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感谢喜欢，但我决定，就此退圈。”』
宫衡霁本已经调整好心态，但扭头看到少年那羞红的样子，他再怎么正经，心情还是经不住荡漾了一下。
太小了。
才19。
宫衡霁把拐杖放到一边，走过去坐在少年身边，抬起他的脚，努力正经：“王妈说得对，出门在外，不论在哪儿都要注意安全。”
“嗯。”张艺默默深呼吸。
男人的手掌温暖，但指腹却有丝丝的粗粝感。
或许是有茧子，可他摸着那赤红的一处，却比纸巾擦拭还要柔和些。
也没那么疼。
宫衡霁深深看一眼少年，觉得他根本就没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这小兔子不会把他当成直的了吧？
“以后还打算继续在娱乐圈？有考虑好签约哪家公司吗？”
药味在空气中弥漫，火红的皮肤从里面开始升起灼热感，不是特别痛，但是有点烧。
张艺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听到男人问话，他还沉默了一下，摇头：“我不想再继续在这个圈子里呆。”
他即将脱离张家，孤身一人，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最后只会被啃得连个骨头都不剩。
“那就专注写小说？”男人问。
张艺的脸腾一下烧起来，有种自己的第二件衣服被男人亲手扒下来的感觉。
他果然知道！
张艺缓了缓：“或许？”
他也还不确定，觉醒之后，他只想着要报仇，要把自己未来生活的障碍都清除掉。
但清除掉之后呢？张艺想着的东西就只剩下养老。
悠悠哉哉地过完自己的下半辈子。
可这事儿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他如果真的成了，那些人在他养老的时候，真不会趁着没有热度，没有人关注的时候，过来把他给了结？
反正也就是失踪而已，又或者复刻一个“他”，偶尔发发日常，在普罗大众眼里，他便也还活着。
甚至还活得不错。
张艺天马行空的脑袋想了许多，实际上时间也只过去两秒。
能力有限，今夜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
这里是小说世界。
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写小说每天都呆在家里，太过于脱离人群，不想出去走走？”男人给他擦好了药，把药瓶盖上，道。
张艺摇头：“我对旅游没有兴趣。”
风景美不美，好不好看，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他喜欢的，或许只是出去之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但空气在哪儿都一样，许是附近的小山，就足够他放松。
才十九岁的少年，对这个世界已经缺失了兴趣。
宫衡霁思及自己这两天翻过的少年的小说，不同于他现实的沉静，那里面的行文与字眼，各个都泛着活泼，青春，里面的主角如同朝阳一般，耀眼夺目。
再怎么黑暗的地方，都会被主角照亮。
或许那才是少年内心真正的自己？
有个念头在脑子里滚了好几次，宫衡霁放下药瓶，转过身子来看着他：“要不试着回归校园？”
张艺瞳孔骤缩，似乎是不敢置信，看向男人。
“我，我都，十九了。”他有些无措。
然后低下头去：“而且，我没有初中毕业证。”
中考前，他就已经离家出走了。
屋子里一片安静，这边的别墅灯光没有黑夜模式。
亮得如同白昼。
男人没说话，张艺低着头，受伤的那只脚翘着，放在前面的小凳子上。
少年的手指不安地乱动，他的呼吸很轻。
半晌。
“重新回去，我是从初三开始读吗？”
当年没参加中考，那一直都是他的痛。
圈子里学历低的人不少，但张艺在这群人之中，依旧是垫底。
哪怕他后来心有不甘，自己去网上搜索视频，自学高中课程，等高考结束后，去购买真题自己考，但坚持过一两年之后，张艺便清楚这些行为都毫无意义。
虽然总有人说看人不能看表面，但现在这个社会，以貌取人才是主流。
“我可以把你安排进私立中学。”宫衡霁眉眼深深，留了个心眼：“但或许需要监护人的同意。”
张艺身子陡然僵硬。
他张张嘴，抬头，皱着眉头艰难开口：“我准备跟张家脱离关系了。”
不说到时候要脱离关系，户口独立，便是没有这层，张艺也不想要那家子当他的监护人了。
不然当初也不会离家出走。
“不着急，这事儿我们再想办法。”宫衡霁按着颤动的，为数不多的良心，冷静道：“等综艺结束，先把关系脱离了再说。”
张艺点点头：“好。”
忙碌一阵，时间已过零点。
少年在男人的搀扶下，回了房间睡觉。
他踩着浅浅的雪，嘎吱嘎吱迎着灯光回去。
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再重新回去读初中并不需要什么监护人的同意。
他只是.
