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可以结婚的年纪』
C市，张家公司。
下午闲暇时，几个上班族已经习惯一边开着直播，一边忙自己的事情。
然后冷不丁就听到了关于张家的秘闻。
有人惊得手抖。
“你在干什么？”身后上司的声音响起，他慌忙站起，手赶快伸出去，想把那直播关掉。
“感谢喜欢，但我决定，就此退圈。”少年清朗的声音乍然出现在安安静静的公司里。
旁边要走过去的总裁秘书微顿，视线朝这边看过来。
那人惊慌失措：“不好意思，我这就关！”
“这是二少爷？”他还没动，秘书便出声询问。
员工已经吓得半死，只会点头：“啊对对对。”
秘书又看了两眼，镜头里的少年长得极好看，听说是遗传妈妈多一点。
他提醒道：“好好上班。”
便去了总裁办公室。
张父一张脸保养得体，完全看不出来是五十多的人。
从秘书口中听到张艺居然要退圈，他冷哼一声，眉眼却止不住的得意。
“我就说他在那个圈子里迟早混不下去！”张父唇角有些勾起的弧度：“看，被我说中了吧。”
“是。”秘书知晓张家的事情较多一些，这会儿听到张父的言论，难免觉得他太过于铁石心肠。
好在这人给下面人的待遇不错。
不然就这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他们这些员工上班都要考量许多。
“退圈也好，到时候送去国外读两年，公司交给他哥，他手上有股份也不会饿着。”原本他还对张艺有颇多意见，可这会儿听到人要回来了，似乎那些意见都消失不见。
摆摆手让秘书下去，张父拿出手机犹豫会儿，到底还是没打电话回去，叫家里人准备着迎接。
张艺这孩子就是从小宠得太过，以至于他一直没大没小的，什么都敢做。
还是要让他吃吃苦头，可不能让他感觉自己出去一阵子，回来家里人依旧那么捧着，滋长了他的叛逆心。
张父深深叹口气，只觉得儿女都是债。
另外一边因为订婚而放假的张业，这会儿也看到了张艺的直播。
听到对方说要跟张家断绝关系的时候，他下意识蹙起眉头，可紧接而来的就是止不住的心跳。
还有他说要售卖股票。
张业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但又或者说，他其实是懂得。
从昨夜到现在，爆料出来的录音一直萦绕在他的耳中，心疼的情绪来得迅速，这些事情以前他不一定不知道。
应该说张家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毫无背景的人去到娱乐圈，会遇到什么样的伤害。
但没有人提。
他是不想让张艺回来打乱自己的计划，所以且等着他站稳脚跟之后，再回头去帮忙，总会弥补起来的。
张父可能是对这个小儿子失望，想让他吃点苦头。
但张业不清楚张父的真实想法。
在看到张艺的爆料在热搜爆炸之后，他是有些惶恐的，但直到现在，一天都要过去了，这份惶恐也逐渐安定下来。
张父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不论对方知不知道，都只有一个原因，这个父亲对小儿子并不关注。
张业的一颗心便也平静下来。
等这场直播结束，他就联系下这个弟弟吧。
张业这么想着，手指却点进工行的手机app，要不还是先转个十万，作为哥哥的关心，同时也提一下股份的事情。
他不希望这些股份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得变成自己的。
于是他给张艺发了消息，很快又给他妈打了电话。
要说这个家里面，唯一支持他计划的人，也就只有他妈了。
【退圈后就回家吧，你的房间还留着，股份的事情不要那么着急，拿在手上至少每年都要不少分红。】
直播现场，张艺说完那退圈的话之后，周围鸦雀无声。
因为送东西而过来的赵莹站在摄像大哥的身后，表情呆滞。
不仅仅是他们这里，连带着就在京市的王导等人，这会儿都盯着张艺看，一个个目瞪口呆。
什么东西，怎么就要退圈了？
先前还热热闹闹的直播间，这会儿所有人就跟失了魂儿一样。
