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二）
“别想吓唬我。”明越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睁的浑圆。
“那你要乖乖就范吗？”梁晏轻笑。
他像是故意逗小孩玩，偏偏声音温柔又耐心。
明越抿了下唇角，睫毛微颤：“像你这种坏人，提前说出来，我会跑的。”
被戏耍了，他是会反击的。
梁晏失笑，正想说什么，屋外传来一道喊声，“梁晏哥哥，你好了没啊！”
大门外的脚步声渐近，梁晏转头之际，眼前嗖地闪过一道身影，刚才还的小孩眨眼间就溜了。
还真是会跑啊。
“找我做什么？”梁晏转身，看见明棠走进客厅。
明棠这个时候九岁，面色红润白嫩，比明越高了大半个头，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
他凑过来往厨房里面看了眼，狐疑地看着梁晏：“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明棠心底隐隐有个猜测，盯着梁晏的表情，眼底满是不忿。
“我自言自语，不行？”梁晏挑眉，笑容很淡，莫名的语气发冲，很不好惹的样子。
明棠：“……”
“你想说话可以找我呀，闷在房间里做什么。”明棠嘀咕着，眼珠子乱转。
二楼走道墙边，悄悄探出几根头发丝，然后露出小半张脸，紧咬的唇角听见梁晏那句话，蓦地弯了弯，眼底绽放出笑意。
明棠还不放心地往屋子里四处转，寻找着什么，梁晏率先抬脚出门，这个时间点，明家夫妻应该快回来了。
明棠忙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藏在二楼的明越盯着两人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他才慢慢退了回去，轻手轻脚爬上了自己的小阁楼。
梁晏坐在花园长椅上刷手机，明棠凑在他身边，探头探脑的，时不时问一两句，梁晏没怎么搭理，他自讨没趣，憋着气跑一边打游戏。
没等几分钟，明家夫妻赶了回来，他们接到梁晏电话时正在一个拍卖会上，得知梁晏来访，先是交代了家里的保姆，之后紧赶慢赶两个小时才到家。
梁晏没跟他们多寒暄，三人直接进了书房。很快，何婧独自从书房出来，表情古怪地看了眼阁楼的方向，然后找来明棠，带着他回房不着痕迹地问了几个问题。
一个小时后，梁晏和明宥达才从书房出来。
阁楼是木地板，脚踩在上面的声音很清晰。
明越坐姿端正地看着眼前的习题册，实际耳朵尖尖竖起，像只机警的小兔子，留意着自下而上有节奏的脚步声。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轻缓的声音，提示又不至于吵到里面的人。
明越立即站起身，小跑着去开门。
他的小房间是不上锁的，家里人任何一个人进来，都不需要敲门。
门开了，明越仰着小脸，对上梁晏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眉头不由自主地松缓下来，随即又赶紧往梁晏身后瞅。
“放心，没有别人。”梁晏伸手按了下他的头，“要不要请我进去坐坐？”
明越一顿，将小木门打大开，门板抵在墙根处，梁晏弯腰走了进去，不客气地坐在桌边唯一的小凳子上，明越这个小主人，反倒拘谨地站在他面前。
梁晏牵了下他的手腕，把明越拉到身边，抬眸时语气罕见的迟疑：“你……想不想离开这儿？”
明越在明家过的很不好，但不代表就愿意跟着仅有几面之缘的梁晏走。若是不愿，梁晏便也能哄，哄得小家伙心甘情愿跟自己走。
只是想尽快带他摆脱这种寄人篱下的环境，给他最好的，宠着他纵着他，偶尔逗一两下，把人气得露出小尖牙，再扑上来咬一口……
“离开这里我能去哪？”明越眸光微动，表情不变，很是理性。
梁晏牵起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明越垂头看了眼，往外甩开了，梁晏也不在意，语气认真而温柔：“跟我回家，以后我会养你，照顾你。”
梁晏这会跟前不久教明越揍小混混，吓唬他关小黑屋的模样大相径庭，很郑重，也很可靠，眼底情真意切，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明越愣了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他似乎并未动容，冷静地问：“你也想让我当你的养子吗？”
他小小年纪就知道，不管有没有亲生儿子，养子注定是尴尬的存在，如果梁晏也是这样的打算的，他……还是不想拒绝。
梁晏：“……”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梁晏挑眉。