他只是。
宫衡霁深呼吸一口冷气。
他只是看不得少年受委屈，他只是想更近一步，更加名正言顺的，照顾少年。
否则便会再如同今日这般，哪怕看到了那被泪水沾湿的，凝结在一起的，大团纸巾，他也没有资格捡起来，帮着扔进垃圾桶。
分寸。
没有更亲密关系前的分寸。
“先生回来了。张先生怎么样了？”王妈还没睡，等着他回来告诉那边的情况。
“还行，擦了药，没那么痛了。”
“呼，那就好。”王妈忍不住碎碎念：“张先生还小，听说又是离家出走，一个人出来闯荡娱乐圈，哎。”
说不出的可怜，又或者是怜惜。
宫衡霁换下鞋子：“早点睡吧。”
“哎，好。”王妈便只能这么应着。
这一晚张艺睡得很好，一夜无梦。
但早上醒来的时间点不对。
胸前闷闷的难受。
他睁开眼睛，绿油油的一双眼睛直溜溜盯着他。
“喵喵～”苗苗瞅着他，叫完之后张嘴，啊呜对着他的嘴巴咬了一口。
“嗷！”张艺还没完全清醒，就受此袭击。
他赶紧地从床上跳起来，想到上一次的情形，脸红红：“你这个没有礼貌的小猫咪！”
“喵呜～”苗苗因为他的动作，不得已跳开，重新坐到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冲他撒娇。
张艺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的嘴，嘴里碎碎念：“色猫，小色鬼！”
然后着急忙慌去洗漱。
这会儿时间也才早上九点。
洗到一半，张艺眨了眨眼睛，扭回头扒到门框边重新看向那小猫咪，问：“你主人昨天把你忘在这儿了？”
苗苗：“喵。”
他认命地赶紧洗完，开门出来。
【老婆！呜呜呜，我的亲亲老婆，你受苦了！】
【嗷嗷嗷，老婆你活着就很好！】
【老婆你真棒！】
一大早，昨晚吃瓜吃到半夜，甚至有吃到凌晨的，这会儿终于看到瓜中央的人，心花怒放说不上，就是很担心。
他们担心了一晚上，真情实感到睡不着。
多个娱记同时发出的录音，录音分为好几段，第一个就是张艺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张艺，就是长士娱乐那个冥族风大王，张艺.】
少年清晰的声音透过各种电子设备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一开始皱起眉头，不知道这个黑料如风，伴随他身的黑料之王想要做什么。
但随着一个个录音的曝光，关于长士娱乐内部的黑暗私密一点点揭露，网友们一个个出离愤怒了！
大型洗脑现场，整个公司从上到下对艺人都在奉行pua计划，画饼大师都不如他们的高层厉害。
里面整个风气就跟养蛊一样，一个踩着一个上位。
恶性竞争，再加上公司的有意引导，整个公司氛围跟臭水沟一样。
还有张艺当初才十五岁，就被拉去贩卖的现场。
诱导未成年淫|秽|色|情。
跟网友们想象中的，经纪人拉皮条，搞到一个房卡，把人送上床不一样，那段录音里爆出来的问题更加严重且直观。
货物。
那些艺人在资本的面前就是一个个货物。
他们蒙在鼓里，被经纪人带过去，然后明码标价，供几个大佬享用。
跟菜市场里面挑菜似的。
录音的音频是张艺逃出来之后，与经纪人发生的对话。
他把挑中他的那个资本给揍了一顿。
在对方脱裤子上床的时候。
张艺一拳打在了对方的命根子上，然后才逃出来。
自此张艺就走上了黑红路线，虽不知为何那资本后续没有做出过多的惩罚，但网友们心疼张艺的心，一个个都来的激烈。
尤其自己还有孩子的，再想想张艺当时也才十五岁，这特么那些资本简直丧心病狂！
张艺不清楚，他甚至都不敢去猜测现在网络上究竟是什么情况。
所以只能尽量不去想，有没有事的，他还有个相关部门做保障。
【早啊，老婆，你.呃。】
【老婆，早.啊。】
【苗苗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婆你不是回到自己的别墅了吗？】
【昨晚回来的时候苗苗没带回来吧？】
【难不成是回来后，那个男人又抱着苗苗回来了？】
【卧槽！果然是心机狗男人，他是不是借着苗苗的名义，光明正大过来看老婆了？】
【然后回去时，又故意把苗苗落在这里，这样今天老婆可能还要过去一趟。】
【人麻了，家人们，所以这就是我到现在都还是个单身狗的原因！】
再怎么心疼，直播里的张艺也不会知道，网友们等着他直播结束，再继续吃瓜，很快注意力就被转移。
别墅里，王妈一早起来去看苗苗的饭盒，发现昨天晚上居然一点没动，往常一个晚上就能喝完的水这会儿还干干净净。
她猛地想起来什么，赶紧上报宫衡霁：“先生，昨晚苗苗是不是放在张先生那边了？”
宫衡霁：.
