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儒生赴北,大医无疆
金片是折叠的。
伸展后赵慎行发现,上面的刻字很小,需仔细看才可看清。
硝石为君,硫磺为佐,炭粉为使。三物相合,遇火则烈。
其木炭不同,药性不同。
略加糖粉,可助燃,剂量过大,反会坏了药性。
火球火药法:硫黄十四两,窝黄七两,焰硝二斤半,麻茹一两,干漆一两,砒黄一两,定粉一两,竹茹一两,黄丹一两,黄蜡半两,清油一分,桐油半两,松脂一十四两,浓油一分……
其中硝石,硫磺,木碳物的比例为:50.6%、26.6%、22.8%。
蒺藜火球火药法,其中硝、硫、碳比例为50%、24.4%、25.6%。
毒烟球火药法,加砒霜,球重五斤,其气熏人,口鼻血出。
其中硝、硫、碳比例为49%、25.6%、25.4%。
黑火药法,比例为:75.8%、10.6%、13.6%。
也就是说,除了硝石、硫磺和木炭之外,不同的火药中皆有不同的其他添加物。
可万变不离其宗,最主要的东西还是那老三样:
一硝二硫三木炭。
“想起来了,就是这东西。”
因两世记忆融合的缘故,赵慎行不少记忆都有些模糊。
可当看到金片上的内容后,他便都想了起来。
靳开山问:“想起什么?”
“没什么。”
赵慎行说话间,将金片递给靳开山。
后者接过,观阅。
当他看完后,将金片还给赵慎行,“尚武兄,其他的东西倒是好说,木炭也不怎么缺,可这硫磺和硝石……”
“不急,慢慢来。”
赵慎行将金片收好。
虽说因黑火药未公布的原因,硫磺这东西并未被列入军事物资。
可这玩意也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
温泉周边或许有,但数量远不够军事之用。
而记忆中拥有硫磺的地界,好像也只有蜀地和云南才有。
但蜀地目前是蜀国领土。
至于云南?
别说大虞了,自前朝开始,大军便从未涉及过那地方。
毕竟在掌权者的眼中,那地方毒虫遍地不说,还瘴气不断,根本不值得去征伐。
眼下赵慎行虽得到了黑火药的配方,可想要大规模生产的话,最起码他都要拿下蜀地,或者向蜀国购买。
先不说蜀国卖不卖。
就算卖,短时间内想完成,也根本不现实。
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
北境的除夕夜,是没有鞭炮的,除了少数军事要地之外,整个境内也是漆黑一片。
营帐外。
赵慎行和诸葛谨言围着火堆一同跨年。
老妪和靳开山各自站在一旁。
二人别看一老一少,表面上也和和气气的。
可实际上,却是彼此都看不顺眼。
“这还是我首次离家过年呢……”
诸葛谨言望着蜀国方向,神色中难掩落寞。
以往她就算是游历,也会在年前赶回。
可如今,却是无法归蜀。
不因其他,只因诸葛家世代忠良,若她回去的话,反会令诸葛家陷入两难。
今夜的吃食还是不错的。
烤全羊和牛肉都有。
两日无事。
晌午时。
杨修武便带着周景安来到了这里。
赵慎行来到马车前与其同行,边走边问:“杨修武嘱咐你的,都记下了吧?”
“嗯。”
周景安点头。
谈话间,二人进了营帐。
可尽管赵慎行他们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但越担心什么,便越会发生什么。
老妪在看到周景安的刹那,便眯起了双眼。
她缓缓起身,迈步上前,对着周景安不断地打量。
赵慎行拱手道:“前辈,这便是晚辈之友。”
“看来,你这游侠交友甚广啊。”
老妪抬眸看向赵慎行,“竟能交到虞国朝廷的秦王殿下。”
语落。
诸葛谨言蹙眉。
一旁的车夫也眯起了双眼。
靳开山心中轻叹。
果然,还是没能瞒住。
赵慎行刚要言语,周景安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迈步上前,拱手道:“前辈慧眼,晚辈周景安,见过前辈。”
“倒也算坦荡。”
老妪眼神中看不出喜怒,她缓缓转身,背对着众人,“在你加冠那年,你的画像便已传到了南医家。放心,取你画像不是为了报复你,而是不想救仇人之后。”
周景安道:“前辈说的可是与祖父之间的恩怨?”
