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疯狂的想法
这个冬天比往年更冷。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席卷了整个北境，希望镇和黑石城都披上了厚厚的白色外衣。
林越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眉心拧成一个结。
“城主大人，这是今天的燃料消耗报告。”
米娅抱着一摞账本走进来，神色忧虑。
林越接过账本，刚翻了两页，脸色便沉了下去。
燃料消耗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目前，黑石城和希望镇差不多家家户户需要烧炕取暖，各个工坊的炉火也不能停歇，一号店和希望大食堂每日要吞噬海量的木柴与煤炭……最要命的是每日往返于希望镇与黑石城之间的开拓者号，它每一次轰鸣奔跑，都在疯狂燃烧着大量的煤炭。
“照这样下去，”米娅的声音里透着不安，“希望镇的煤炭储备最多撑到开春。木柴虽还有些存量，但这么冷的天，砍伐队也没办法进山了。”
“黑石城这边如何？”
“黑石城情况稍微好些，毕竟靠近矿区，煤炭供应相对充足，但是今年需求量暴增了数倍”
林越轻轻吐了口气。
铁路通车带来了便利，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从前没有火车，两地往来全靠畜车、飞兽与人脚，虽然缓慢，燃料却几乎可忽略不计。如今钢铁巨兽奔腾不息，效率是上去了，可它每日吞吃的煤炭足以让任何一个管理者头疼。
“先维持现状吧。”林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实在不行，就减少火车班次。另外，派人去周边城镇探探风声，看能否买到富余的煤炭。”
“明白。”米娅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声呜咽与炉火噼啪作响。
林越望着漫天风雪，心绪翻腾。
能源问题已是迫在眉睫。
书房门被推开。
“城主大人，希望镇那边来信。”文书快步上前。
林越收回思绪，接过信，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信是莲婶写的，除了汇报燃料消耗的情况外，还提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巡逻队在镇子边缘发现了不寻常的现象，诅咒之地的方向，入夜后会出现奇怪的蓝光。
“倒是巧了。”林越把信收好，“正打算回希望镇一趟，顺便去看看。”
……
当天傍晚，林越乘火车返回希望镇。
刚下车，飞叶就迎了上来。
“镇长，您来得正好。那个蓝光今晚应该还能看到。”
“走，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镇子边缘的瞭望塔。
天色已暗，寒风刺骨。林越裹紧皮袄，顺着飞叶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诅咒之地的方向，靠近地平线的位置，有一片幽幽的蓝光在闪烁。光芒微弱，明灭不定。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林越问。
“三天前。巡逻队夜间换岗的时候注意到的。一开始以为是眼花，后来连续几晚都能看到，才觉得不对劲。”
林越目光锁住那片幽蓝。
小黑风雪不动地趴在他肩膀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方向：诅咒之地核心区域。性质：未知。强度：中等偏弱。】
“能分析出源头么？”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从光谱特征来看，疑似某种磷光反应，可能与极端低温环境有关。】
“格雷，”林越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格雷，“你以前见过这种现象吗？”
格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见过。以前在泪之谷，严冬的时候偶尔能看到。族中的老人说那是大地之殇在呼吸。”
“呼吸？”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格雷摇了摇头，“得问法拉多尔长老。”
“走，去找长老。”
……
静语者们在希望镇拥有一片专属的居住区。
自从被林越救回来之后，这些曾经世代守护大地之殇的族人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加上与镇上居民的相处，他们已经渐渐融入了希望镇的生活。
林越敲开了法拉多尔长老居住的小屋。
老人正坐在火炉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看到林越进来，他放下碗，望向他。
“林越小子，你来了。是为了那片蓝光的事吧？”
“是的，长老。”林越在他对面坐下，“格雷说那是大地之殇在呼吸，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清楚。”
法拉多尔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每到严冬，当气温降到极低的时候，大地之殇中那些被封印的……东西……释放的瘴气会在寒冷中凝结、沉降，形成一种特殊的光。”
