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五·殷商
“小商,开学了就安心学习，不要老是跑回来。”
临近高二开学，某个老旧小区门口里，何老太正在絮絮叨叨地和殷商交代。
老人的一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她慈爱地摸了摸殷商的头发：“奶奶恢复得很好,还有其他邻居每天和我一块散步呢,别总惦记着,啊？上学的钱够吗？”
殷商点头：“够的。”
面对唯一的亲人，他是难得的温和模样。把老人哄回屋子里,他才走出小区,坐公交车去学校。
车厢里挤满了上学的学生，拥挤闷热,窗外的景色飞速闪过，耳边是几个小孩高分贝的尖叫声。
殷商冷漠地想。
啊,失策了，就应该直接使用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能力，直接去学校。
是的，能力。
半年前，他忽然变成了一只狼崽子，并且拥有了某些超出自然的能力。
但他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形态和规则,隐藏在人群中。
“燕寻北路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殷商面无表情地下车,从那个闪闪发光的校门里走进去。
几个染着灰色头发的富二代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嘻嘻哈哈地喊他：“喂！野种！”
殷商掀起眼皮，漠然地扫了一眼。
无形的震慑力量扩散开，惊起人心里的恐惧。殷商的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再说一句？”
那几个富二代几乎是瞬间就怂了，抖成了筛子，嚷嚷着走远了。
殷商兴致阑地往行政楼走去,思绪不可避免地再次飘远。
或许有人对小时候的记忆是模糊的，但非常奇妙的，他能够清晰地记得幼年时期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不太喜欢回想起来。
幼时坠入冰冷的河水，又被捞起来，辗转多个地方，最终到了燕城的一家福利院。
福利院的日子也算不上好过，其他小孩不敢接近他，而他自己也没有任何交朋友的想法。
一个长得好看却又孤僻阴郁的小孩，顺理成章地成为其他小孩排挤的对象。
殷商记得自己被抢过很多次糖果，也被恶意关进房间里。当然，他一一报复回去了。
他浑浑噩噩过了几年，觉得活着也不过如此。
直到某个雨天，他被那个慈祥和蔼的老太太领了回去，有了一个家。
虽然在学校也遇到了那些充满恶意的人，但无所谓，总会一一还回去的。
殷商行走在校道上，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学生，只觉得他们很吵。
学校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没有一样是他喜欢的。
不对……这个新学期的第一天，发生了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那个在学校横行霸道的宁惟玉，居然帮他缴了学费。
殷商至今还记得新学期初的第一次对视。
那个在他印象里蛮横又惹人厌的小少爷依旧是轻慢恶劣的模样，但他对着那双明亮的漂亮眼睛，居然生不起气。
他甚至……感觉到心脏处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是见到了故人那般。
殷商别过脸，拒绝：“不用你的钱。”
宁小少爷那张漂亮脸蛋还是苍白脆弱的，近乎带着某种让人怜惜的柔弱。
“让你用就用，磨磨唧唧什么？”
一开口，还是那个张扬肆意的小霸王，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是直白的羞辱，殷商却感到了平静的感觉。
他望着扔下卡就嚣张离开的宁惟玉，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同学？同学？”办公室的老师提高音量喊了几次。
“……”
从那天之后，殷商发现自己和宁小少爷的交集莫名其妙的就越来越多了。
比如仇康来找他麻烦的那天，宁惟玉也过来了。出乎意料的是，他不是来落井下石的，而是在挑衅仇康。
尽管宁惟玉看也没看他，只是傲慢地对仇康说：“打你就是打你，还需要找理由挑日子？”
殷商站在不远处，看着宁惟玉和仇康打在一起。
虽然小少爷说的话很不中听，但他明明就是……在为他出气。
那天殷商第一次看到了战损的宁小少爷。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淡色的柔软唇瓣，给他染上了诱人的生机。
苍白柔弱，却肆意明亮，两种极致又矛盾的特质在宁惟玉身上毫不维和。