他还真忘了！
“苗苗晚上夜猫子，要起来上厕所，要吃东西喝东西，它不会打扰到张先生吧？”王妈担心。
“我去看看。”宫衡霁想到小兔子本来就受伤了，现在还要因为苗苗折腾一夜，就觉得对不住。
别墅门打开，积攒了一夜的风雪呼啦吹来。
少年拄着拐杖站在门外，看他出来了，还笑了下：“我刚想按门铃来着。”
他侧了下身子：“你把苗苗忘在我那边了。”
少年拄着拐杖不好抱猫，摄像大哥扛着摄影机也不好抱猫。
宫衡霁看过去，便与苗苗的眼睛对上。
“喵呜～”苗苗划拉着四肢，躁动。
它被整个装在一塑料袋子里，袋子开了几个口，正好把它的四肢跟脑袋放出来，摄像大哥把袋子挂在胳膊上，一路提溜过来。
宫衡霁上前接猫，并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苗苗很乖。一晚上都没闹过，要不是早上它在我床上，我都不知道它在。”
所以就是安静了一整晚。
没打扰到人，宫衡霁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刚把苗苗放下，小猫咪嗖一下就往自己的房间窜。
“看来是憋了一晚上。”虽然没养过猫，但张艺对猫的习性还比较清楚。
宫衡霁顺势道：“要不要在这边吃早饭？”
张艺都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的早餐香味，他道：“会不会打扰了？”
“没事，本来我今早也准备给你送早餐。”男人说得淡定。
张艺便也没有再推迟，他进屋后冲着王妈笑：“又麻烦你了。”
王妈摆手：“张先生一个人不方便，我巴不得你来呢。”
然后又去厨房端了份早餐出来。
今日的早餐是肉包子，还有一份皮蛋瘦肉粥。
男人把他扶到餐桌上坐下，张艺好奇问：“哥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上班？你今天就会知道这周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可能安心上班。
至少要等到少年心定，如果可以，还得把昨晚的计划确定下来。
宫衡霁面上淡定：“没什么事。”
张艺怀疑他公司倒闭了。
饭毕，张艺提出回去。
男人便起身送他。
“路上雪滑，我送你。”
“好。”
推开门去，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
“加个围巾。”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灰色的围巾，给张艺围上。
暖和的气息带着男人身上的香味，完完全全将张艺包裹。
他不好意思：“谢谢哥。”
男人伸手rua了rua他的头发。
这种行为会上瘾，尤其少年的头发松松软软，手感极好。
有钱人居住的地方，物业非常尽心，刚才他们过来的时候，这路上的积雪就已经被清扫干净。
昨晚亮起的各种灯光，现在天这么亮，也早已经关掉。
只有稀稀拉拉的雪花飘飘扬扬。
前面两人并肩走着，张艺拄着拐，因为拐杖需要用到咯吱窝，所以上半个身子是有一点点往下的。
他的拐杖撑在地上，然后借着咯吱窝顶着拐杖的上方，下面那只能落地的脚便往前行，还有另外一只，低低的抬着，鞋底虚虚的，又或者完全没接触到地面。
旁边的男人比张艺高上不少，他的背影如同他的面容，行动时都显露着冷硬。
但他的身子稍稍朝着少年倾斜，靠近少年的那只手也不放心的虚虚搭在少年身后。
维护着少年的安全。
郎才郎貌。
摄像大哥干久了这一行，知道怎么样拍摄才能叫两个人出现cp感。
但这两人不需要技巧，随便一个路人拿着手机拍一张，都能发现这两人简直绝配。
他默默看向旁边，心道还好导演不在这边，不然若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也不能确定导演会不会铤而走险，让这个男人出境。
让网友们跟着磕cp。
“呀！”雪天的路到底是滑，少年一个没看清楚，刚落地的脚就打了下滑。
“小心！”男人立刻一手扶上他的腰，一手抓着他的肩膀，将少年稳定下来。
冬天在外面衣服都穿得挺多。
张艺分明没有感受到来自于男人手掌的温度，却又觉得自己的腰部热得不行。
他想撤出来，但到底行动不便，只好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宫衡霁那一刻倒是没多想，把少年扶正之后，又顾忌身后还有人，不舍地把手收回。
张艺莫名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男人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挺好的。