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不要啊！为什么要退圈！】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这么多年的黑都承受过来了，马上就要看到太阳了，为什么要退圈啊？！】
【呜呜呜呜，老婆你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
【听说现在圈子里好多人都在找你的联系方式，想要跟你签约，你马上就有好多工作要来了，不要走啊！】
【哪怕就是为了挣钱呢！你又要卖股份，又要退圈，老婆你是准备隐居了吗？！】
咔咔咔的弹幕一个个奔上来，即便没有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但人们也能想象出他们内心的着急。
因为他们自己也是着急的。
【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跟我聊聊啊！】
但是张艺不为所动，直播间里的他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过去，就看到了张业的那条信息，连带着还有十万块的转账。
依旧是在张家的那张卡上。
说出自己的打算，张艺现在一身轻松。
他甚至还有心情想，这个主角受出手不如主角攻大方，那边可是直接划来了一百万。
眼见着张艺说完那些东西，又再次安静下来。
赵莹整个情绪大爆发，她不懂少年为什么要在这个即将腾飞的点选择退出。
她非常冲动，等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面的话早已经脱口而出：“为什么要退圈？你没看到你的前途正一片光明吗？”
张艺讶异抬头，朝她看过去。
少年的眼神干干净净的，似乎有一汪清泉在里面静静流淌。
他勾起一抹浅笑，像不染尘埃的仙子。
“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圈子罢了。”他淡淡道。
争吵，质问的弹幕陡然安静下来。
少年应该是思索了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只是不喜欢当艺人。”
他难得多解释了两句：“当初离家出走，也不过是冲着大家都说艺人很挣钱才来的。”
确实很挣，但如果被坑，不仅不挣，还会把自己给贴进去。
“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等来解约，我已经不想呆在这里了。”
少年的声音清清淡淡，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他不喜欢的是这个圈子，同时也是他们这群网友。
刚刚粉上的艺人，可转头他就说，他不喜欢他们这群粉丝。
这几乎已经是明示。
他怎么会喜欢他们这群粉丝？那么多的黑料，他们也没有人去取证，人云亦云，好像他就是那个未曾见面的杀父仇人。
当初他们在网络上口嗨骂人的时候，何尝不是在将少年朝着自己的对立面推进？
直播间内，安安静静。
王导听着张艺的话，摇头，叹道：“到底还年轻。”
社会就是这样，这少年经历了几年的打压，居然还没有看清楚实际情况。
谁又不是这样子一点点淌过来的？
这些网友是喜欢还是黑有什么问题，能挣钱就好。
什么都是假的，放进自己兜兜里的钱才是真的。
一旁的实习生距离王导近，将王导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点头赞同：“确实还年轻。”
王导斜着眼睛看了下这实习生，乐了。
实习生微微昂首挺胸，好似得了天大的肯定。
#张艺不喜欢娱乐圈#这样的话题层出不穷，在热搜的榜上来来回回攒动。
节目组当初签约的时候，便是把直播的时间也给标明了的。
在人们都还惊讶张艺居然来真的时，他早注意到手机上的时间。
“五点了，直播是不是应该关了？”少年提醒。
赵莹才如梦初醒。
她下意识往少年的方向迈出一步：“我.”
