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看着洛尘发过来的信息，林曦怔住，半晌没反应过来。
午休铃响起，班长在讲台上维持午休纪律，崔主任转到7班，大家赶紧都收起手机，趴下休息，林曦把手机放进桌洞，背对着洛尘趴下。
额头埋在臂弯里，林曦却睡不着。
洛尘喜欢的人，是男生？
之前陈翔造谣说他和洛尘是那种关系，洛尘的确问过他一次：你觉得同.性.恋脏吗？
他对同.性.恋不了解，但是他想，洛尘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就因为喜欢的另一半是男孩子就会脏吗？
当然不会。
洛尘那样坦然，那样真诚。
可是，洛尘喜欢的男生，是谁呀？
心底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在发芽，靠窗的同学没有拉窗帘，林曦被晒得脑袋发涨。
午休起来以后，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那件事。
周五，国家羽毛球队选拔赛在帝都正式拉开序幕，林曦刚放学就收到了花花的微信。
[花无缺：我真他妈服了！]
[花无缺：我刚打完混双下来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跟傅斯年上场打男双，打到第二局我有点杀不动了，中间丢了几分，最后好不容易赢下来了，下了场傅斯年直接上来训我，说我这个球不对，那个球也不好，怪我，他怎么不反思反思他自己轮转到后场的时候一分都没得过！]
[花无缺：气死我了！]
[花无缺：我当初就不想兼项！]
[花无缺：是他自己跑去找教练说要跟我搭档男双，现在又这样，真是烦死了！]
[花无缺：本来我感觉体力不支发挥得不好有点对不起他，但他这个态度，我真是情绪一下子就炸了！]
[~：混双男生进攻占80%，体力消耗大，接着打男双确实不容易。]
这是事实，比赛不是训练，百分之百的投入，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一场比赛下来身心疲惫，没有足够的休息确实会受到影响，作为搭档，更应该理解，而不是指责。
[花无缺：就是你给他惯的！]
林曦苦笑摇头。
[~：他跟我打的时候也没这样过，怎么是我给惯的呢？]
[花无缺：妈呀，他跟你一起打他还能说你什么，你本来杀球就重，又能跑，体力又好，又不兼项精力集中，不夸张的说，你牵条狗都能赢，他跟着你都赢麻了，他敢哔哔什么？！]
[花无缺：就是你把他带飘了，让他觉得过往成绩那么好都是他厉害，你说他那后场杀球软的，也不好好练，就是因为你之前后场给他保护得太好了，他跟你搭档的时候，你们哪儿是打男双啊，他就跟个女的似的一直站前边。]
[~：现在是你的搭档了。]
[~：摊手.jpg]
[花无缺：……]
[花无缺：你这么平静的？]
[~：不然呢？]
[~：手撕了他？]
[~：不值得。]
[花无缺：大拇指.jpg]
[花无缺：对了，你那个师兄，郭家铭，我今天在后场听人说他要退役了。]
林曦皱眉。
[~：不能吧]
师兄才22,世界排名前十，正是当打之年，虽然有脚伤，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退役吧？
[花无缺：我也不相信，但是听那人说，他有哥们在国家队，应该消息比较准吧。]
[花无缺：他不是一直脚踝有伤吗？今年年初全英公开赛又受了伤，这都大半年了，他和于望都没出来比过赛。]
林曦垂眸，师兄的脚伤他知道，第一次受伤就是在市队的时候，当时在备战省选拔赛，师兄打着封闭训练比赛，虽然进了省队，后来又很快进了国家队，但是因为没有养好，训练中反复崴脚，脚踝那里肌肉本来就薄，日积月累的，就留下了这个病根，今年全英公开赛的时候跟腱还撕裂了。
[花无缺：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训练？]
[~：过几天吧，等你们打完选拔赛。]
[花无缺：好来，在省队等你啊！]
[~：去国家队等我吧。]
[花无缺：哈哈哈借兄弟吉言了！]
[花无缺：等着去了国家队，要是咱俩能一起打男双多好啊！]
[~：好个屁]
[~：两个后场大炮，都跑后场去往死里干]
[~：前场让人打穿了]
[花无缺：哎，我此生果然与猛男无缘了。]
[~：好好说话，别整这些恶心的词。]
[花无缺：哈哈哈忘了，我家小曦还是未成年呢！]
和花花聊完，林曦找出来师兄的微信，刚想确认一下退役的事，郭家铭先他一步打过来电话，说回Q市了，明天中午约他吃饭。
电话里，林曦没有提退役的事。
郭家铭是他在市队时的师兄，比他大5岁，他看着师兄进省队、进国家队，去年巅峰状态的时候还拿过两站公开赛男双冠军，是中国男双的新希望。不过师兄的脚踝伤势反反复复，有多少辉煌的运动员职业生涯都是在和伤病抗争。
周六中午，阳光正好。
林曦提前到了和师兄约好的地方，一家老川菜馆，是当年他们在市队的时候经常出来聚餐的地方。
林曦进去的时候老板还认识他，把他引到二楼最里边一个安静的包间。