他松口气，自己的大儿子不能是个跟苗苗一样的流氓。
他得有教养，懂礼貌。
像原型这样就很好。
张艺默默想。
综艺还没结束，回到别墅后，他也不好留男人下来。
毕竟里面还有摄像头。
两人道别。
男人走开，摄像大哥把摄像头再次对准张艺。
本想看着男人离开，可这镜头怼上来，张艺便又挪回视线，对着摄像头笑了下。
惹得直播间众多网友心花怒放。
【啊，这就是有老婆的感受！】
【我觉得我沉迷于爱情了。】
【呜呜呜，想想我的老婆，这么多年为了不被那些人渣玷污，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再怎么想转移话题，专注这个直播间本身，那怜惜的情绪，还是会不经意跑出来。
跟男人在一起时，张艺的心情是缓和的。
但男人一走，他不可避免又会想起自己的准备。
张艺把自己塞在沙发上，直播间里他一动不动。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这个行为是在享受生活，可现在看着，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觉得很累？】
【老公粉有点想转妈粉了，这孩子实在是太苦。】
【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他爸妈不知道吗？】
对啊，张艺的爸妈呢？
整个爆料里面，所有的事情感觉都是张艺自己在弄，他爸妈的影子呢？
【先前还有人说张艺是那个张家的二少爷，一个个说假话不得好死，要真是张家的二少爷，怎么也不可能这么惨吧？】
【哎，那么小就被经纪公司打压，没出事都是好的。】
【十五岁正值青春叛逆期，就算家长心烦，怎么也不能狠心到这种地步吧？】
【也难怪他每次看起来都不想动，这几年都是被黑过来的，我要是他我更加不想动。】
【世界对他报以恶意，所以他对这个世界，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昨天还陷在吃瓜的氛围中，今天看到本人，就开始发散情绪了。
【说不定那些黑料都是假的。】
【还有那个说张艺跟踪她下班的，说不定也是假料。】
【对对对，我们以前不是说张艺背后有资本，但看他爆料的内容，哪儿像是有资本的人？】
【那我们以前岂不是都骂错了？】
【.】
【不知道你们这几天有没有观察过，好几个老婆以前的大黑子，现在都销声匿迹了。】
【对对对，就是在长士娱乐出事之后！】
【卧槽！这么一想，这么黑？！】
网络确实是个好东西，谁都能在上面发表自己的言论，只要你能保证自己的言论不会被封。
宫衡霁亲自盯着这个事情，昨晚张艺的料才出来，今日还没到中午，针对张艺那个最大的黑料，曾经亲自爆料说同一个剧组的张艺夜晚尾随自己的女演员，被人扒出了老底。
她那时候背后有金主，而且那个金主玩得很开，经常一夜三四飞，那时候那金主就是看上了张艺的脸，但同为圈里人，多多少少也知道张艺是个难啃的骨头，所以就想法子想把张艺毁掉，到时候再求过去，他就能如愿以偿。
这个料被爆得很突然，但可信度极高，因为事件中的女主角吸|毒现场被抓了，这是她的供词，由相关部门发布出来。
且这个女的还坦白了一点，圈内不少人盯着张艺那张脸，就她所知，已经有好几个人采取过冤枉张艺，然后让他求饶，从而为所欲为的手段。
他们都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让张艺撑不下去的底线，都以为自己再做这么一次，就能让张艺跪地求饶，然后对着他们翘起屁股。
宫衡霁清楚现在网上大概率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事儿，他确实想过就在今天把张艺的黑料全部洗白，等他直播结束，拿到手机进入网络的那一刻，就是网友们因冤枉小兔子这么多年而歉疚的最高峰。
若是早几天，热度会下降，这个时候正正好。
但他没想到张艺会自己设置定时邮件，正常情况下自然这些爆料不会被大范围传播，甚至就算发出来了，也会在一个小时内全部删除。
可谁让长士娱乐已经倾倒了呢，谁让他发现了这个事情，注入了一些流量呢。
还有洗白的方案，也因为张艺事先给相关部门发送了证据，而变得更好操作起来。
小兔子在圈内是干干净净的，可牵扯到他黑料的那些人，却不见得干净。
先前是他没腾出手来，即便腾出来了，有些事儿也不好做。
但如今却是可以一点点把少年拉到自己的羽翼下来。
午餐是王妈送过来的。
“先生有个走不开的会议，刚刚走了。”王妈送饭菜过来，还惦记着说好话呢，她在宫家老宅呆了这么多年，是亲眼看着宫衡霁一点点走过来的。
这么多年他身边也没个知心人，或者说，先生的信任很少愿意对一个可以称为伴侣的人展露。
