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二）
裴缺再次飞往美国的机票,是裴钟胜买的。
他身披着风雪，打电话给裴钟胜。
裴钟胜匆匆忙忙而来，看见他时，扭曲着一张脸,破口大骂：“你回来干什么？你忘了你和阿情做的约定？你是不是不想要前途了？”
裴缺单刀直入：“给我点钱。”
裴钟胜的脸更扭曲,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的话：“你在说什么？”
裴缺淡淡的，表情麻木：“我没钱买机票。”
裴钟胜气得差点仰头到地：“你没钱你怎么回来的？”
裴缺没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裴钟胜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死小孩儿，给你那么多钱都能挥霍无度,趁早死外面算了。”裴钟胜骂骂咧咧，最后在裴缺无波无澜的眼神里转了十万给他。
裴缺得到了钱,站起身，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淡淡地陈述：“我死外边了，你的计划都打水漂了。”
裴钟胜撇撇嘴，心里哪能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他嘟囔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又没真让你死外面。”
裴钟胜道：“你立刻马上买机票回去，要是被蒋情知道了,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裴缺嗯一声，没说话,双手插兜里,没回头看裴钟胜，他往前踏一步,踏进风雪里，远去。
机票买在傍晚，裴缺又回到小区，等在空空如也的房门前。
他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哥哥会回来。
但希望破灭，到出发去机场前，简言也没回来。
裴缺联系了之前代他买狗的助理，让助理替他将狗办理托运，自己再坐上飞机，再次回到这个陌生的国度。
小狗很小一只，长得不像翘翘，小家伙一到陌生地方便安静得很，一点也不像视频里那么调皮。
裴缺带它回到房东家，老太太和两个小孩儿很喜欢它，并不排斥养狗。
于是小狗便跟着裴缺住进这家别墅，裴缺怕他应激，所以将它放在他的房间里，又购买了一堆狗的房子、狗粮、衣服……
裴缺养狗并不生疏，十分熟练。
小狗钻进窝里，便不出来了，偶尔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裴缺忙碌一大圈下来，忽感头重脚轻，他摸摸自己的额头，迟钝地发现自己好像感冒了。
他咳嗽一声，冷意席卷全身，他将自己裹进毛毯里，又裹了一身厚实的衣服。
他没当回事儿，问房东太太要了一片感冒药，便草草地睡下。
这夜，他的梦里都是A市。
大雪铺满城市，裴缺在梦里见到了简言，男人站在路灯下，身影颀长，脸上带笑向他走来。
很奇怪，明明在梦里，裴缺却好像是真的站在冰冷的雪里，冻得他浑身瑟缩，他被雪卡住脚，他艰难地往前迈，还没摸到简言的半分衣角，便突然醒了。
老太太请来了家庭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
见他醒来，那位调皮的小男孩儿夸张地皱眉尖叫：“bro！你要死了！”
他的声音格外尖利刺耳，引得裴缺额头的青筋狂跳，难受得厉害。
老太太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小男孩儿才消停下来。
老太太将他扶起来，道：“我敲门没动静，才擅自开门，你发烧烧得很厉害，我请了医生。”
裴缺点点头，道声谢，他想说自己其实没那么严重，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
他一愣，扭头去看医生。
上了年纪的老先生留了一圈白色的胡子，身材魁梧，他面无表情道：“40度，你可真是个勇士。”
后来裴缺才知道这位医生是老太太的友人，不若很难请动他来家里就诊。
医生心里有几分气性，他觉得自己是纡尊降贵来为一位中国人诊治，颇为不爽。
裴缺则是为感谢老太太，免费延长了平时候的教学时间。
这害得屁股长刺的小男孩儿记恨裴缺好长时间，倒是小女孩儿每天都拿着功课来询问裴缺。
裴缺便真正地在这里安定下来了，有时他会想如果那日回到A市见到哥哥会不会是另一副光景。
但这些都是空谈，他开始让自己时时刻刻泡在图书馆，努力修学分。
到第二年时，裴缺明白光是埋头苦学是不行的。
他开始走进这个国家学子的圈里。
也在华人的圈里崭露头角。
大概是应了那句话，聪明人的不管在哪里都是聪明的，如果他变得不合群，那么一定是他不愿意，只要他愿意，他在任何地方都是拔尖的。
裴缺是在第二年的尾巴和李章见面的。
李章在纽约上学，联系上还是某次裴缺意外入境华人同学的朋友圈。
