十分钟左右，电梯门再次打开，
男人走出电梯时正在看文件，步伐和平时一样平稳从容。但从外表来看，这个人依旧西装革履，眼睛也没有昨晚视频时那么肿，只是有些泛红。
薄唇习惯性的绷紧成一条直线，凤眼里的神情也依旧是淡漠的。路过这间办公室时，霍总抬眼睨过来，明显看到他了，但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很快掠过。
宁昧呆住。
？
这跟昨晚视频里的是一个人？？
宁昧有种自己昨晚只是做了个梦，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
但这也很好，打消了他内心莫名的紧张和焦虑。宁昧发现自己的生活和从前没有任何差别，便也不去想太多，开始跟张姐一起讨论接下来的方案策划。
快下班的时候，隔壁组的一个同事过来发喜糖，说自己快结婚了，今晚邀请大家一起去KTV唱歌。
“小宁，你一定要去，”
对方跟个比他大三四岁的长辈，一直很照顾他，笑着拍他肩膀，“我女朋友特喜欢你，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今晚不把你请过去，她就不跟我结婚了。”
当然，这只是玩笑。
但宁昧还是乖顺应下：“好啊，全公司都会去吗？”
“对，这次真的是全公司都会去。我本来只是跟霍总发个邀请意思意思，结果没想到他也同意了。”
宁昧愣神：“啊？”
同事打趣他：“怎么了？你不想让霍总去？”
宁昧倒也不是不想让霍总去，只是现在对这个人有些敏感，不太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相处。
不过既然大家都去，那应该没事。他大概率不会有跟霍总独处的机会。
宁昧给妹妹发了消息，推迟今晚直播的时间。
-
那边，
助理跟着自家霍总走进办公室，刚关上门。
转身，发现男人眼底的冰冷一眨眼消融没了，甚至嘴角还翘起弧度，也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手机弹出未读讯息。
霍拓深划开锁屏，显示“临时军师（宋明昆）”的备注。
[临时军师（宋明昆）：怎么样霍总？按照我说的做了吗？]
[临时军师（宋明昆）：小美人的状态是不是还不错？是不是没有躲着你？]
霍拓深回复道：
[霍拓深：嗯。]
[临时军师（宋明昆）：不错不错，继续保持。今天小美人能跟你共处一家公司，明天小美人就能跟手牵手去领证！你可千万别着急，把人吓跑后可难哄回来了。]
[霍拓深：收到。]
[临时军师（宋明昆）：……]
公司一向会给结婚的员工比较丰厚的福利。这次KTV设宴，霍总便报销了全部金额。KTV的格局也算是市内上等，位置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带。
大家是分批前往的。
宁昧到的时候，多数人已经来齐了。
由于包间是整个KTV里面积最大的，因此容下所有人以后仍然绰绰有余。包间里也不仅有K歌设施，甚至还设有独立的隔音休息房。
但沙发的面积不算特别大，宁昧发现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可选，便挑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他们公司的氛围很好，大家各玩各的，谁也不会借这个机会去讨好或者阿谀奉承。宁昧平时在直播间里唱唱跳跳已经够累了，因此也只是在捧着果汁喝。
喝了没几口，旁边的门突然发出“咯吱”一声响。
正在唱歌的人放下麦，对着门口方向打招呼：
“霍总好！”
宁昧抬起头，看到男人换了身比较随身的休闲运动装，淡然的眸光掠过室内，略微颔首。
恰好和他对视。
这跟昨晚在视频里的对视很不一样。宁昧心跳有些快，欲盖弥彰的抿口果汁。
他装作不经意的挪开视线，本以为这个对视就是今晚跟这位霍总的唯一互动，结果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觉出身边的沙发传来明显的陷落感。
男人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混杂在他手中的橙汁气味里，仿佛酿成了什么新品种的酒精。
宁昧晕乎乎的。
他身体紧绷，下意识的向另一侧挪动，试图悄悄跟这位霍总拉远些距离。
另一侧恰好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比他年纪还小些，性格也腼腆。明明是他不小心挤过去的，男生却一个劲跟他说对不起。
宁昧瞅着这个比自己身材还要高大壮实的男生，很难相信对方居然比自己年纪小。
“你是实习生啊？”
宁昧觉得很新鲜：“你叫什么？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霍拓深面无表情盯着这人跟一个年轻小男孩热聊起来，越聊越上头，甚至最后完全忘记他的存在。
他记得这个实习生，
姓韩，叫什么记不清了。
这个韩某几乎把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都讲过一遍，看向小员工的眼神也越来越炙热。偏偏小员工本人还什么都没察觉，以为自己是交到了好兄弟，去洗手间还不忘跟这人说声回来再聊。
霍拓深已经记不清自己撬开了多少罐啤酒。
他目视前方，低冷气压让那位姓韩的实习生也不自禁离他更远些。但这个距离依旧能让他听清这个韩某和其他同事的对话。在聊宁昧。
“啊，你说宁昧？宁昧好像是在谈恋爱吧，有个网恋对象。我知道的也不多，你问这个干什么？”
“啥？你要追人家？”
“完全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同啊。不过你这样不太好吧，人家虽然是网恋，但也是名花有主。”
“你说的倒也是，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撬起墙角肯定也容易。”
宁昧去趟洗手间回来，发现霍总居然不见了。他愣神，在那人原来的位置上看到好多空的啤酒易拉罐。
居然喝了这么多酒吗？
那个刚认识的实习生见他回来，想继续和他聊天。