“我们静语者世代看守那片土地，对它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那片幽光是低温下的特殊反应。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走近一些，会看到被冰冻的污染水体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冰层下面，正在挣扎、呼喊……”
林越心中一凛。
“长老，关于大地之殇……它到底是什么？人们一直只知道它是诅咒之地灾厄的源头，但具体是怎么形成的却不太清楚。”
法拉多尔长老浑浊的双眼直视林越。
“你想知道真相？”
“是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诸神还行走于大地的时代，各个种族都掌握着强大的力量。精灵有魔法，矮人有炼金术，人类有各种各样奇特的技艺。”
“那是一个辉煌的时代，也是一个肆无忌惮的时代。”
“精灵们在森林中建造魔法塔，进行各种实验。失败的实验会产生大量的魔法残渣，那些魔法残渣不稳定且无法被自然吸收的能量废料。”
“矮人们在山中开采矿石，冶炼金属，研究炼金术。他们的炼金工坊会产生各种有毒的废液和废渣。”
“人类……人类是最贪婪的。他们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敢丢弃。”
法拉多尔长老的嗓音愈发低沉。
“那些废料、残渣、废液……各族都需要一个地方来处理它们。于是，他们找到了一片荒芜的土地，约定将所有无法处理的危险废物都倾倒在那里。”
“那片土地就是后来的诅咒之地。”
林越听得目瞪口呆。
“您是说……诅咒之地，其实是一个……垃圾场？”
“可以这么理解。”法拉多尔长老苦笑了一下，“只不过，那里倾倒的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各个种族最危险、最难以处理的废料，魔法残渣、炼金废液、能源废料……”
“这些东西被倾倒在一起，经过漫长的岁月，开始混合、反应、变异……最终形成了我们所说的大地之殇。”
“那些未完全消散的魔法能量，剧烈的化学物质，以一种无序又狂暴的方式释放出来，形成了瘴气、导致了变异，毒害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灵。”
林越陷入沉默。
所谓的诅咒根本不是什么神灵的惩罚，而是各个种族自己造成的恶果。
“长老，”林越问道，“你们守护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找到净化大地之殇的方法？”
法拉多尔长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们尝试过很多方法……用精灵教给我们的净化魔法，用特殊的植物吸收毒素，用封印阵法隔绝能量外泄……但效果都很有限。”
“大地之殇的成分太复杂了。它不是单一的魔法污染，也不是单纯的化学毒素，而是两者的混合体。而且是经过数千年发酵、变异后的混合体。我们的方法只能延缓它的扩散，却无法从根本上消除它。”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们这些年的守护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我们对大地之殇的特性有了很深的了解，知道哪些区域最危险、哪些区域相对稳定，也知道如何相对安全地接近、采集样本……”
“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这些信息。”
林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长老，我确实有这个需要。”
……
第二天，林越带着格雷、飞叶和几个静语者向导，朝诅咒之地的方向出发了。
按照法拉多尔长老提供的路线，他们避开了最危险的瘴气区域，来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
眼前的景象让林越倒吸一口凉气。
灰黑色的土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水洼。那些水洼在严寒中结成了冰，但冰层下面却散发出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冰下，正在缓慢地脉动。
“这就是……大地之殇的一部分？”林越喃喃道。
“是的。”一个静语者向导低声说道，“这里是能量最不稳定的区域之一。”
林越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发光的冰层。
“小黑，能分析一下吗？”
【正在扫描……分析完成。】
【检测到以下成分：未知魔法能量残留，占比约35%；多种高活性化学物质，占比约40%；有机分解产物，占比约20%；其他未知成分，占比约5%。】
【警告：该混合物极不稳定，具有高度危险性。直接接触可能导致能量灼伤、化学腐蚀、神经毒性损伤等多重伤害。建议保持安全距离，别傻乎乎地用手去摸。】
“能量含量呢？”林越追问，“如果把这些东西看作一种燃料，它的能量总值有多高？”
【你这脑回路……行吧，我算算。】
片刻后：
【根据成分分析和能量密度估算，该混合物的潜在能量总值极高，约为同等质量优质煤炭的15到20倍。但由于其极度不稳定的特性，这些能量目前以无序、狂暴的方式释放，无法被有效利用。】