李章顺藤摸瓜联系上他。
在同一个国家留学，而华人的圈子也就那么小，大多数都有着千姿万缕的关系。
李章十分惊奇，第二天便开车来他学校，找他一起吃饭。
裴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纽黑文有榆树城的名称，这里广泛拥有大棵的榆树。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光影落在他脸上。
李章递给他一杯咖啡，翘着二郎腿：“班长，你怎么来这里了？”
裴缺接过咖啡，浅浅地抿一口。
他成熟一些，身子抽条，轮廓逐渐走向硬朗，渐渐地褪去稚嫩。
他淡淡道：“你呢？你怎么来这里了？”
李章嗐一声：“你以为我想来啊？我一点也不想来。”
“我英语这么差，刚来的时候差点就想跳楼自杀了，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诶嘿，我小侄女应该也算是小吧？”他撇嘴：“还好我老子给的钱够多，我可是靠钱闯出来的。”
和李章坐在一起，裴缺恍然以为这是在国内，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国内的熟人了，有时他莽足劲儿学习后，再抬头他会有种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的错觉？
此时此刻，他才有真实感，不是梦，那些都是真的。
哥哥也是真的，所有人都是真的。
裴缺由衷感谢李章的到来，他的感谢方式是请李章吃一顿饭。
李章怕把他吃穷，愣是不敢大朵快颐，两人各自吃了份牛排，便作罢。
等李章一走，裴缺回到家中便觉得疲倦。
那种疲倦感是由内而外发散出来的，他甚至连衣服都不想换，躺在地板上，困倦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裴缺睁开眼睛，看见半大一点的小狗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哼唧哼唧地叫唤，然后乖乖地弯腿，趴在他的胸口。
裴缺翘起嘴角，摸摸它的脑袋，他轻唤一声：“言言，今天自己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
小狗动动耳朵，又哼唧一声，算是回应。
裴缺摸摸它的耳朵。
这只小狗就是裴缺从国内运来的，当时他为取名纠结很久，取了“言言”两个名字。
言言是简言接生的，也算是睹物思人了。
言言才两岁多一点，和裴缺熟起来后便活蹦乱跳。
初初，裴缺把它放在家里，回来时所有能咬的全被咬碎，若不是看在它名字的份上，裴缺想拧着它耳朵好好教育一番。
现在裴缺有了经验，便不留任何会被他糟蹋的东西在房间里。
言言无聊，便会趴在门口等裴缺回来。
这是数不清多少个日夜，言言在身边陪着他。
裴缺一个人时，便会呢喃好几声，叫它。
叫第一声时，小狗还会撅着脑袋给他回应，后来叫多了也懒得回应他，便趴在地上，闭上眼睛睡觉。
裴缺便觉得弄弄它的尾巴，眼睛弯弯，不亦乐乎。
这时裴缺会明白为什么哥哥喜欢叫他小狗，可不就是小狗吗？
小狗不说话，但小狗爱你。
小狗永远爱他的主人，比任何都忠诚。
第二年的春节，这次裴缺不是一个人了。
他被李章拉去参加华人圈里的聚会，庆祝方式和国内一样，这里每个人都说着中国话，裴缺在游轮上，被人塞了一张小卡片。
他一顿，回头看见一个长相瘦小的少年，少年朝他抛媚眼，穿着粉红色的格子裙，凑在他耳边暧昧道：“帅哥，我第一眼就看出你是弯的，今晚来我房间？”
裴缺挪开脚，目光冷冰冰的渗人：“滚开。”
少年不依不饶：“哎呀，装什么正人君子，在国外大家互相取暖嘛~我有体检报告，人家干干净净的。”
他的手搭上来，裴缺便伸手拧断了他的手腕。
少年疼得龇牙咧嘴，破口大骂，裴缺道：“再不滚，我就告你骚扰了。”
少年只能吃哑巴亏，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扭着屁股跌跌撞撞的跑开。
李章后来笑话他，男女通吃，裴缺一笑而过。
裴缺也有打零工，他会去附近便利店帮忙，便利店的另一位服务员是个凶神恶煞的妇人，她的话十分尖利刻薄，说话时眉毛会扬起，显得不太好相与。
圣诞节后，裴缺便在这家店开始打工，妇人看在他长得帅的份上，声音会温柔几分，但时间久了又觉得他太过于能干，生怕自己会下岗，便处处挑刺儿，试图把他赶走。
裴缺只在这家便利店干了个把月，便离职专注学业。
他没攒下多少钱，回国的机票在年关时特别难买，能买到也是贵得令人咂舌。
可能离简言越久，裴缺蜕变得越成熟，他便越不敢回去。
回去意味着什么？
可能会向去年一样，他回去面临着人去楼空，裴缺甚至想过哥哥或许已经搬家了，他回去也找不到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裴缺便会在黑夜里惊醒，醒过来时摸到湿漉漉的枕头。
第三年，裴缺在完成学业期间，和两个中国人盘下了一家拳击馆。
