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明越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纯净，以往总是垂着的眼帘掀开，专注看人时，莫名有种无辜感。
特别是他心情好，故意使坏的时候，反而会显得又乖又真诚，让人没法对他生一点气。
梁晏沉默了下，说：“我想咬你一口。”
他突兀说出这种话，明越下意识后退一步，直视梁晏，“是你教我的。”
他只是顺着梁晏的话，把闯祸的人点了出来而已。
梁晏伸出食指戳他的脸，白软的脸蛋凹陷了下，“黑芝麻馅的小包子。”
明越唇角抿直，没吭声，显然对梁晏的描述不是很满意。
两人没离开厨房，梁晏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材料和工具，“不生气了，闯祸的人这就给你赔罪。”
明越：“没生气。”
明越又看到了梁晏穿围裙的模样，虽然这些天见了不少次，但还是感觉很稀奇。
年轻又帅气的哥哥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让人生出一种他们两个正在相依为命的错觉。
“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候。”明越说。
梁晏手上揉着面团，侧头笑道：“我不做饭，做点小零食哄你。”
明越脸热，“我真的没有生气，你不用那么辛苦。”
“不辛苦，我也嘴馋了。”梁晏说，“帮忙把冰箱的鸡蛋拿出来。”
梁晏在厨房忙碌，明越帮不上太多忙，守在一旁认真看着。
直到看见梁晏用磨具在揉好的面饼上压出一些小猫小狗形状的饼干，才知道他说的小零食是什么。
“小饼干合格吗？”梁晏把饼干送进烤箱，手臂后撑在厨房台面，笑道：“能不能作为赔罪礼物送我们家小可爱？”
“嗯。”明越盯着烤箱里的饼干，耳尖微红，又没忍住去看梁晏，眼睛转了转，“梁晏，你谈恋爱了吗？”
梁晏一愣，“问这个做什么？”
随后他笑了声，“我是老实青年，没成年，不早恋。”
“……”
“你很会说话。”明越看着他说。
梁晏笑得很是招摇：“谢谢夸奖，有没有更喜欢哥哥一点？”
明越：“听说好看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哄女孩子欢心。”
所以梁晏没有谈恋爱，就很不真实。
花言巧语信手拈来，还有这张俊脸加成，哪个年龄段的人都要被他哄骗的团团转。
明越保持着冷静的姿态。
梁晏可不受这样的冤枉，“小朋友懂得真多。我不哄女孩子，谁是我家宝贝我哄谁。”
明越脸色淡然，俨然不动摇，他转身拿起一只玻璃杯，倒了杯凉白开喝着，露在鬓发外的耳尖都红透，嘴角控制不住上翘。
喝的水仿佛都加了蜜糖，过往没尝过的甜味，如今都被梁晏补了回来，心口都是甜的。
有个嘴甜的哥哥其实很不错。
香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造型可爱的小饼干出炉，色泽焦黄，甜腻的味道钻进鼻孔，口腔已经分泌出了过量的口水。
口感酥脆，甜度恰到好处，明越两口吃完一只狗狗饼干，抬眼见梁晏悠哉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等什么。
“好吃的。”明越捏起一块猫猫形状的饼干，递到梁晏嘴边，梁晏低头衔进嘴里，“那是自然，我做的能不好吃？”
明越点头，浅色明亮的眼珠转了转，夸道：“哥哥以后会是个贤惠的好男人。”
梁晏嘴里的饼干瞬间不香了，他微微一笑，动作迅速地将所有小饼干打包起来，转身往客厅走。
贤惠的好男人也是有脾气的。
明越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慢两步跟了上去。
明越的户口从明家迁出来，转到了严译生父母的名下。这事梁晏提前跟明越商量好了，养子的身份在明越这有些敏感，梁晏又不可能让他跟自己一个户口本。
哥哥喊一嘴就够了，做不了真兄弟。
明越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只要能跟着梁晏，做谁的养子区别都不大。
他愿意相信梁晏，这不是甩掉他的借口。