林曦等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师兄进来，林曦上前去跟师兄拥抱，看到师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林曦一眼就认出来，是师兄在国家队的男双搭档，叫于望，比师兄小两岁，跟他差不多高，就是身形稍微瘦一点，林曦看过他比赛，赛场上很冷静，是一个网前很有灵性和天赋的运动员。
林曦跟于望打招呼，于望性格看起来有点内向，略朝他点了点头。
落座后，林曦和郭家铭回忆起一起在市队的时光，于望也不插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
等老板都上完菜，郭家铭拿起酒杯：“小曦，3年不见了。”
林曦跟师兄碰了一下：“师兄，一上来就弄得这么煽情。”
林曦又跟于望比了比：“于望哥。”
于望朝他点了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郭家铭笑着揽着于望的肩膀：“正式介绍一下，于望，你嫂子。”
林曦正在喝酒，闻声噗嗤一声喷了。
林曦尴尬地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郭家铭靠在椅背上，揽着身旁的人笑得肆意又张扬：“很震惊吗？”
林曦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望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那么腼腆内向的一个人，在师兄怀里脸上竟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看起来对同.性.恋这件事非常的坦然。
林曦压抑：“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师兄你在市队的时候不是——”
一想到于望还在旁边，林曦抿唇打住。
他记得在市队的时候师兄的初恋还是体操队的队花呢，怎么突然就转性喜欢男生了？！
郭家铭想了想：“缘分吧。刚进国家队的时候跟小望搭档，那时候对小望印象就很好，体育生里真的难得有这么乖的孩子。天天待一块，同吃同住同.睡的，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有一天喝醉了，忽然感觉很想吻他，那时候对自己的想法很震惊，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哈哈哈。”
“后来在一起了才明白，真的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无关，就是喜欢这个人。”
听着师兄回忆往昔，林曦都觉得，好像师兄就该和于望在一起。
郭家铭叹了口气：“三年了，一直忙着比赛没时间，现在终于有时间了，跟小望回来看看爸妈。”
林曦：“师兄，你的脚伤？”
郭家铭苦笑了下：“退役了，回省队做助教，你下个月回来，我就是你的分管教练了。”
林曦皱眉：“真的这么严重吗？”
郭家铭点头：“脚踝不能承受高强度训练，没必要磨下去了，快刀斩乱麻吧。”
郭家铭虽然性格开朗，说这话的时候也没什么煽情的语气，但是林曦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舍。
没有一个职业运动员舍得离开赛场，总要坚持到不能再坚持了，到最后满身伤病，最后黯然退役。
说到退役的事，于望情绪看起来也不太好。
师兄和于望吃完饭要去看电影，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林曦恍惚地发了好久的呆。
师兄说，爱是不分性别的。
他问师兄什么是爱？
师兄宠溺地看着于望：“爱就是，一秒都不想对方从你的生活中离开。”
周末林曦在家看了两天男双选拔赛，基本摸清了国内当前新生代男双的水平。
周日晚上，舅舅舅妈带小外甥来家里吃饭。
吃完饭，大人们在聊天，他抱着小外甥女在沙发上看小猪佩奇。
小家伙坐在他腿上很乖，看得聚精会神，一集接一集，林曦也是第一次知道，小猪佩奇原来有这么多季。
舅舅舅妈要走的时候，小家伙看得还意犹未尽的，被舅妈抱过去的时候，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林曦：“亲亲哥哥。”
舅妈知道他们表兄妹从小就亲，抱着小家伙往前凑了凑，小家伙想亲林曦的脸没亲到，碰到了林曦的眼睛，林曦下意识闭眼，右眼皮被甜甜软软的嘴唇亲了一下，林曦怔住。
晚上，林曦关了灯躺在床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皮，今晚小外甥女亲他眼睛时的那熟悉的温凉柔软触感，如蜻蜓点水一般，跟郑能亮生日那天他喝醉了洛尘让他闭上眼睛之后的那一下，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