宁昧暂时拒绝了他的聊天申请，扭头看向另外一个同事：“你见到霍总了吗？怎么人突然不见了。”
同事正在喊麦，伸着脖子看一眼他身后，“诶。”
“可能是走了吧。他参加活动一直都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估计是工作上有急事。”
宁昧眨了眨眼，“哦。”
然后丢了块西瓜进嘴里，边嚼边想，他真是好奇怪，人家在的时候觉得紧张，人家走了又失落。
后来也没再和同事们聊天，只闷头吃水果、玩手机。宁昧正在刷自己视频底下的评论。
突然看到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
[二哥：@！%&%……（（&……&]
[二哥：详见尼。]
宁昧：……
这是醉成什么样了。
他叼着水果上的塑料小叉子，腾出手敲字回复：
[昧昧：霍总，你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就看到对方回了一条语音。宁昧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
……
然后就听到语音里也正在k歌，而且跟包间里正在k的歌一模一样。
宁昧猛的意识到什么。
他抬眼看向无人光顾的休息室，那扇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
不会是躲进去哭了吧？
毕竟是集体活动，所以大家都很配合的融入。而且他们刚到的时候都去参观了休息室，空间非常逼仄狭隘，还没有空调，没有灯。
没人愿意在休息室里待着。
宁昧揣着自己的猜想，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休息室。
由于没有灯，环境昏暗。
宁昧什么也看不见，又必须立即关门。
这间休息室的隔音效果倒是很好，那些激情k歌的嘈杂声几乎在关门的瞬间就彻底消失。
宁昧刚关上门，一转身。
前不久才嗅到的冷松香混杂着酒气，随着某人的靠近迅速浓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气味的主人抱住。
确实喝得非常醉。
男人抱住他以后就一动不动，非常满足似的。宁昧都要以为这个人是抱着他睡着了。
“霍总，”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直接抬手去揉这个人的脑袋：“你还好吗？我送你回去？”
被他揉脑袋的人却忽然抱他更紧，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宁昧正要继续问时，这个人忽然偏头，高挺鼻梁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耳垂的位置轻嗅。
霍拓深觉得自家小员工好甜。
甜甜软软的。
又可爱。
穿裙子还漂亮。
他越想越难受，觉得全世界的雄性都要跟他抢他的小员工。
他不应该开公司，
他应该去做有关消灭情敌的科学研究。
宁昧当然不知道自家老板在想什么，只感觉到平日冷脸的男人，眼下用潮湿鼻尖仔细嗅着他的颈窝，最后委委屈屈的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对他道：
“我不是霍总。”
“我是二哥。”
“……”
宁昧抱着这个人，能感觉到这人的脑袋在他肩膀上乱蹭。这让他想起之前家里那只萨摩耶抱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囫囵着要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
他的颈窝很快被这人的气息沾湿，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人在哭。他什么都看不见。
外面就是正在K歌的同事，宁昧可不希望自己跟眼睛哭红的霍总一起出现在同事面前。他轻拍这人的背：“别哭啦，二哥，你看你说想见我，我立马就来了。”
男人嗓音嘶哑的戳穿他：“那是你不想我被发现。”
宁昧：“……”
他无奈道：“诶，这只是原因之一。”
门外忽然出现脚步声。
宁昧摸黑对这个人比个嘘声的手势，屏息，听到张姐的声音从外传来，好像是在和工作人员交流。
“我们花这么多钱来你这里唱歌，结果你们的休息室既没灯，也没空调？服务真的太差了，至少要把休息室的灯修好吧？不然那么大点地方，转个身都能撞上墙。”
草。
好像是要来修灯。
宁昧手忙脚乱，脑筋都快要转成陀螺，对抱着他的男人低声道：“这样二哥，只要你不哭，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好？”
漆黑寂静的环境里，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宁昧揉着霍总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多么亲昵。可能因为他虽然跟这个人网恋了，但生活里依旧习惯做直男，所以觉得和同性抱抱不算什么。
直到颈窝突然出现潮湿柔软的触感。
男人抱他很紧，埋头向他身体的更深处，湿润薄唇挑选了他颈窝最柔软的一处。
应该是不想被他推开，
于是这只喝醉的大型犬便示好般的专注舔舐，湿乎乎的眼泪沾在睫毛上，又在舔舐时蹭上他的脸。
舌尖在肌肤上触碰、徘徊碾转、再打圈。
最后含住他的锁骨，
吮吸。
宁昧还没反应过来就僵住动作，颤栗指尖下意识抓紧这个人的头发，目光在黑暗中涣散的落向前方，
身体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触感中猛的通过一阵电流，让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发酥发麻，腰也用不上力。
“我好了，”
宁昧在这股酥麻电流里缓了片刻，垂眸，看到这位霍总的凤眼里是醉意后的水光，掺杂着泪意，掀眼，又用那种黏稠无辜的眼神注视他，
明明眼里噙着泪，还很听话的跟他做保证：
“宝宝。”
“我一定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