这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王妈也盼着宫衡霁的身边有个能说话的。
“不然他还亲自送来呢。”
张艺脚上有伤，行动不太方便，过来拿饭倒是没拄拐杖，就是脚掌翘起，只有一个后跟儿走路。
走路姿势千奇百怪，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接过熟悉的保温盒，张艺不好意思地说：“里面有摄像头，要上电视的，我就不请你进去了。”
“我懂得。”王妈点头，摆摆手就走：“张先生也快回去吃吧，外面冷，北方的冬天能冻死人的。”
“好。”张艺瞧王妈要走又着急：“那哥中午吃啥？”
“先生那边，公司里有食堂，请的厨师手艺也好，饿不着的。”王妈欣慰，再次摆手：“回去我再给先生打个电话，就说张先生你担心他吃饭呢！保管让先生把午饭吃上！”
张艺脸热，呵呵一笑，把人送走。
午餐吃得是酸萝卜烧鹅。
因为酸萝卜的汁水，带着一点点的辣味。
鹅的肉也烧得软烂，一口咬下去，肉是肉，骨头是骨头。
他的午饭就在茶几上吃。
直播间少年埋着脑袋，吃得跟个小兔子一样。
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看得直播间的网友们嗷嗷叫，一个个泥塑粉纷纷转变成妈粉。
【一想到他以前吃过那么多苦，再看他就这么吃点东西，我都觉得心酸。】
【也不知道他这么几年有没有吃过一顿安稳的饭。】
【原先我还骂他圈内毒瘤，现在只想回去扇自己一巴掌。】
【他现在也还小啊，才十九岁，国家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呢。】
【呜呜呜呜呜，老婆不想叫了，这是我的乖崽！】
【崽崽多吃点，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虽然那些黑料还没完全澄清，但就跟宫衡霁推测得一样，那些黑料开了一个口子，网友们再看到张艺这最真实的模样，那颗肉长的心立刻就会朝着张艺倾斜。
更何况就这吃午饭的时间，网上已经出现了几个曾经张艺黑料里的受害人，开始出来道歉。
#张艺对不起#这个话题冲上热搜。
这种给自己身上惹一身腥的行为自然没有人愿意主动做，但张艺黑料里透进来的那抹光是相关部门，官方发出来的，还有今早忽然在圈内吹起来的风。
张艺背后有人。
这次是真的有人。
以及富二代的圈子里也有人证明，张艺真的是张家的二少爷。
虽不知为什么以前张家不帮张艺澄清，但那是人家自己的家务事。
没道理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人的背景了，还那么上赶着去讨嫌。
圈子里不是人人都像张艺那么干净的，前面那个女的吸|毒被抓，又有谁知道究竟是不是张艺背后的人在操作？
总之如果自己主动站出来挨打，能争取塌房塌得少一点，哪怕未来在这个圈子里挣得少一点，他们也是乐意的。
明星身边的经纪人都不是傻子，论来钱速度，明星是合法范围内，来钱非常迅速的一个行业。
张艺的胃口不大，王妈端来的烧鹅分量却极大。
他吃了差不多一小半，就再也吃不下去。
想想又去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把剩饭剩菜装到碗里，用保鲜膜封好放冰箱。
然后又踮着脚把保温盒洗了。
这个节目虽然下午就直播结束。
但到时候他还可以在这里吃一顿晚饭。
等综艺结束，回去就吃不上这么好的手艺了。
张艺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节目组下午的直播内容。
原剧情里这个综艺最后一个下午是要把嘉宾们的电子产品还给他们的，然后在直播间内，让他们去看看自己这一个星期在网友们的心中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的张艺虽然没有满怀期待去看网友们的反应，但他也清楚自己的长相能让人惊艳，说不定那些网友就是会因为他的长相而对他不那么反感了呢。
毕竟娱乐圈内就因为一张脸，就获得他人喜欢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但现实是他的期望落空。
就算这张脸长得好看，在黑子们的加持下，在长士娱乐的操作下，这张脸也是祸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长士娱乐当初能让他顶着这么一张脸参加综艺，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后路。