【类比系统数据库，该物质特征与高能量化学混合物类似，但因为混入了魔法能量残留，其反应模式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测。简单来说，这玩意儿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林越站起身，望着眼前这片发出幽蓝光芒的冰原，心潮暗涌。
他不由得想起书房案头摊开的账本，每家每户的炕火、工坊的炉膛、黑石城的矿灯，还有每天在风雪中往返的开拓者号。
能量总值是优质煤炭的十五到二十倍……
这么巨大的能量就这样以瘴气和毒素的形式白白浪费掉了，还祸害了整片土地。
如果……如果能把这些能量收集起来呢？
一个模糊的念头滑过脑海。
他看着那些发光的冰层，看着冰层下面缓缓冒出的气泡，突然间，一个画面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有一次去他偏远山区做项目勘察，在一户农家看到的东西。
一个简陋的水泥池子，上面盖着密封的盖子，旁边连着一根管子。农户告诉他，池子里装的是各种有机废料，粪便、秸秆、厨余垃圾……它们在密封环境中发酵，产生的气体可以用来烧火做饭。
沼气池。
“这……”林越喃喃道，“这像是个超级复杂的混合发酵罐？”
【嗯？你说什么？】
“我是说，这些废料混合在一起，经过漫长的时间，不断反应、发酵……如果它们能反应产生可燃气体……”
他没有说完，但小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等等，让我查一下……】
小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正在检索相关数据……厌氧发酵……气体收集……安全存储……】
【奇怪，这些数据……来源标注不明。系统核心数据库的某个封存区域……存在某种跨时空的信息关联？这是什么鬼？】
林越心中一动。
跨时空的信息关联？这是什么意思？
“小黑，这个跨时空的信息关联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这部分数据的来源标注是模糊的，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系统的某种底层机制，也可能是什么bug……总之，别问我，我也不懂。】
林越皱了皱眉，但很快把这个疑问暂时放到一边。
不管那些数据是从哪来的，重要的是它们能不能用。
“小黑，那些数据……厌氧发酵产生可燃气体的原理，在这里能实现吗？”
【理论上可行。】小黑的语气恢复了正常，【但这玩意儿比普通的沼气复杂多了，里面还混着魔法能量残留，谁知道会发酵出什么鬼东西来。风险极高，不建议轻易尝试。】
林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这片发出幽光的冰原。
“……如果能让它不再乱跑呢？”他低声道。
【嗯？】
“现在它们像一群在雪地里乱窜的野兽，到处踩烂路。”林越慢慢说，“如果哪一天，我们能给它们建一座笼子，让它们乖乖沿着我们画好的路跑。想让它们快就快一点，想让它们慢就慢一点，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动，全听我们的。”
小黑陷入长久的静默。
【……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地之殇是这片大陆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无数种族试图消灭它、封印它、净化它，全都失败了，最终选择远离它。而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控制它？】
【你脑子没被冻坏吧？】
“正因为消灭不了，所以才要想办法和它打交道。你自己说的，这些东西的能量总值是煤炭的十几二十倍。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办法，让它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按我们的节奏释放。”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只是轻轻吐出一个模糊的词：
“也许它就不再只是灾厄。”
小黑再度沉默。
【……你这家伙，脑子里想的东西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分析一下可行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种尝试的难度，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搞不好把自己炸上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林越笑了笑，“但总得有人想一想，试一试，不是吗？”
他最后看了眼那片发出幽光的冰原，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格雷和飞叶不知道他和小黑之间的对话，只是默默地跟随其后。
他们身后那片被冰封的大地之殇，依旧在寒风中发出幽幽的蓝光，似在漫长的黑夜里悄无声息地呼吸，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