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上空气格外清新，人漫步在山间小道，身心格外舒畅。
两人在半山腰的泉水处歇了一会儿，吃了点水果，然后直奔山顶。
白马山紧邻海岸线，站在山顶，入目便是汪洋大海，视野辽阔。
他们上山早，山顶人还不多，林曦拉着洛尘去东边一块非常大、形状呈竖立凹形的石头处，上边写着三个红色大字——三声石。
林曦给洛尘介绍他昨晚做的攻略：“传说这块石头是上古延续至今，很神奇，你对着石头喊一声，石头会回你三声，是天、地、人的结合，叫三声石。”
洛尘看了一眼面前的巨型大石，又偏头看他，林曦微笑，下一秒就听洛尘语气像给他讲题的时候一样理性：“这块石头呈半环形，声波在石头的正面、左面、右面折射三次造成了三次回声，这是物理，不是传说。”
林曦：“……”
林曦保持学渣的微笑：“那个，之前我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教练带我来过一次，大声喊出来，特别解压，要不要试一下？”
让洛尘大笑很难，但他可以退而求其次，先带洛尘大喊，也是很好的释放压力的方式。
洛尘看他：“我给你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林曦：“……”
不是，哎，这，哎……
林曦：“没有啊，就是喊一喊，人会很舒服啊，我打个样你看看啊。”
林曦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面对三声石，双手做喇叭扩音状放在脸颊两侧：“啊——啊——啊——”
喊声被回音包裹，形成一种极富层次感的混响，回荡在山谷之间，像要穿透山间的所有石壁，带着主人全部的能量，到达最遥远的地方。
洛尘站在少年身后，少年背影挺括，周身散发出一种源源不断的向上的生命的力量。
林曦喊了有半分多钟，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回头拉着他的胳膊上前一步：“你试试。”
洛尘面对着三声石，半晌没有动。
妈妈下葬那天，他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声嘶力竭地哭喊不松手，到了下葬的时间，死死扣在骨灰盒上的手指被一个一个掰开，他用力全部的力量，也没能留住。
10年了，他没再哭过，也没再喊过，哭需要动情，喊需要力量，而他已经对周边的一切失去了投入情绪与力量的能力。
林曦鼓励地看着他：“试试？”
洛尘垂眸，犹豫片刻，朝林曦摇了摇头。
林曦：“我们一起？”
山谷里再次想起喊声，清冷和明亮的声音交混在一起，被三声石混响出好听的回声。
林曦刚刚喊过一次，感觉累了就停了，山谷里只剩洛尘清冷低沉的喊声，持续了许久，像是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林曦偏头去看身旁的少年，少年的发梢被山风吹乱，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白，林曦却感觉，这一刻是他认识洛尘以来，洛尘生命中从未有过的鲜活。
压抑许久的情绪有了宣泄的出口，负面情绪随风而逝，才能腾出地方，给好心情停留。
洛尘深吸一口气，双手垂在身侧，胸中的郁结释放，压在身体里的磐石被暂时卸去，只有山谷中传来浅浅回响。
洛尘缓了一会儿，偏头，身旁善良的少年正仰头看他，刚刚释放完空荡的身体被暖暖的填满，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林曦。”
“嗯？”
“我可以抱抱你吗？”
看到少年愣了一下，洛尘指尖掐进肉里。
下一秒，怔楞的少年脸颊绽开笑容，如雀跃的鸟儿，朝他张开双手。
洛尘指尖回血，伸手，轻轻抱住面前的少年。
“谢谢。”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让我重拾温暖和爱。
晚上，林曦坐在书桌前，拉开中间抽屉拿出来咖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到昨天记录的页面，拿起笔在上边继续写道。
【10.28周日今天和洛尘去爬了白马山，路上一起看了欢乐喜剧人，在山顶鼓励洛尘大喊释放，洛尘今天很开心，还主动抱了我，洛尘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加油！】
周一下午两节自习课，学生会分歌舞和曲艺两组对校庆节目进行筛选验收，最后校庆晚会只能留35个节目。
下午表演完，当晚学生会在文艺委员群里公布了结果，舒小云把验收结果截图发到缘聚七班神侃群里。
[小云：咱班3个节目都入选了！]
[班长：大拇指.jpg]
[正能量：漂亮！]
[汪洋：大拇指.jpg]
[小云：还有一周时间，大家争取今晚买好演出服，三天内到位，带妆彩排。]
[正能量：收到！]
[~：收到。]
林曦刚在群里回复完，舒小云就私信发过来一个淘.宝链接，林曦打开一看，一黑一红两件同款卫衣。
[小云：林曦，你看这两件衣服怎么样？]
[小云：自古黑红是绝配，你和洛尘穿上一定帅死了！]
[小云：这个还可以定制印字]
舒小云选的卫衣款式是那种休闲中稍微带一点修身的，模特穿着很显身形。
[~：帅！]
林曦把图片截图发给洛尘让洛尘先选，洛尘选了黑色。