只是十九岁的张艺不懂而已。
吃完饭后，把一切收拾好，他又坐着不动了。
在脑内预演等会儿自己看到网络上言论的时候，他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想象里他应该是淡定自若。
可这会儿他的心跳却暴露了自己的紧张与不安。
下午三点，王导通过每个嘉宾身边的工作人员传达信息。
“张老师，你的电子产品可以拿回去了。”
赵莹被安排到这边来。
一部手机，一部平板。
“谢谢。”张艺笑着接过。
却看不懂眼前女生的情绪。
对方似乎刚刚哭过，眼睛里还带着些许泪意，看着他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好像在替他悲伤。
是因为接下来他就要面对的那些指控吗？
还是因为还有一些其他不在原剧情之内的突发状况？
刚才张艺还紧张呢，这会儿看到赵莹的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张老师等会儿可以多看看网络上的评价。”赵莹实在是忍不住，对着少年道。
张艺微微一愣，点头：“好的，谢谢。”
换来一句：“加油。”
张艺彻底愣住。
拿着手机一瘸一拐回到沙发上，他都还有点莫名其妙。
不懂那句加油从何而来。
【崽崽快点打开手机看啊！】
【呜呜呜，崽崽这么多年辛苦了。】
综艺直播间的弹幕秒变大型娃综现场。
其他直播间的嘉宾们拿到手机之后，发现手机没电，已经去充电，守着开机了。
虽然一个个表现得不那么在意的样子，但守在充电器的旁边，还要跟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的表情，也看得让人发笑。
每个直播间的观众都有一定的涨幅。
可观众到位了，嘉宾不一定都到位了。
尤其是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的张艺。
起床比其他人晚就算了，这种全方位洗白，马上就要翻红的时候，这人居然也能稳住？
不愧是在圈内锻炼出来的人。
哪怕现在才十九岁，这份心性也值得许多人学习。
张艺只是事到临头，不太想动而已。
相比于其他嘉宾，他对这个环节是不那么期待的。
虽然这一次有所不同，他在昨天晚上采取了反击。
但这反击非常有可能完全不具备效果，不然刚才那个小姐姐说什么加油？
他终于动手，拿出手机的充电线，挪到沙发的另外一边，把插头插上。
不论结果如何，他究竟还是要看的。
还是要去面对，然后采取其他措施。
好好的活着。
嘟嘟～
手机的电量起来，还没等他按下开机键，就已经自动开机。
不一会儿便进入开机页面。
简单的动画结束之后，出现他的手机界面。
“嘟嘟嘟～”
“叮叮叮～”
“咚咚咚～”
好几个软件的弹出消息，手机叮叮咚咚响一阵，张艺闭了闭眼睛，把它放远了一点。
等了好一会儿，它消停之后，张艺才伸手把手机拿过来。
直播间里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变少。
【我好紧张。】
【虽然不应该是我紧张，但我真的好紧张。】
这群网友们，一个个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惶恐地要死。
他们不知道崽崽会不会原谅他们曾经的伤害，又或者崽崽看到现在这么多人对他释放出善意，他会怎么想。
会哭吗？
会开心吗？
会一边哭一边笑，然后跟他们互动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张艺拿过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微博的最新推送。
#张艺对不起#
没有前缀，没有后续。
张艺想要动作的手却陡然顿住。
停在半空当中。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情绪并不显露。
似乎只是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与他无关的东西。
不着急点进去看具体内容，张艺就着这一点点提醒的页面，慢悠悠从上往下划拉。
慢慢接收这一个星期他错过的新闻讯息。
长士娱乐高层被抓了。
张业跟宫准淮订婚了。
如同原来的剧情一样，他们把属于他的剧情，全安到张业身上去了。
郎才郎貌，网络上有很多人在祝福他们。
也有传言说自己是张家的二少爷。
还有宫准淮给自己转过来的一百万。
啊，对，自己还有一张张家的卡。
张艺想着，回头断关系的时候，要把这张卡还回去。