着急又愧疚的样子让人心疼。
张艺冲着她笑了下：“这段时间谢谢照顾。”
摄像大哥沉默着，没再继续盯他，把机器关上后，深深看了张艺好一会儿。
“这边的别墅是租到几点？需要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走吗？”张艺还惦记着冰箱里的菜：“我中午没吃完的菜，能不能吃完再走？”
这轻松的样子，竟是对直播间没有一点留恋。
赵莹的泪水哗啦啦往下流。
二十几岁的女性对十几岁的孩子总有些母性，她哽咽着说：“对不起，前几天黑子黑你的时候，我都没帮你说话。”
对张艺来说，她的愧疚来得莫名其妙，张艺疑惑看她：“黑子黑我关你什么事情呢？我们之间又没有关系。”
赵莹愣住。
就听张艺接着说：“按照社会关系来讲，你我之间只是陌生人，顶多在那天你接了我之后，算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我又有什么权力要求你帮我说话？”
赵莹的泪水彻底凝结。
她的情绪，好像确实不应该让张艺去承受。
摄像大哥跟了他一个星期，但也只以为他是个比较喜欢闲着的懒人，少年说的这番话，倒叫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他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赵莹，道：“别墅租期就到今晚，你可以把晚饭吃了再走。”
“节目组这边提供回去的机票，只提供今晚和明天的机票，张老师可以挑选一个时间回去。”
脑子里不可避免闪过男人的身影，张艺冷静道：“就今晚吧，麻烦了。”
“不客气。”
晚上就要走，张艺掂着脚去把中午的剩饭剩菜热上，然后趁着热菜的这段时间，又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来的时候只有几件衣服，但没想到回去的时候，东西一收，居然还有些多。
买了之后就被关在这里，只吃过一点的零食，男人送给他的衣服，还有那一副看起来就很贵的拐杖。
赵莹说服不了自己就那么看着少年独自一人干活，她麻利地上来帮忙：“张老师你受伤了，多休息下。”
看她眼睛红红的，张艺缺乏与女生相处的经验，莫名有些手足无措，他也只能说：“好，谢谢。”
等收拾完之后，楼下热好的饭菜也传来香味。
瞅着摄像大哥也在楼下坐着没走，张艺拿出自己没吃过的零食递给两人：“我这边也没吃的，饭菜我中午都吃过，不好分给你们，不嫌弃的话，吃点零食吧。”
“嗯。”
两人自然不嫌弃，事实上他俩现在就应该回去的，可这会儿导演没提，两人莫名也不想走。
热了一次的酸萝卜烧鹅依旧好吃，且因为放了这么久，比中午的时候还要入味儿些。
张艺一点点全部吃完。
得知自己的飞机班次在晚上九点过，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出发去机场了。
京市的道路上那么多的车辆，很容易堵车，需要提前出发。
他把中午的保温盒带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要出门。
“我帮您送吧。”赵莹立刻起身。
张艺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还想跟着来，被摄像大哥一把拉住：“距离不远。”
“距离不远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去啊！他脚还有伤呢！”赵莹着急。
摄像大哥不为所动：“有人比你更急。”
他透过落地窗，似乎看到了点外面的景象。
赵莹不懂，挣扎中却也看到了外面的那个高大身影。
【那个男人】。
她的脑海中瞬间把这人的身份代入。
这几天直播的时候，少年的身边一直都有一个不知名男人的身影，通过一些边角料，导演对他也很是忌惮。
赵莹看着少年一脸轻松笑意迎接男人，两人就在这别墅外面攀谈起来。
少年是自由的。
他应该是随性的。
就像长士娱乐破产一样，压在他身上的大山或许应该被一个一个拿开。
雪景晃眼，夕阳微红，照耀在两人的身上都泛起丝丝暖意。
赵莹慢慢停止了挣扎。
娱乐圈，看似光鲜亮丽的地方，实际有非常多的身不由己。
就像张艺十五岁那年，哪怕他真的妥协于资本，事后真相被爆出来，也依旧会有人觉得他情有可原。
事实上那也真的是情有可原。
可少年没妥协，他甚至还在十五岁的年纪，就想方设法保留了证据。
这才是难能可贵的地方，这才是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心疼他的地方。
想要把他留在聚光灯下，想要看着他在这条道路上发光发热。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摄像大哥放开手，收拾自己的相机。
赵莹浑身一颤，泪水再次决堤。
他们都不是少年，他们都没有办法亲身体会少年这一路走来究竟有多么艰难，哪怕他们看到了一点，觉得这已经是最艰难的时刻，可谁又知道他还有没有经历过其他更崩溃的事情？