裴缺出钱不多，他只是想在这里免费使用，便出钱投资，其余两个中国同学当大头。
裴缺学习期间便在这里打拳击，加上他的脸长得好看，在一众白人中也不落下乘，倒是在学院里一时有些名声，也为这拳击馆吸引来了不少顾客。
裴缺便是在这里遇见了徐风眠，那个在回国之后差点因为相亲拐走他哥的臭男人。
徐风眠有外人时乐得装一下温润儒雅，没人时便松懈下来，偶尔会跟裴缺两人躺在台上，漫无目的的聊天。
徐风眠年纪比他大，偶尔会笑他老成。
裴缺便淡淡道：“老吗？人都要老的。”
人都是要老的，年纪小的时候，裴缺做梦都想要长大，老一点也无所谓，只要他长大，不是棵需要依靠别人而活的小草。
只有他长大了，才会在蒋家威胁他时，他能无动于衷，只有他长大了，哥哥才会以另外一种目光看他。
才能保护哥哥。
裴缺迫切地想长大，想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手握主动权，而非被动。
其实在答应蒋情提出的要求时，他便有这个意图。
蒋家，只要在他手里，他就可以横着走。
那个时候，没人可以分开他和简言。
简言……
简言这个名字，裴缺并不生疏，他每天都会练习好多遍，以此达到不会觉得陌生。
仿佛这样，他就从来没离开过，没有和简言分开过。
真可惜，怎么就错过这几年了呢？
后来的简言安慰裴缺，说如果没有这几年，或许就不会有以后的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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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万圣节。
节日的气氛浓郁，房东老太太家的门口摆放了恐怖南瓜头，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装饰品在小院子挂着，十分渗人。
裴缺这天也被李章载去了纽约。
这里离纽约，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这仅仅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估算出来的。
事实上，这天堵车堵到怀疑人生，他们用了三个小时才真正意义上抵达李章的落脚处。
李章在这里有自己的落脚处，他家有钱不用和人合租，一个人住一个大别墅，空空荡荡的。
他叫裴缺来，便是想让自己的万圣节不要那么孤零零的。
不过李章的动手能力极其差，他想让裴缺给他做化个极其吓人的妆容，而同样不会化妆的裴缺，倒是给他化出了个渗人的妆容。
这个方法其实就是在网上搜搜，然后把颜料都倒脸上，乱做一团也能达到吓人的效果。
这个效果吓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李章自己。
他夸裴缺在这方面天赋异禀，裴缺回他“你也可以。”
晚上的时候，周围灯火亮起，白天不起眼的氛围这时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欧式建筑屹立的广场街上，有南瓜车路过，有戴着面具的小丑，有龇牙咧嘴的吸血鬼，和恐怖的鬼怪……
裴缺无心参与，他看着李章混入其中，随即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拿起了李章放在他这里的手机。
他找到微信，将烂熟于心的微信号输入进去。
输入微信号的时候，裴缺的手指都在颤抖，他怀着某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下一秒，有个人首页跳出来。
他眼睛微微一缩，差点将手机扔地上。
哥哥拉黑他之后，他输无数次也搜不到这个号，如今用李章的手机倒是搜出来了。
裴缺点开微信号的大头照片，不是简言自己的，是一只狗。
他认识，是翘翘。
翘翘好像长胖了一点，摇着尾巴看着镜头。
裴缺用手放大，他看见翘翘眼睛里的倒影。
即便看不清楚，他第一眼仍是认出来是简言。
裴缺弯起嘴角，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想了想又将它保存成了壁纸。
以至于后来李章偷窥他的屏幕，揶揄道他居然是个喜欢宠物的人。
这时的裴缺想了想，要不要加哥哥，或者只是用陌生人的语气祝一句节日快乐也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说话了。
裴缺压下心里的酸涩，有落泪的冲动。
他从不在外哭，唯一哭过也只因为哥哥。
可他已经长大了，他要成熟一点，他怎么能哭呢？
哥哥看见又要笑话他长不大了。
终究还是没能抵过自己的私心，裴缺手指颤抖按下了添加好友。
不知道简言在做什么，居然秒通过。
裴缺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现在一点也不稳重。