他自己所剩的钱不多，但妈妈留了一些股份给他，到时候也全卖给张家人吧。
低于市场价卖，算是全了他们这么多年投资在自己身上的价钱。
只看这些推送，张艺也已经弄明白现在网络上的情况是怎么样。
出乎意料。
他翻完之后，手指停留在手机上不再动作，目光直愣愣的。
他只是换了个地方直播综艺，网络上的风气就可以变得这么快吗？
不听经纪人的话，原来可以引起这么大的蝴蝶效应？
【呜呜呜，崽崽的表情好迷茫。】
【我的眼泪哗啦啦流，真的，看到这一幕，我哭死。】
【啊啊啊！崽崽要看到我们对他的喜欢了！我好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张艺才点开八卦集中地，微博。
与此同时，#张艺看网友对他的评价#这个话题，也跟着冲上热搜。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
张艺的忐忑，他的不安，昨夜都已经爆发过一次。
那惶恐，着急，在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回归于平静。
直到现在看到这与原剧情里完全不一样的信息。
还有他昨晚定时发出去的录音，也全都派上了用场。
由官方出面，抓到了犯罪人员，顺便帮他带了一波澄清。
他是幸运的。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关于长士娱乐的消息。
还有长士娱乐破产，股票大跌，里面的所有艺人与工作人员工作暂停进行调查的信息。
张艺觉得自己的内心毫无波动。
但一股股直奔鼻腔涌上来的热意，却止也止不住。
泪水模糊了视线，迟来的松快慢慢充斥全身。
张艺的肌肉缓缓轻松。
是压在自己面前的大山被搬开的原因。
许是因为他觉醒了，所以引起的蝴蝶效应？
长士娱乐没了，那接下来的50W，应该也会消失吧。
“张老师要不要说一下自己的感想？”摄像大哥在旁边看他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道。
前面一次提醒就被他给跑偏，这次总不会还跑偏？
闻言张艺顿了顿，才点进自己的微博。
金V。
以前都是长士娱乐那边在打理。
上面一条条都是他冥族风的打扮，以及一些油腻腻的话语。
那些土味情话的微博下面，曾经充斥着的谩骂全部被最新的鼓励与加油淹没。
还有一声声的崽崽，一声声的老婆，欢喜溢于言表。
【啊啊啊啊，我的崽崽老婆终于看到我对他的爱了！】
【他在一条条翻看，天啊，他真的，我哭死。】
【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的追星，呜呜呜呜，张艺真的太好了。他看微博的表情好乖。】
直播间内粉丝泪洒现场。
微博上的评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
张艺长长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下面部表情，与不受控制的泪水。
他冲着直播间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大家的喜欢。”
直播间外一群网友集体感动到吸溜鼻子。
或许是网络上的氛围实在是太好，太过于出乎预料。
也或许是张艺现在浑身放松，情绪没找到出口。
镜头前的少年开始细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从当初的离家出走，从进入圈内之后遇到的坑。
一点点，一滴滴，慢慢悠悠，安安静静。
他的表情平静，但观看的网友们心情却并不平静。
他们从来不知道一个才十九岁的少年，原来承受了这么多。
这样的年纪，比他们还小上许多。
“我刚刚看到有人说我是张家的二少爷。”张艺勾起一抹笑容，摇头：“早就不是了，我从来都是我自己，不是什么张家二少爷。”
他沉默了一下，想让网友们明白自己跟张家的关系不深，所以又补充了两句：“张家的家业，是要交到大少爷张业的手里，我手上的股份，近期内也打算卖了。”
网友们哭泣的声音慢慢停止，这几句话的信息量似乎有点大。
他们一时之间忘了哭。
张艺又露出一抹更大的笑容来：“感谢你们现在喜欢我。我刚刚看了微博粉丝数量，哇，好多呀，都惊到我了。”
他提起粉丝，网友们立刻抛开刚才的那点子疑惑，跟着露出笑容来。
【是啊，崽崽，我们现在可喜欢你了！】
可转瞬他们又听到，“感谢喜欢，但我决定，就此退圈。”
直播间内少年嗓音清晰，干净，字字扎心。
网友：.
粉丝：！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