强留他下来，又何尝不是给他套上另外一个枷锁。
张艺有些惊喜：“我刚想找你，不料你就来了。“
他开心地溢于言表：“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吗？”
“忙完了。”
怎么可能，实际上还有一大堆，但他看到了少年退圈的言论，看到了少年平静的表情，宫衡霁内心说不出的仓皇，少年似乎对这个世界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所以他赶回来了，赶回来想要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他想确认要不要用手段，把这人留在身边。
“谢谢你中午叫王妈给我送饭，帮我大忙了。”张艺提起保温桶：“我都洗好了。”
“嗯。”男人的视线扫一下干干净净的保温盒，伸手接过，难得开了个玩笑：“这次相信里面没加东西，可以放心吃了？”
“呵呵。”张艺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男人并没有要他的解释，问了回去的航班之后，眼神里虽透着不舍，但还是认真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
“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你们节目组应该给你安排了车子？”
张艺沉默，压下内心酸胀的感受，笑笑：“好。”
“我看着你进去。”宫衡霁道。
张艺转回身子，拐杖拄得越来越熟练，但这段路他却走得缓慢。
“哥，你昨晚说的，还作数吗？”临近别墅门前，少年终于转头，面上满是急切。
他心跳得厉害，一双眼睛紧紧望着男人。
宫衡霁心底颤了颤，应诺：“作数，你可是我弟弟。”
张艺笑了，少年笑容干净，仿若人世间最清净的溪流，里面透着纯澈。
“谢谢哥！”
京市的交通情况果然名不虚传。
来的时候张艺就见识过一次，今天又再次见识了一次。
节目组这边倒还挺有情有义，送他走的人，除了一个司机，还有一个赵莹。
“张老师回去后，还会玩微博吗？”赵莹到底舍不得。
张艺点头，说得坦然：“会玩小号。”
“那大号.”
“大号会注销。”这话斩钉截铁，堵了赵莹后面所有的话。
车子一路沉默着，开到机场。
节目组能给他买回程的机票，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这次回去的机票果然不再是头等舱，只是普通的经济舱。
“您现在有点火，需要我们陪着吗？”赵莹却对这个安排不怎么满意，来的时候说怕少年被人们认出来砸臭鸡蛋就算了，这回去难道他们就不怕少年被认出来然后引起拥挤？
还是说王导故意的？
张艺摆摆手：“没事，我去角落躲躲。”
他毫不在意，捡了票之后拉着行李箱忍着脚痛渐行渐远。
还有好多话想说，赵莹嘴巴张了张，最终选择原路返回。
但回到车上，她又叫停了司机，想要再多等等。
若是里面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离得近或许还能帮着疏散一下。
赵莹不是刚出社会的实习生，上一个工作就是受不了职场之间的勾心斗角，才会毅然决然辞职。
她以为王导的团队会不一样。
毕竟她算是王导的粉丝。
可现在，王导让张艺独自一人去坐经济舱。
她冷不丁想起刚才在门外的那个男人，并不清楚那个男人知不知道这事儿。
张艺藏得很好，一米七几的个子在机场内不算显眼，更何况他还穿了厚厚的衣服，遮挡了身材，然后怂着肩往角落一座，低头玩弄手机，果然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到了吗？】男人的微信提示亮起。
张艺心脏一动，唇角不自觉勾起：【到了。】
【嗯，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消息。】
【好的。】
几年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张艺握着手机，口罩下面的笑容大大的，即便看不见，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荡漾。
这就是情绪波动吗？到家后他一定要放到自己的小说里！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还没到飞机排队的时间，张艺卡着点走到登机口。
做第一个上飞机的人。
细瘦的长腿拉着行李箱走得飞快，在后面那些人还没上飞机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并放好东西做下了。
而后是一片拥挤的过程。
感谢节目组，为他购买的机票靠着窗。
张艺抱着手，靠着窗便闭目养神。
“先生，请问您需要饮料吗？”空姐推着车过来一个个分发水。