殷商鬼使神差地帮他抹去了唇角的血。
宁惟玉还是那么恶劣。
但这样的他，又让他忍不住有一种想要保护，同时想要欺负的欲望。
是上学期从来有过的情绪。
被誉为约会圣地的枫树林里，宁惟玉对他扬起了笑：“以后不就认识了。”
……
确实是慢慢认识了。
殷商不断地重建自己对宁惟玉的认知——这个小霸王似乎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食堂那一次，宁小少爷嘴上说着羞辱他的话，却把饭菜都给了他。
哪怕他不是宁惟玉那些听话的狗，也被他那副模样蛊惑了一瞬。
他对宁惟玉彻底燃起了好奇，但他的防御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宁惟玉。
这样肆意耀眼的人，对他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
命运一般，能量进化而变回狼崽子形态的自己被抱了起来。
这个洁癖的家伙虽然嫌弃，但还是把他抱起来。殷商的脑袋昏昏沉沉，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看到自己在和宁惟玉亲近的画面。
“喂，要不要跟我回家？”
“……嗷呜。”
他被宁惟玉抱回家了。
宁家的家庭氛围很好。殷商或多或少也听说过宁惟玉和家里人不合的传闻，但事实上，到了宁家以后他才发现宁家父母对宁惟玉是极为纵容的，那几个兄长没有表现出来，但也算不上讨厌他。
而殷商这样近距离接触宁惟玉才察觉到，这个家伙……对毛茸茸不是对外的傲慢恶劣，反而是格外温柔喜爱的。
这样的小少爷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你为什么摇尾巴也不叫？”
某天晚上，宁惟玉不轻不重地挠着他的下巴，懒洋洋地问他。
狼崽子转过身，背对宁惟玉不说话。
“……啧，你信不信我把你拿去煲汤？”
他不信。
……
靠近宁惟玉让他感觉舒服，而他尚且不能恢复成人类形态，他索性留在了宁家。
殷商眼睁睁看着自己莫名其妙把尾巴借给宁惟玉把玩，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在哄他。
好吧，他承认，不止是因为在宁惟玉身边可以感到舒服才留下。
假期的最后一天，殷商还是选择了不告而别，又在学校的泳池边再一次遇到了因为狼崽子离开而失落的宁惟玉。
那双腿又白又长，几乎让他移不开目光。
“好看吗？”
附近人来人往，宁惟玉恶劣地踩了踩他，又被他捉住脚踝。
……好看的。
哪怕他们是同一个性别，他也不得不承认，宁惟玉确实是漂亮的，从头到脚，无一不是。
殷商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泳池对峙后的那天晚上，他少见地做梦了，并且梦到了宁惟玉。
梦到他们纠缠在一起，看不清画面，却能听见暧昧的呼吸和水声。
睁眼的那一刻，殷商停顿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起身去阳台洗裤子。
冰凉的水顺着指缝落下，却不能熄灭心底的躁动。
他卡着学校心理咨询室开放的时间，推开了咨询室大门。
他们学校算是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当然某些纨绔子弟不在管理范围，殷商也懒得为此生气。
咨询室很大，里面有个专门的房间，放有各种发泄情绪和压力用的道具。
殷商对着一个橡胶假人，狠狠地挥拳。利落的攻击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那个假人被锤得倒在一边，又坚强地歪着头回到正中间。
他发泄着情绪，但又在想到宁惟玉的时候，下意识卸下了攻击的力度。
“这位同学，遇到了什么苦恼的事情吗？”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温柔的声音。他们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站在不远处，目光平和地看着这位阴郁的学生。
殷商动作不停，把某些想法发泄到面前这个无辜的道具上。
过了好一会，殷商才没头没脑地突然开口：“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老师笑眯眯地说：“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呀，为什么要不高兴呢。”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
“可他是一个混蛋。”殷商垂下眸子，“这是罪过。”
喜欢上那样一个恶劣又肆意恣妄的人，是罪过。