只是当明越跟着梁晏见到严家夫妇的时候，心底仍然微不可察地生出了一丝忐忑。临走时，梁晏牵着他的手跟两位和蔼的长辈道别，明越那点不安一扫而空。
学校离家不远，开车不到二十分钟，手续办好，确定了开学日期。入学前一天，梁晏带明越去了游乐场。
正值周末，游乐场人潮涌动，很是热闹。
梁晏牵着明越，明越手里举着冰淇淋，融入了家长带孩子的队伍中。
只是梁晏这个家长，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只大大的棉花糖。
他们一起将棉花糖分吃干净，就近挑了个队伍排队。。
两人先前已经玩了旋转木马碰碰车这类地面上的项目，这次选了摩天轮。
摩天轮虽然是情侣间浪漫的代名词，但在周末，小孩和家长排队的人数，原比情侣要多。
一个厢位两排面对面的座椅，能坐四个人。梁晏和明越跟在一位抱孩子的女士身后进去。
双方没有交流，那位女士抱的孩子大概两三岁，新奇地扒拉着妈妈的肩膀看向窗外，嘴里小声惊呼。
摩天轮缓慢升空，视野变得开阔而清晰，远方的城市逐渐成了密密麻麻的缩影，湛蓝的天空近在咫尺，明越手指贴上了玻璃。
下一秒，他便从玻璃窗上，看见了梁晏的倒影。
他坐姿笔直，正垂头看着手机。
明越微微侧眸，他已经在家里见识过了梁晏的各种面孔，直觉此刻梁晏端着一副认真办公的架子很不正常。
明越往梁晏的位置挪了挪，问他：“你不喜欢坐摩天轮吗？”
梁晏从手机中抬头，伸出手臂揽住明越的肩，让他凑近了来，“没，来拍张照。”
梁晏偏头抵着明越的脑袋，两人头挨着头，肩挨着肩，背后是蓝天白云，梁晏笑意张扬，明越笑得含蓄，镜头记下这一刻的美好。
拍完了照，梁晏并没有欣赏窗外景色的意思。
白天的摩天轮和夜晚的摩天轮几乎是两个景点，梁晏第一次在白天坐摩天轮升空，体验感有点出乎他意料。
对面的小孩和妈妈摆拍了许多照片，乐得咯咯笑，他从座位上下来，站在窗前看，还跟蹲在一旁的妈妈指远处标志性建筑物。
梁晏刷着手机，感觉袖口被人拽了拽，他扭头看去，眼前蓦地一黑，一只手遮挡住梁晏眼睛，睫毛扫在手心，明越动了动指尖。
“不怕。”明越说，“不看了，还有五分钟就能回到地面。”
梁晏嘴角勾出笑，耳边说着让他不怕的人还是稚嫩的孩童声音，眼前的手也又瘦又细，半大点的孩子，却依旧敏锐，俨然有了保护者的姿态。
梁晏尚未开口，便听厢内响起一道更为稚嫩的娃娃音。
“啊？”那个两三岁的小孩看着明越捂住梁晏眼睛的样子，连忙有样学样，两只小胖手一起按在妈妈眼睛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说：“不怕不怕，妈妈不看高高。”
梁晏：“……”
摩天轮之后，其余还没玩过的基本都是高空项目，明越拉着梁晏折回原来的路线，又坐了三次旋转木马。
这天晚上，明越正准备熄灯睡觉，卧室房门被人推开。
“明天去新学校了，今晚要不要跟哥哥睡？”梁晏坐在床边问。
明越：“……我十岁了，不是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腻在一起玩了将近十天半个月，要上学的时候，分离焦虑的反而是梁晏这个大家长。
他家小朋友心态稳的不行，想要明越黏黏糊糊地抱着梁晏说舍不得，几乎不可能。
梁晏挑眉，作势就要起身离开：“行，是我多余打扰了，这就走。”
明越忙拉住他的手，梁晏重新坐回床上，明越有些别扭开口：“我上学之后，你还会在家里工作吗？”
梁晏：“不会。”
这便说明梁晏这段时间的安排，全然是以明越为先。
明越抿了下唇，磨磨蹭蹭半晌没出声，梁晏准备放过他，怕小家伙没失眠，都要被他逗得睡不着。
然而下一秒，怀里忽然扑过来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圈在腰间的手臂收紧，明越埋头在梁晏怀里，声音闷闷的，“不多余，舍不得哥哥。”
梁晏舒坦了。
他拿出口袋里雕刻的小木偶，递给明越，“本来是送你的乔迁礼物，但后来没舍得，今晚就让他陪你吧。”
明越从梁晏怀里推开，来到新家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脸蛋长了些肉，下颌的弧度变得微微圆润，脸蛋红润，看起来很健康。
他接过小木偶，凑近了看，才发现这小人头顶和屁股多出来的东西是狼耳朵和尾巴，而且小人的脸看起来莫名有点熟悉。
这小木偶明越在梁晏卧室见过好几回了，也只是多瞄几眼，一直没开口问。