张艺睁开眼睛，扭头就看到上次飞来时遇到的空姐。
空姐面含笑容，但这笑容有几分牵强。
看得出来工作确实很累了。
他要了一瓶矿泉水，空姐没有认出他，态度依旧热情。
但缺少了点在头等舱时见到的自持。
想来那会儿空姐是有点拘谨的吧。
与富豪打交道，向来都要点小心谨慎。
拿到的矿泉水张艺没开，随手放在了前面的板子上。
过不了多会儿空姐又开始发放今天的飞机餐。
一个小小的饭盒装着，还有好几种口味可以选择，张艺挑了个鱼香茄子。
“需要老干妈吗？”先前的空姐拿着香喷喷的老干妈上前，眼睛亮亮的看着张艺。
他摆摆手：“不要了，谢谢。”
“飞机上有点冷，需要毛毯吗？”空姐先问了张艺，又看向他旁边坐着的另外两人：“可以免费提供。”
似乎是认出来了。
张艺要了一张，以及他身后的一个女生也要了一张。
空姐走完这一趟，很快送来他们需要的毯子。
张艺抱着毯子吃完饭，松口气又把口罩戴上，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脚上的皮肤火辣辣的，为了不被人认出来，他也是能忍。
王导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说，但张艺还是很感激他掏了回程机票的钱。
搞事什么的，能让他避让过去，就是个好人。
飞机到达C市机场，下了之后又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摆渡车。
车上人挤人，张艺忍着痛，脸色发青，终于熬到下车出机场。
出机场大门后，冷风嗷嗷吹过来。
不如京市的风，刮得生疼。
张艺还有心思想，而后找了辆出租车，回欣欣花园。
到家第一件事，掏出手机给男人发消息：【我到了。】
【嗯，早点休息。】
对面的消息也来得快。
张艺抱着手机轻轻一笑，再看那胡萝卜的头像都觉得很亲切。
哪像一开始，瞧着就觉得这个黑粉心思不纯。
他只在客厅里呆了不到十分钟，丝丝的冷气就朝着他的衣服里钻。
“阿嚏！”冷不丁一个喷嚏袭来，张艺浑身哆嗦一下，才回到房间开了空调。
是他出机场的时候有眼不识泰山了，这C市的冬天屋内跟屋外一个温度。
好容易等身子暖和一点，张艺动用自己卡里的钱，给男人转了三万块。
【这周的收留费，以及衣服的费用，还有餐食费，谢谢。】他斟酌着，来回好几次，还是把钱发了过去。
然后又解释：【虽然不多，但请务必收下！】
还在公司忙碌的宫衡霁瞧他这么严肃，暗自觉得可爱：【我请你的，不需要交费。】
【但是我想给！】张艺着急解释：【我总不能吃白食，这样不好！】
宫衡霁瞧着那硕大的感叹号，顿了顿，思及少年看似云淡风轻，但在某种程度上又非常倔强的性子，最终还是点了收取。
【下不为例。】
张艺扬起笑脸：【好呀。】
开开心心去洗漱。
脚上的伤势因为回来时的隐忍，看起来比原来还要红。
摸着也更痛，但张艺脸色不变，好像能忍了。
他站在淋浴下，简单冲个澡就出去。
忍着痛还能给自己上药。
果然经历才是最真实的老师，前面痛得要死，这会儿倒是学会了忍。
又或者，是自己一个人，没人可以“撒娇”？
张艺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自己吹头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肌肤相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区外的车喇叭声逐渐减少。
张艺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眼镜，打开笔记本，他的心在跳动。
说不清楚的不安定。
或许码字能减少一点不安全感。
积累了一个星期的脑洞与设定，他把U盘里的东西导出来，扫完一遍，脑子里已经有了构思，便开始写开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有了一定程度的感情交流，再加上他在受的身上多多少少代入了自己，两人都有原型，写出来的字格外顺畅。
时速没提升多少，但效率显著提升。
不到一个小时，一章三千字的开篇就已经写好。
张艺觉得不错，虽然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再看，他还会不会觉得不错。
这也是作者的通病，刚写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过一天再去看，就感觉那是什么垃圾。
但他这会儿心情是高兴的。
甚至还去绿网站上开了个新文。
他要告诉读者们，他准备写感情流了。
【还不睡？】刚发出去的新文预收没等到读者们的惊讶，反倒是微信上等来了男人的消息。
【？】张艺不懂他怎么知道自己没睡。
【看你专栏发新文预收了。】男人道。
张艺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下，背挺得溜直，一股战栗从脊背直窜脑门！
啊这.