徐风眠如果在这里，可能会瞬间收回说他老成的那句话。
对方发了一个问号“？”
裴缺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他该发什么？他该承认自己是裴缺吗？承认了哥哥会立马删掉他吗？
要说吗？这个念头环绕在裴缺的脑袋里，说自己是裴缺，之后呢？
之后这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联系，是不是又断了？
于是，裴缺没说。
他只是拿起手机，朝这广场上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他说：“节日快乐。”
对方似乎无语了一瞬间，随后极其有礼貌地回一句：“谢谢。”
裴缺松口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瞬间落地，他也才刚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冷汗。
下一秒，手机又响起。
对方又回一句：“你也是。”
裴缺瞬间提起一口气，看着那三个字，怔了好半晌，他想就算现在有道雷劈下来，他都会认为这是上天给他恩赐的代价。
—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简言听他讲述那几年，已经昏昏欲睡了，听到这里强撑着眼皮子回一句。
裴缺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难得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哥哥知道？”
简言长嗯一声，他拖长尾音：“你以为是我真是个大笨蛋吗？”
“谁会突然发来一张照片，莫名其妙地说句节日快乐？”
裴缺哽一下：“那哥哥怎么不戳穿我？”
“我戳穿你干什么？你都不跟我说话，我还不想跟你说话呢。”简言想起来还有几分气：“一别几年不回来，我还想着再也不要理你了。”
裴缺有些委屈：“可你现在不都知道我回来过了吗？”
简言抬手，敷衍地摸摸他的头：“是啊是啊，但是我之前并不知道嘛~”
看起来毫无诚意。
“那哥哥能不能告诉我，你第一年春节去干什么了？”他还在耿耿于怀。
简言认真回忆，道：“我在加班。”
那个时候养大的小孩儿跑了，他不得努力搞钱给自己养老啊，总不能人死了连副棺材都买不起吧？
裴缺忍不住在他脸颊上咬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有些生气，原来都怪自己年轻气盛，没有打听好他工作的地方，也不至于错过。
简言掐他一记，捂住自己的脸，恼怒：“我都说了不许咬，不许咬！你再咬就不许上床了！”
裴缺最近像是真变成狗了，动不动就要咬人，简言身上多数都是他牙印，还专挑能见人的地方咬。
一想到要被人看见，简言就觉得丢死人了。
裴缺见此，连忙转移话题：“你不想知道我的第四年？”
简言瞪他，慢吞吞地道：“快说。”
第四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裴缺想不太起第四年做了什么，只是出了个小小的意外，导致他回国被耽误了。
他的房东，那位法国老太太因为有急事需要去法国一趟。
但她已经年迈，孙子孙女无法安然地带走，她也不舍两个小孩儿跟着她一起奔波。
于是，她将两小孩儿托付给裴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裴缺无法拒绝这位在异国他乡对他伸出援手的老人，应下了。
这也托慢了他回国的进度，后来他才得知原来是老太太的儿子，一个拥有法国血统的美籍人，挖矿时不幸伤了腿，无性命之忧，但也需要人照顾。
裴缺便在这里逗留，留到四五月，走完所有程序，将两个小孩儿交给老太太，回国。
“第四年就这样完了？”简言迷迷糊糊道。
“不，”裴缺给他掖掖被子：“第四年是我最开心的这年。”
他软声道：“这年，我回来了，我和哥哥重逢。”
简言睁开眼睛，突然转身抱住他，轻笑：“巧了，我也是。”
裴缺弯眼一笑，手指捂住他的眼睛，“哥哥快睡吧，小远姐明天请吃饭，你不要睡过头了。”
简言点点头，有些含糊道：“你小远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今天打电话的语气不太对。”
裴缺哦一声：“可能是吧。”
那又怎么样呢。
裴缺亲亲简言的嘴角，安抚道：“没关系，她要打我我也受着。”
简言却在想，她肯定不会打你，她要打也应该打我。
毕竟老牛吃嫩草，污染祖国的花朵的人是他。
不管明天要面对什么，裴缺今夜睡得很好。
他的四年，哥哥的四年，他一直以为分开的四年，那可能永远不为人知的四年，在今夜都被剖开。
他可以躺在床上，和哥哥说他一个人的生活，是从前的裴缺，至少那四年的裴缺完全不敢想，不敢论起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