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洛尘只穿了件单薄的外套，坐在露台上。
他太不清醒了。
需要吹点风。
爱一个人不应该把他像金丝雀一样囚.禁起来，应该放他去更广阔的天空翱翔，但是，或许人性的最根本都是丑陋而自私的，他贪恋那一缕光，不舍放手。
在崔主任办公室，林曦说他还有一个月就要回省队的时候，他心就乱了。
早就知道要面对，但当这一刻真的要到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无法做到坦然。
他告诫自己不可以自私，心底的贪欲和意念的克制却像两个拿刀的战士，在他的脑海中打个不停。
他真的甘心只做林曦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吗？
陈翔连滚带爬地离开洛宅，那天校庆晚会，他憋得不行出来想抽根烟，在大会堂二楼楼梯上，将一楼走廊的一切尽收眼底，还特地找了个借位的角度拍了张照片。
他本来没想发，但是周一上午出了期中考试成绩后，林曦成绩又进步了，而他又成了倒数第一，因为理了这个光头，他的鸭舌帽都不敢摘，班里女生都在讨论林曦，一个个跟花痴似的。
因为之前和林曦打赌比赛输了，他的名字就和林曦捆绑到了一起，只要一提到林曦，所有人都会偷偷看他，窃窃私语。
陈翔也忌惮洛尘，所以他没有自己发，而是从网上找了个人代发，甚至找这个人用的都是QQ小号，但是没想到，就算这样小心，洛尘也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他。
这次，他算是彻底把在省实验的路走死了。
翌日，上语文课的时候，宋书意在讲台上讲一篇古文，林曦对古文真的是头大，听着听着走神了，拿出手机随便一番，就看到林知远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个链接。
林曦打开一看，陈翔在贴吧澄清了他拍照片的时候是借位，因为角度问题拍得他和洛尘像在接吻，并为他将这张照片传播出去影响了两人的声誉而道歉。
[万事通：陈翔转学了，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正能量：真假？]
[正能量：省实验这不除掉一害？]
[万事通：消息绝对保真，我一个小学同学在学生会，就在崔主任办公室亲眼看着的。]
林曦看完群里的消息，偏头看向洛尘，洛尘也没有在听课，视线盯着课本上的古文在走神。
澄清帖子+转学，林曦不用问，都知道这件事是洛尘做的。
在省实验，除了洛尘，没有人有这个能力。
但是这件事都解决得这么圆满了，洛尘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憔悴，甚至落寞呢？
发完，林曦碰了碰洛尘的手肘，洛尘偏头看他。
林曦在桌面下晃了晃手机，洛尘从桌洞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林曦低头打字。
[~：陈翔的事解决了，你不开心吗？]
[LC：没有。]
[~：哦。]
洛尘不想说，林曦没有追问。
林曦有时候感觉他和洛尘很熟很熟，一起学习，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救助流浪猫，一起唱歌……洛尘对他，比对郑能亮这个发小都好。
但有时候，他们好像又很陌生。当洛尘穿上保护壳的时候，他找不到一点缝隙走进洛尘。就像现在，他明显感觉到洛尘情绪很低沉，但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洛尘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校英文辩论队拿了国奖，在省实验掀起了一波辩论热潮，期中考试过后，学生会组织了一场校内英文辩论赛，以班级为单位报名，7班也从英语成绩好的同学里选了5位组了队。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后门咚咚两声：“洛尘。”
林曦闻声回头，季冰清站在后门口，抱着一个文件夹。
洛尘放下笔出去，两人站在走廊的窗边，离着后门口有一段距离，林曦竖起耳朵，听不太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洛尘颀长的背影。
季冰清来请洛尘做校辩论赛的评委，洛尘拒绝了。
季冰清看他下眼睑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也没有强求。
洛尘很快回来，林曦偷听未遂，心虚地低下头。
洛尘最近状态看起来很差，他问洛尘也不说，联想到最近季冰清好久没来找洛尘了，难道是……洛尘在季冰清那里不顺利吗？
今天季冰清来找他，两人又没说几句话。抑郁症的人身心疲惫，有可能会逐渐失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难道他要帮着洛尘去追季冰清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帮洛尘很多事，但这事，他就是不想。
周四上午体育课要测800，林曦脚踝还承受不了这样强烈的运动，就没下去。
汪洋怕洛尘再像上次打完篮球那样难受，跟体育老师说了声，也没让洛尘去跑。
洛尘被物理老师叫过去帮着看参考书，林曦自己在教室里写卷子，白天争取早点写完作业，现在每天晚上都拿出来一个小时的时间练臂力，为回省队训练做准备。
快到下课时间，咚咚——
后门被轻轻敲了两声。
林曦回头，看到季冰清站在后门口，面带微笑。
林曦：“洛尘不在。”
季冰清往前走了一步，马尾自然地晃动，看他的眼睛很亮：“我找你的。”
林曦疑惑地起身，季冰清从计算机课本拿出来一个咖啡色的信封，林曦感觉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下一秒，季冰清双手把信封递到他面前：“林曦同学，请收下我的情书。”