他好像忘了男人可以查到他的写文马甲是什么。
那要是等文开始更新了，男人岂不是就会发现他借用了他当原型？！
并且也非常有可能会发现这里面受也有他自己的影子。
张艺慌忙又去看原本受的设定。
长得好看，但一直被忽略，有点心理阴影，是个学霸，读书成绩很好。
攻是一个有点成绩的上班族，公司高管，二人相遇在上大学的机场。
.重合率太高，想不知道都难吧？！
张艺整个人都不好了，满满的灵感这会儿被惊悚包裹。
还有男人看他许久没有回话，所以发过来的疑问：【怎么了？】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慎重敲字回答：【没事，马上就睡了。】
这件事情不能让男人知道，都已经认了哥了。
要是知道以后保准尴尬。
张艺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入睡，梦里都是他哥发现他写了这样的文之后，一脸深沉看他问：“原来你早就觊觎我了？”
那张脸逐渐靠近，带着侵蚀入骨的欲望。
张艺活生生被吓醒。
房间的窗帘极其遮光，他静默坐在黑暗中好一会儿，才伸手开了床头灯。
昏暗的亮光出现，张艺瞅了眼仿木质的小时钟，刚好九点半。
“噗～”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就着昏暗的灯光起身去洗漱。
临做饭的时候，边洗青菜边煮鸡胸肉时，心情才完全放松下来。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能做这样的梦，绝对是男人给他的感觉不正。
但把这周所有的事情仔细想来，人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除了帮他看脚伤，以及给他吹头发。
青菜洗好直接扔锅里煮。
另外一边煮鸡胸肉的锅开始咕嘟咕嘟响。
他熟练地把火关掉，去掉这锅水，又重新煮。
据说这样腥味儿会少些，略微显得好吃一点。
男人身为有钱人，大佬，应当不至于是个恋爱脑。
所以大抵就是他想多了。
张艺抚平自己的心，这样的错觉或许是来自他将对方看成了大儿子。
感情流，那是要谈恋爱的，所以他自我代入。
没毛病。
简单的，清汤寡水的，一个切开的煮熟的鸡胸肉，一份煮熟的青菜，不大一会儿就端上了桌。
张艺从冰箱里拿出自己买来的剁椒酱，就靠着这个东西续命了。
昨晚刚刚花出去三万块，最近这段时间可要好好规划着用钱。
穷啊。
还要被资本剥削，幸好也就最后一次了。
网络上关于他退圈的事情还高高挂在热搜上，张艺本人已经屏蔽掉了一切，吃好后就忍不住接着存稿。
这本文现在就算不能发，他也不想舍弃。
尤其预收下面已经有读者投雷。
【投一颗雷，证明我来过，期待大大的感情流～】
【用地雷见证我的预感，这本文绝对感情稀碎，要不然就是工业糖精。】
【瞧瞧我一大早发现了什么？这真是今年最大的网络风景了，先投雷占坑。】
除了零星两个期待开文的，余下都是嘲讽。
甚至在这群人的嘲讽里面，张艺瞅着那期待开文的，都感觉像是在阴阳。
化嘲讽为动力，张艺冷着一张小脸，刷刷刷写得飞快！
中午只煮了一个水煮蛋与泡面吃。
傍晚，忙碌了一天的张父回到家里，如同往常一样，家中只有妻子在。
笑盈盈地出来接他：“回来了？”
张父看了看房子，又瞅瞅爱妻，想问什么，究竟什么都没问。
那小子的综艺还没结束吗？还是要在京市逗留几天？
“小业去给他导师拜年去了，等会儿回来。”何芳体贴帮张父换下外面的衣服：“咱们先吃饭，不等他。”
张父的嘴张了张，点头：“好。”
年轻人的活动，他都不清楚了。
本还想问问张业，那小子现在的情况如何。
或许老男人都爱面子，尤其是觉得自己事业有成的老男人。
要他自己去查张艺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把他的衣服裤子全扒了放在外面裸|奔一样。
张艺在家休养了几天，脚上的皮肤完全恢复正常时，新的一年也到来了。
大年三十，他在家吃了这么多天的素，今日奢侈一把，出去买了火锅底料与各种菜品，准备回家做火锅。
C市的冬天没有京市温度低，但张艺在京市可以不戴围巾出门，在这边却全副武装。
厚厚的帽子，长长的围巾，甚至连手套都不放过。
出门在外，只余一双眼睛看路。
就这样，还冻得瑟瑟发抖。
“妈妈，我想吃烤鱼！”路过水产区时，听到一孩子的声音。
张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小孩儿拉着大人的手，兴奋指着鱼缸里的大鲤鱼。