林曦把自己和洛尘的身高体重报给客服：我180cm，73kg/我朋友185cm，67kg分别穿什么号？
【客服小咩：亲亲，180cm，73kg推荐XL，185cm，67kg推荐L。】
【曦：我朋友身高比我高，怎么号还比我小？】
【客服小咩：亲亲，这边是根据体重推荐的尺码呦~】
林曦：“……”
好吧，洛尘67，他73，足足比洛尘重12斤……
林曦选了一件XL的中国红，一件L的黑色放进购物车，跟客服沟通好要印的字，合并下单付款。
因为厂家印字耽误了两天时间，集体彩排的时候林曦和洛尘的服装没到，晚会开始前一天，林曦才收到快递，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去学校驿站取了拿到音乐教室和洛尘试。
林曦拆开快递，把黑色的递给洛尘，自己拿了红的，抻开看了看，“怎么感觉有点大啊。”
说着，林曦脱了外套和毛衣。
洛尘站在林曦身后，林曦脊背挺括，脊椎两侧两道肌肉线条明显，向下一直延伸到腰际，修长劲瘦的腰肌尽显少年的力量。
林曦两下套上卫衣，抖了抖肩膀，走到门旁墙上的全身镜那儿照了照，皱眉：“我去，我就说我平时穿L的，客服非给我推荐XL，这大得都没个样子了！”
外面有人敲门，林曦开门，舒小云探头：“我来看看服装效果。”
林曦闪身让人进来，垮着脸叹气：“完了小云，我这衣服买大了。我就说按身高看吧，客服非说按我这146斤的体重，就得XL，你看这大的……”
舒小云让林曦离远点她看了看：“确实是大了一号，早知道你给客服报三围就好了，你训练练得肌肉紧，条儿好，你146，亮子145，比你还瘦一斤，你敢相信这个事实吗？”
林曦：“……”
明天就要用了，换号也来不及了，两人正发愁去哪儿找个裁缝铺改改，洛尘把他的卫衣递过来：“我这个是L，你试试。”
林曦脱了身上的，换上洛尘的L去镜子前照了照：“这个大小正好。”
林曦身形挺拔，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衣架子身材，舒小云连连夸赞。
林曦回头：“可是你怎么办？”
洛尘拿起林曦那件红色：“我平常就穿XL，我试试这件红的吧。”
洛尘刚要脱衣服，林曦摆手让他一等，让舒小云先出去等一会儿。
门关上后，舒小云站在走廊里反应过来，怎么林曦当着她的面直接脱衣服都没问题，一到洛尘，林曦怎么就让她出来等了？男生露个背也没什么吧。
洛尘脱了毛衣，套上林曦刚脱下来的红色卫衣，衣服上还有林曦的温度。
舒小云正走神，林曦打开门，说洛尘换好了，让她进来看看。
舒小云一进去，视线就被洛尘吸引住了：“你别说，洛尘穿红色还挺好看的。”
林曦闻声也打量洛尘：“洛尘白，红色趁得他气色都好了。”
周五晚上6点，省实验70周年校庆晚会在大会堂举行，现场坐了近3000名师生，围着舞台一圈摆满了鲜花，外延粘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观众席上不少同学拿着荧光棒，一眼看过去像闪烁的星星。
开场音乐响起，大幕缓缓拉开，主持人登场。
晚会的主持是季冰清和高一一个学弟，季冰清一身白色修身鱼尾礼服，烫了优雅的大波浪，女神一出场引得现场男生尖叫连连。
主持人简短开场，老校长上台讲话后，晚会正式开场。
舒小云带领她的女团一段热舞登场，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3分半的热舞结束，整个会堂彻底被热起来。
到中场气氛稍有下降的时候，郑能亮的小品亮相，郑能亮男扮女装表演崔主任，还模仿崔主任说话，贴地气又搞笑，现场爆笑不断。崔主任坐在第一排，都笑着摇头。
林曦和洛尘的节目在郑能亮后边，两人分别在舞台两边候场，林曦站在右边台口下方，季冰清跟男主持人沟通完，转身看了一眼他背后：“林曦，你衣服后边怎么是洛尘的名字？”
林曦手伸到背后摸了摸洛尘的名字：“哦，号不合适，和洛尘换了下。”
季冰清：“马上到你们了，加油！”
郑能亮的小品结束，季冰清上台报幕：“下面是我们省实验的两位男神为大家带来的表演——”
季冰清刚报到一半，现场欢呼声爆棚，季冰清笑笑：“请欣赏双人合唱《孤勇者》，演唱者洛尘、林曦。”
舞台暗下来，伴奏声响起，现场安静下来。舞台左侧亮起一束白色光圈，光影中的少年身穿红色卫衣，皮肤白得像雪，犹如高洁的天山雪莲。
洛尘站在光里，抬起手中的麦克，开口跪的低音清冷却富有穿透力，如雪落下的声音拂过耳畔，让人不自觉静下来心来去聆听。
“他们说，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他们说，要顺台阶而上而代价是低头”
一束同样的白色光影洒落在舞台右边黑衣少年柔软的发梢，少年像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你将造你的城邦
在废墟之上……”
台下荧光棒如漫天星光，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或许是舞台灯光现场氛围太好，让人太投入，唱到“在废墟之上造你的城邦”，林曦突然控制不住眼眶发热，看着走向他的红衣少年，无数个漫漫长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你是不是满身裂痕，在一片废墟之上，造你的城邦。
ps.文中歌词引用自陈奕迅《孤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