明越暗自松了口气，便听梁晏又说：“你要是非想叫爸爸，也不是不行。”
明越都没叫过明宥达几声爸爸，更不要说对着这么年轻的男人喊爸爸，他紧绷着小脸，眼睛定定看着梁晏，鼓足了勇气，大胆试探一次。
“叔叔。”
“……”
“故意把我气走，让我知难而退？”梁晏气笑了，他二十岁不到，这小崽子连叔叔都喊上了，他伸手对着那肉不多但手感很好的脸蛋掐了下，“那你的小心思可就落空了，惹到我，愿不愿意，我都得把你拐回家。”
他反复说要带自己回家，明越垂眼看着捏在脸上的手指，像是感觉不到疼，语气不确定，又藏不住的希冀：“你是认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梁晏想了下：“要不要拉钩？”
明越压住嘴角上翘的弧度，拒绝道：“不要，那很幼稚，还不准。”
“不准也要。”梁晏直接拉过他小手，伸出手勾住明越的小指，拇指对着他的拇指盖上章：“一百年不许变，变了你咬我。”
明越眨了下眼睫，像是嫌他幼稚：“一百年之后，我的牙齿都掉光了，想咬也没办法。”
梁晏低笑出声，认真的小崽子可爱死了。
“那就这么定了，你跟我走。”
明越眼里亮亮的，像是藏着小星星，声音坚定道：“定了，我愿意跟你回家。”
梁晏到底没忍住，两手捧住他脸蛋，挤得淡粉色的嘴唇嘟了起来：“叫哥哥。”
明越伸手抓住梁晏的手腕，和梁晏对视时好像从那双漆黑深邃的笑眼里看到了耀眼的太阳，他很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此时被夹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梁晏。”
梁晏笑了声，“这么叫也行。”
明越哪哪都不顺着梁晏，却不曾想梁晏是这么个态度，一会逗着他玩，一会又纵容他，他们的距离瞬间就近了。
明越从梁晏手中挣脱出来，正想多问点问题，凭空养一个小孩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然而门却在此时被突兀的推开了，明棠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明越，你为什么要抢我哥哥！”明棠声音尖锐，他走过来伸手要把明越从梁晏身前推开。
梁晏抬手挡了下，明越飞快转过身，站在梁晏身前挡住他，不让明棠和梁晏对上，即使梁晏坐着，他单薄的脊背也遮挡不完全，占有的姿态却已经显露出来。
“烦死了，你滚啊。”明棠恼火地跺脚，一抬眼却对上梁晏冷厉的眸子，猛地楞在原地，气焰霎时消散，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请你出去。”明越冷着脸。
明棠从来不上小阁楼，也没主动找过明越，他很讨厌他，明越也是。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出去！”明棠声音没刚才那般刺耳，低了几个分贝，“晏哥哥，你，你为什么要把他带走，他就是我们家的小狗。不，他连小狗都不如”
话音没落，明棠脖子一紧，被一只大手拎着衣领悬在半空中，他仰头看见梁晏的淡漠的脸，拳打脚踢地挣扎起来，最后直接哭了出来，梁晏却无动于衷。
明越垂着头，碎发刘海遮住了眼睛，眼前是大片的阴影，眸色暗沉，牙齿咬住下唇，咬到发白。
梁晏走到楼梯口，果不其然看见了楼下走廊站着的何婧，他把明棠交过去，“他年纪小，这个账，我会算在你们做家长的头上。”
何婧脸色难看，把明棠按在怀里。
梁晏重新回到小阁楼，见到的就是明越踩着凳子趴在小窗边，向外眺望的场景，他顿了顿，走过去按了下他脑袋。
明越仰起头看他，声音淡淡的，很是镇定：“你现在还要我吗？”
明棠一直都不是明越想象中的可爱弟弟，他说话难听，看不上明越，没接触过太污秽不堪的骂人词汇，学会骂人是狗，便把狗和明越挂钩。
明越听习惯了没感觉，可是梁晏在，梁晏听见了。
那种如影随形，附着在身上，黏在皮肤上，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卑微感又出现了。
明越第一眼透过小窗看见梁晏的时候，就觉得他很远。现在他踩着小凳，仰着头，梁晏又很高，他够不着。
然而梁晏却弯下腰，手掌支撑在窗边，抬手轻轻按了下明越泛红的眼尾，“要，什么时候都要。”
梁晏轻声细语地，像是怕惊扰了敏感脆弱的宝贝，是明越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不是什么小猫小狗，是独一无二的小宝贝。”
明越吸了下鼻子，眼睛酸酸的，莫名就更委屈了。
“你养我，不会吃亏的。”他嗓音发颤，眼眶红红的，难得露出脆弱一面，哑着嗓子许下郑重诺言，“我长大了，一定会努力挣钱，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