少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也想吃鱼。
红烧的。
但他不会。
挑挑拣拣，最终买了些许的肉。
又在手机app上选了家中餐，给自己点了个红烧鱼的外卖。
多葱多辣，快要付款时，顿了顿，又重新添上：多芫荽。
结账完毕，他要了一个五毛钱的大袋子，提着缓缓往家走去。
“重不重？我来吧。”刚出超市大门，从侧边过来一人。
在张艺还没反应时，熟悉的声音便响起。
他愕然看去，一身毛呢外套，身材修长笔挺的男人就站在他身旁。
“哥？！”张艺声音惊到劈叉。
男人冲他微微笑。
“你怎么在这里？！”少年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一下一下，好像一只兔子，使劲儿往上蹦。
他的脸不可抑制地红起来，是激动的，也是想起了昨晚的梦境，羞的。
“这边有个项目，正好过来看看。”男人自然而然接过张艺手上的东西，而后彬彬有礼表达自己：“能蹭个饭吗？”
“好！”或许张艺也没发现，男人说出这句话时，他是期待的，所以他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
“走吧，上车。”男人提着东西走向熟悉的车。
坐上了熟悉的副驾驶，张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男人启动车子，笑看他一眼：“我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还没到你住的小区，就先看到你了。”
这可真是，神奇。
张艺眼睛亮了亮：“我们有缘。”
宫衡霁想到自己就得到一个少年要去京市录制综艺的消息，忙不迭把私人飞机留下，让助理定同个航班的行为，点头：“是，我们有缘。”
其实他当时也是没料到少年会乘坐头等舱，本想等今年年后，公司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他再循序渐进接近少年。
没想就那么一次，两人就遇上。
成功在少年的心里插入一点存在感，这不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来接着刷好感度了？
回头他要离开张家的时候，他还能在旁边撑撑腰。
张艺心情很好，摆正身子坐直，他道：“我点了一个红烧鱼的外卖，原本以为就我一个人，买的菜也不行。”
少年扭头，一脸期待：“哥你要吃什么？我给你点。”
“随便，我都行。”宫衡霁觉得只要跟少年一起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
“怎么能随便？”张艺不满：“你总有喜欢吃的吧？C市的菜有没有哪个比较喜欢的？”
“芋儿烧鸭？”宫衡霁试探着说了道。
“还有呢？”张艺已经摸出手机，开始在外卖软件上下单。
“双椒兔，回锅肉.”
欣欣花园与超市的距离不远，走路也才四五分钟。
宫衡霁的几道菜说完，两人就已经到了欣欣花园门口。
小区是以前的老式小区，里面只有一个小型的广场可以拿来停车。
“里面还有停车位吗？”宫衡霁问。
张艺点头：“有，过年城里人都回老家去了，里面车位空。”
他买的二手房在三楼。
一楼两户的户型。
一套房子一百四十多平。
也足够大，只是没有楼层之后，所有的房间都在一个楼层上，看起来就很小了。
三室两厅一厨一卫，布置的很日常且温馨。
就是光线似乎比较暗。
张艺把客厅的窗帘哗啦一下拉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立马解决了这个问题。
少年是真的不把他当外人了，张艺欢欢喜喜去卧室给他翻了个拖鞋出来，献宝一样放到他面前：“哥你穿这个，新的！”
当初买房，他就期待着以后这个房子能有客人，老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待客的东西。
少年，矛盾又复杂的人儿。
“好。”宫衡霁点头。
张艺看着他换好鞋，兴冲冲回想了下知识储备里那些待客的主人是怎么做的，然后殷切问：“哥，能喝酒吗？白的啤的？”
宫衡霁：.
他无奈一巴掌覆上少年的脑袋：“你还小，不能喝。”
张艺瘪嘴嘟囔：“我过完年马上就20，若是个女生都已经到可以结婚的年纪，不小了！”
宫衡霁瞳孔微动，内心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