林曦没站稳，一把扶住身后的桌子，讶异地看着季冰清。
季冰清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第一次看你直播唱歌的时候，就对你印象很深刻，得知你是我的校友，我很惊喜，你来学校的第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你笑起来的样子，比阳光还耀眼，我为你着迷。”
季冰清非常直爽的表白让林曦一时懵在原地，感觉光线被挡了一下，林曦一抬头，就看到洛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门口，脸色很沉。
林曦：“…………”
洛尘喜欢的女孩子跟他表白，还被洛尘当场撞见……
但是他不喜欢季冰清啊！
林曦视线落在洛尘身上，有苦难言，季冰清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到洛尘，还朝洛尘笑了笑，转头把信封放在了他桌上。
虽然没有当场得到回应，季冰清还是很真诚地看着：“林曦同学，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突兀，但是，我是认真的。”
季冰清话落，林曦感觉洛尘的视线好像更冷了……
季冰清说完，朝他笑笑走了。
林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季冰清的情书还安安静静地横在两人桌子中间，谁都没有动。
下课铃响，郑能亮一头汗跑回来，眼尖地拿起那封咖啡色的信封：“情书？”
“谁送的？”
信封的封皮上什么都没写，眼见郑能亮就要打开，林曦一把把信封夺过来，塞进桌洞。
郑能亮手上突然空了，愣了一下，八卦的小火苗瞬间燃起，贱嗖嗖地凑过来：“这么宝贝！看来这个女孩深得我曦哥的心啊！到底是谁啊！我认识吗？！”
林曦：“……”
这个多嘴多舌的，如果知道他女神跟自己表白了，不知道会不会心碎？
林曦偏头对上洛尘的视线，洛尘看他的眸光里冷得看不见底。
林曦桌洞里捏着情书的手指抖了一下，他不是宝贝这封情书啊，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季冰清来跟他表白这件事而已！
一直到吃完午饭回来，洛尘一句话都没跟他说，林曦心里上下打鼓，可是当着亮子和洋仔的面，他也没法解释。
回到教室，林曦摸出桌洞里的情书，转身出了教室。
林曦走后，洛尘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攥住。
林曦上楼直奔12班，班里乱糟糟的，林曦拉住一个要进门的女生：“麻烦帮我叫一下季冰清。”
女生讶异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季冰清出来一看到他，很惊喜，刚要开口，林曦看了一圈周围乱糟糟的人：“去天台说吧。”
天台。
林曦把没有打开的信封还给季冰清，季冰清怔了一下，明白了林曦的意思。
虽然失落，季冰清还是很有教养地笑着接过来：“林曦，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你心里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季冰清的话像是拷问，悬在林曦心头，林曦回教室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季冰清哪里不够好？
无论是家世、样貌、才情还是能力，季冰清几乎都是完美的女神。他说不出季冰清的缺点，但他就是对季冰清没有感觉。
林曦刚坐下，郑能亮猛地回头，红着眼睛看他：“你跟季冰清表白了？”
林曦还在想季冰清问他的问题，听着郑能亮没头没脑的质问，皱眉不解。
郑能亮把群消息给他看，林曦一看，这不知道是个什么八卦群，居然已经传成他去12班找季冰清表白了。
林曦：“……”
“没有，只是找她说别的事而已。”
郑能亮半信半疑：“真的？”
林曦叹气：“我下个月就回省队训练了，现在跟人表白，不是耽误人家吗？”
郑能亮觉得有道理，面色瞬间阴转晴，回头在群里发消息辟谣。
洛尘在看手机，面上看不出情绪，但是洛尘到现在都没跟他说一句话，如果这事不说清楚，估计午觉都睡不好。
林曦从桌洞里拿出手机，低头给洛尘发消息。
[~：我已经把情书还给季冰清了。]
[~：我对她真的没有想法。]
[~：你别生气了。]
林曦发完，余光打量洛尘，洛尘的手机好像是在微信聊天页面，但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的消息。
洛尘看着林曦发过来的消息，季冰清送情书，林曦为什么觉得他会生气？只有林曦知道自己喜欢他，才会这么说吧。
洛尘不敢确定林曦是不是如他推理，他想确定。
[LC：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你喜欢的女生给我送情书……]
[~：我不是说你小气的意思哈！]
[LC：谁说我喜欢季冰清？]
[~：你不是说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难道你喜欢的女生不是季冰清？]
林曦发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收到回复。
林曦偏头看洛尘，洛尘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头发有一点长，趁得洛尘侧颜安静又温柔。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LC：我喜欢的人，一定是女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