老妪转身,点头道:“你既知晓此事,那便该明白,老婆子不会医你。”
“前辈……”
靳开山迈步上前。
可不等他说完的,老妪打断,“别人不清楚,你家师长也该和你提过那场恩怨。”
靳开山皱眉。
那场恩怨的细节他确实知晓。
老妪的夫君和唯一的儿子,便是死在了那场浩劫中。
老妪盯着靳开山,哼笑道:“老婆子知道你能言善辩,若你不信邪的话,大可一试,看看能不能说服老婆子。”
后者沉默。
如此深仇大恨,再让人家去医治仇人之孙,着实有些过分了。
诸葛谨言垂眸未言。
因为那场恩怨她也知晓,此事她也开不了口。
赵慎行数次欲言又止。
最终,也没能开口。
因为这种事情但凡换位思考一下,有些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还算懂些礼节。”
老妪目光扫过赵慎行等人,“若是你们说出,那不过是祖辈恩怨,无关后代的类似言语,老婆子反倒会看轻你们。”
营帐内,寂静一片。
没人说话。
“回吧,老婆子乏了,休息一夜后,明日一早便会返蜀。”
老妪下了逐客令。
赵慎行和周景安等人一同离开。
后者在离开前,还拱手行了一礼。
老妪看向诸葛谨言,“丫头,会不会怪我不近人情?”
“不会。”
诸葛谨言摇头,“因为此事就算是我,我也做不到。连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如何能要求他人做到呢?”
老妪笑着拍了拍诸葛谨言的肩膀,缓步走至座前。
她低着头,从晌午到晚上,再未说过一句话。
……
赵慎行的营帐中。
“尚武。”
周景安轻声道:“让三夫人回吧,别折腾了。”
“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赵慎行面色凝重。
靳开山坐在一旁,用麻布擦拭着剑鞘。
他并未起杀心。
因为他明白,老妪那种大家,或许不擅武力,但以死亡威胁她,根本没用。
“报!”
这时,杨修武进入帐内,“这是燕云城来的飞鸽传信。”
说话间,他将信筒递给赵慎行。
后者接过,打开,随即双眸眯起。
靳开山问:“何事?”
“刘灿阳来信说,他接到了京中来的秘信。”
赵慎行抬眸,“信中说,卫承道已让不少儒生离京,要来北境,希望我能收留。”
“卫承道?”
靳开山垂眸,“此人我听师长提起过,可称得上儒家翘楚。且被当代不少儒生,尊为夫子。”
“这是好事啊。”
周景安并未因不可治疗而影响情绪,他笑着说道:“北境读书人太少,如今又不缺饭吃,也该是时候成立学堂了。”
读书或许无法成才,可成才者,却必须读书。
赵慎行点头道:“此事,也算是坏消息之后的一个好消息了。”
“我这伤算不得坏消息。”
周景安摆手道:“一开始我便说过了,一切随缘,不强求。”
赵慎行摇头轻叹,“你倒是看得开。”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
周景安起了个大早,准备让杨修武把自己给送回去。
毕竟他还要筹备水军一事呢。
可有人,却比他起得更早。
诸葛谨言营帐旁的那驾马车,已经没了。
显然,那老妪已然离去。
营帐内,除了诸葛谨言和陈秀莲之外,那车夫也在。
此时三人同时离开营帐。
诸葛谨言来寻赵慎行,“赵兄,婆婆走了。”
赵慎行看到车夫还在,一愣,“前辈是自己驱车离开的?”
“嗯。”
诸葛谨言眼眸中难掩复杂,好似有心事。
“怎么了?”
赵慎行开口问道:“难不成,是此事让你为难了?”
“并不是。”
诸葛谨言摇头,轻叹道:“婆婆离开前,留下了两样东西。
一是一封信。
信中说,她无法说服自己对周景安施医,否则她对不起自己死去的夫君和儿子。
但她也不想失去一名医者的本心,更不想让你我因此事而产生隔阂。
故此,她便留下了另一样东西。”
说到此处,诸葛谨言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盒中装着的,是医治周景安外伤的南医家典籍。”
“……”
赵慎行闻言,神色一怔。
他知道,那老妪若不是为了诸葛谨言,怕是不会如此行事。
不远处的周景安听到这番话,同样神色复杂。
靳开山也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那老妪的医心竟高尚到了如此地步。
扪心自问,此事若是换做他,他办不到。
“婆婆还有一个交代。”
诸葛谨言将木盒递给赵慎行,“盒中之物,他人不可取,唯有赵慎行的三夫人可取。
医家虽分南北,可终归是一家。既如此,那这典籍交给梁芙铭,也算是医家的一种传承。
至于梁芙铭能否治好周景安的外伤,那便与她无关了。”
赵慎行接过,“大医无疆,前辈当真无愧翘楚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