心理辅导老师没有听出这个他指的是个男生，沉吟几秒，说道：“你其实没有很讨厌她对不对？如果对方真的是……嗯，混蛋，那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产生喜欢这种情绪。或许你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呢？”
殷商不置可否：“……是吗。”
宁惟玉就是仗着好看就肆意张扬的小混蛋，不仅是小混蛋，还是又洁癖挑剔又病弱的娇气包。
“那当然了。或许你可以多试着多了解一下她？不过老师还是建议你学业为重哦。”
……
殷商没有缓解自己起的心思，反而更加无法抑制自己。
没过几天，他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如何发展的，总之他和宁惟玉同床共枕了，还答应当他的小弟。
他看着宁惟玉搬进了自己的宿舍。
同意当小弟，一部分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好像真的动了心。
像是某种命运一般，他被宁惟玉所吸引。
殷商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靠近宁惟玉。他不断地了解这个人，不断地发现小少爷藏在恶劣和傲慢之下的善意，然后更加心动，不断循环。
他甚至动了跳级的心思，只是为了当那位小少爷的同桌。
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
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思，防着随处可见的情敌，笨拙地凭着本能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他面前，拼命地往前追赶他。
他愿意为小少爷做饭，抓住和他上台的机会，陪他同游，哦，他好像还在追人的时候无师自通了一些卖惨的小技巧——换作是之前，他肯定是对此不屑一顾的。
但心动之后，他熟练地用小白狗和小弟的身份靠近小少爷，把以退为进运用得炉火纯青。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为爱情犯蠢的时候。比如发现小少爷居然是一只可爱的猫咪之后，他被可以毫无保留坦白身份，可以更进一步熟悉的喜悦冲昏头脑，直愣愣地就坦白了自己的原型。
他的喜怒哀乐被宁惟玉所牵动。
所幸他哄好了生气的小少爷。
所幸遇到小少爷以后，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他找到了父母，有了更好的事业和未来，甚至交了几个朋友。
当然，最幸福的是，宁惟玉回应了他的爱意。
孤僻偏执的狼把他心爱的猫咪叼回了窝里。
“哥哥，我好爱你。”
直到大战前记忆复苏，如梦初醒，殷商才惊觉，他和宁惟玉，分明是两辈子的爱人。
*
殷商从梦中醒来。
时间还早，外面的天蒙蒙亮，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昏暗。
宁惟玉缩在被子里，睡得很安稳。
殷商脑海里还回忆着几年前他的心动史。他盯着伴侣宁静温和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他没了睡意，干脆拿过床头柜的平板，看他从系统小周那里拷贝过来的视频。
穿书局周年庆那天，他发现那个胆大包天的系统居然存了一大堆猫咪照片和视频。
殷商不跟它讲道理，用武力镇压着让它不准再对外分享，又从它那里拷贝了完整的存货。
小周敢怒不敢言，哭唧唧地把存货分享给猫猫的正牌伴侣。
殷商沉浸地通过视频吸猫。
过了好一会，他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殷商。”
“嗯，我在。现在还早，哥哥要再睡一会吗？”殷商扶着宁惟玉坐起来。
宁惟玉一副懒得动弹的慵懒模样：“不睡了，但是待会再起，还有点酸。”
这家伙出差一回来，就和他闹腾了一晚上。
殷商从床头柜拿过一块表，放在宁惟玉面前：“前几天刚好有个拍卖会，看这个表还挺好看，就买下来了，哥哥看看喜不喜欢。”
做完这个动作，殷商又手法熟练地给宁惟玉按摩腰部和腿部。
宁惟玉享受着伴侣的服务，拿起那块精致的表看了看，认出了这是哪个：“……前两天新闻上说的那个千万交易价，是你拍下的啊。”
这家伙，给他买东西从来都是完全不在乎价格。
殷商点头：“嗯，觉得很衬你，就买了。”
“挺好看的，我喜欢。”
宁惟玉把表戴在手腕上试了试，愉悦点头：“下午的宴会我就戴这个表……往下一点，重一点……可以。”
殷商按照小少爷的指挥给他按摩，甘之如饴。
狼尾巴随着主人心情轻快摇动。
他之前似乎说过自己不当小少爷听话的狗来着？嗯，当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