明越双手捧着小人，仰起脸问：“刚才我要是不留你，就不送礼物了吗？”
梁晏笑意不变：“不会。”
明越不信：“小气鬼。”
梁晏捏他脸蛋，“好啊，又欺负我是不是？”
明越嘟着嘴，声音含糊不清，“没……”
“看在你喊我哥哥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梁晏松了手，明越才抬手在他掐过的地方揉了揉，梁晏道：“不然我的宝贝怎么着也到不了你手里。”
宝贝？
梁晏的宝贝这么多的么。
明越把手里的小人塞回梁晏手里，声音淡淡：“你要是早说，我不会抢你宝贝的。”
梁晏啧了声，把小木偶随意放在床上，“送出去的东西，就是你的了。”
说罢，他起身：“我回房了，晚安。”
明越皱了皱眉，这才拿起那个木雕小人，准备将它放在床头时，手指不经意扫过小木雕的脚底，凹凸不平的痕迹，似乎刻了字。
他把小人的脚底举到床头灯下，看见了那里刻下的三个字：小月亮。
卧室的灯熄了，被子里的人露出一条手臂，那只手抱着个小木雕，紧紧搂在脖颈处，睡梦中嘴里轻声呢喃：“宝贝……”
开学后，明越上学有司机车接车送，梁晏跟了几天的车，后来变得越来越忙，见他在新学校适应的很快，便放下心，专心忙公司的事。
明越是转校生，但班级的氛围却异常地好，没有欺负同学的小霸王，只有一排排瞅着明越包装精致的小饼干，被香味馋的流口水的小学生。
这天放学，梁晏提前说好要来接明越，要迟二十分钟，明越就在学校多留了会。他有些饿了，拿出梁晏早上给他带上的小饼干，一抬头，就看见本该放学冲出去的同学，一个个盯着他手里的饼干。
明越：“……”
梁晏给他装起来的时候，提了一嘴可以和朋友分享。一天下来，明越却没把小饼干给过任何一个人。
这些都是他的同学，不算朋友。
一个圆脸的男生背着书包凑了过来，把一颗巧克力放在明越桌子上，和他打着商量，“明越，我能不能用一个巧克力换一个你的小饼干？这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很贵很好吃的。”
这男生是明越前桌，两人很熟悉，明越长得精致好看，班里同学很愿意亲近他，但很容易被他冷冷淡淡的模样劝退，圆脸男生一下课就要转过身和明越聊天。
明越摇头，“我不爱吃巧克力。”
圆脸男生很纠结，挠挠脸颊，在明越桌前不太想走，过了几秒，一声巨响从他圆鼓鼓的肚子里传出来。
“咕噜噜”
明越：“……”
圆脸男生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正准备走的时候，明越抽出一张纸巾，捏起一个小兔子形状的饼干递给他：“给你。”
“谢谢！”圆脸男生接过一口吃掉，渣都没掉，然后意犹未尽地又瞧了明越手里的饼干盒子。
明越：“你哥哥不给你做小饼干吃吗？”
男生正想说话，就听明越又：“哦，我忘记了，你没有哥哥。”
圆脸男生：“……”哭哭。
入学将近一个学期，明越放学后的时间和梁晏的工作时间经常是冲突的。
梁晏在一个月前步入成年，而他在外工作加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两人空闲相处的时间变少了。
明越也在这段时间，大致了解了梁晏的工作和家庭情况。
和他自己的遭遇不是一个层次的，梁晏出生以来没受过穷罪，却也谈不上幸福。梁晏说他们两个很相似，都是孤人一人，很有共鸣之处，所以他才带他回家。
明越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这天晚上，梁晏少见的不加班，在家吃晚饭。饭后明越去写作业，没一会，他把梁晏叫了过去，说有道作业题不会。
解完题，梁晏也没走，和明越并排坐在桌边，托腮看他写作业。中途梁晏起身去倒杯水，明越急忙拉住他，“别走，我等会儿还有不会的题要问你。”
梁晏笑道：“不走，喝口水就来。”
回来时梁晏手里端了杯果汁。
“还有哪里不会的地方？”梁晏问。
明越想了一秒，说：“今天新学的英语单词忘记怎么读了。”
英语书在书包里，就放在梁晏手边，书包里有好几个夹层，分门别类放着各科书本，梁晏翻了下，从中抽出了英语书。
书本从包里拿出来的同时，一道粉色的影子从眼前晃过，飘到地上。
梁晏弯腰捡起，是一个贴着桃心的粉红色信封。
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