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年代文(19)
贺小草倒没有完全被贺明隽洗脑。
毕竟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对于那个弟弟又一直很有意见,甚至还有点厌恨。
因此,就算贺明隽的某些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贺小草也会从心底产生一种抗拒,持怀疑态度。
但她还是隐约摸到了点什么。
至少她现在比之前更加懊悔,也愿意承认自己在犯蠢。
结婚那事就不说了,今天她确实不该和妈吵架的。
有人就算好吃懒做、娶媳妇像是过家家一样换来换去,妈也会把他当个宝,觉得他做得对。
她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就连她的婚事,如果是她和妈说现在她不想再嫁,更不愿意当后妈,恐怕只会被骂不知好歹,可幺弟和妈说,妈就同意了。
贺小草觉得讽刺的同时,也隐隐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很怕被“赶”出去,不管是分家还是嫁人。
虽然贺小草很不愿意承认,但她现在有点赞同她妈的那句王婆卖瓜——“我家幺儿就是聪明”。
他懒归懒,也确实有点能耐。
贺小草吸吸鼻子,又抹了一把泪,掬起一捧凉水洗脸。
拿了火柴过来的贺小溪看到后,就劝道:“一会儿烧了热水你再好好洗,用凉水洗脸容易皴。”
贺小草小声接了句:“我又没他那么讲究。”
贺小溪听了这话,眼神流露出不赞同来,但她没说什么,直到给锅里添完水坐到灶口,她才开口:“你这嘴,有时候太厉害了,你咋能和咱妈说那种话?你还要在家里住……”
“我知道错了。”贺小草闷闷地说,“大姐你就别再说我了。”
贺小草深深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那种话。
情绪一上来,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明明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很委屈,结果吵到最后,错的人成她了。
贺小溪听出贺小草的服软,就将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但过了两秒,她又忍不住叮嘱:“还有幺弟,你别总和他闹别扭。”
也就是面对贺小草这个妹妹,贺小溪的话才多了点。
只不过,现在贺小草对贺明隽的观感很复杂,就不想聊这个话题。
“大姐,你别操心我了,你那婆家……”说到这里,贺小草露出歉疚的表情。
她犹豫道:“大姐,我是想帮你的,就是,就是……”
她是真的为大姐鸣不平,可之后让贺明隽一顿讨论,他先说大姐那不是包办婚姻,又说她想追求婚姻自由,好像她是在拿大姐当挡箭牌似的。
她就不该话赶话,把她们两个人的事放在一起说。
贺小溪拿火钳拨弄了两下正燃烧的柴,平静到几近麻木:“我知道,你也别再说我婆家那些事儿了,嫁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贺小草却急了:“大姐,你越忍,那老虔婆越觉得你好欺负!咱妈说让我去骂你婆婆,可我觉得幺弟的嘴巴比我还厉害呢,你再回家,把他带着一起回去住几天,让他整治整治田家那几个。”
不是贺小草不想自己去,而是做妹妹的,去姐夫家容易招闲话。
而且,她在家还要干活。
反正贺明隽闲人一个,去田家还是做客,能吃好的。
“再说吧。”贺小溪却没应下。
她可没这么乐观。
就算幺弟为她出头,那等幺弟离开了呢?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啥,现在她有点怕他。
她们说着闲话,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大锅里传出沸腾声。
烧开的水灌进热水瓶里,后锅里的水就可以用来洗漱。
她们不再添柴,开始舀热水。
*
“吱呀”的一声,大门突然被推开,吓了院里几人一跳。
尤其是廖春花,她还以为有人进到他们家院子里看笑话来了,结果扭头一看,是孩子他爹。
“回来也不吭声,想吓死人啊!”廖春花张嘴就骂。
贺父:“……”
谁回自己家还站在大门外喊一声啊?
他也不回嘴,慢慢走进来,左右张望着——
大女儿正端着盆往浴室走,小女儿提着热水壶往茶缸里倒水,然后放到她妈眼前,儿媳妇在缝衣服……
还有他老伴,正叉着腰骂他。
不是说他们家吵得快要打起来了吗?
贺父有些纳闷,这不是挺和气的吗?总不能是那么多人都在耍他吧?
虽然他也不会劝架,但想着自己多少能让老伴换个出气筒转移一下注意力,就赶紧回来了,结果他看到的场景出乎他的意料。
“没闹啥矛盾吧?”贺父犹豫着,还是问了出口。
廖春花瞥了眼门外的几个人影,回答:“一家人,能有啥矛盾?”
她略提高了音量:“人自己的牙和舌头还会打架呢,过日子嘛,哪儿有不磕磕绊绊的?说开就好了……”
像是才发现那些好事者,廖春花招呼道:“你们有事啊?来进来坐啊!”
有脸皮薄的,说着“不坐了我就是听到动静看看你家啥情况”,就摆手离开。
但也有看不懂人脸色,或者故意看不懂,真的往里走,还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你是不是在为你家小草的婚事发愁啊?我认识几个小伙,给你家小草介绍一下?”
贺小草冷着脸拒绝:“不用。”
听到她的话,那人就指责道:“你这孩子,咋不知道好歹呢?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嫁过人,再不着急,以后该嫁不出去了。”
其实廖春花也有这种担忧,但外人这么说,她想都没想就维护贺小草:“我家小草才二十五岁,还年轻着呢。现在多少人二三十岁还去上大学……哎,你不知道国家规定的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
贺家的院子又热闹起来。
白回来一趟的贺父把胳膊往身后一背,又走了。
贺明隽擦了头发出来,喝了杯水,趁着话题还没转到他身上也出门了。
在农村,根本没有私人空间这种概念。
他还是出门躲清净吧。
只是,外面也没有合适的地方让贺明隽独自呆着。
就算他找个相对偏僻的地方坐着,也有人经过奇怪地问他在这儿干啥,还怀疑他脑子有病。
贺明隽觉得,他应该找一项适合躺平废物的消遣了。
晚上做饭的时候,贺明隽就烧弯了一根针,准备做个简易的钓鱼竿。
事实证明,贺明隽下午说那么多话还是有效果的。现在他浪费一根针,除了廖春花骂了句“败家”外,其余人都没有发表意见,就连一贯喜欢嘲讽他几句的贺小草也像是没看见。
鱼竿制成后,贺明隽不想呆在家里的时候,就拎着小板凳,端一茶缸水带着钓鱼竿去河边。
谁要是路过和他说话,他就摆手拒绝:“别吓跑我的鱼。”
两天过去,贺明隽收获了一连串嘲笑。
还有调皮的小孩会朝他面前的水面砸石子,跟着空手而归的他,在旁边炫耀自己扒到的螃蟹。
贺明隽踩着斜阳,离家越来越近,他忽然停下脚步,说:“但我回家能吃到鱼肉,你的螃蟹够塞牙缝吗?”
他面无表情地补充:“对了,我前两天还吃了肉饺子和鸡肉。”
小孩用力吸气,也从炊烟中分辨出炖鱼的味道,馋得“哇”地一声哭出来。
跑回家后,他闹着也要吃肉,然后换来一顿竹笋炒肉,他哭得更大声了。
贺明隽:不尊老,也不爱幼。
同辈人他更是无差别攻击。
别说下石桥的混子躲着他走,就连其余以前的狐朋狗友也不搭理他了。
理所当然地,他在村里的名声更差了。
廖春花那叫一个愁啊。
见到贺明隽回来,她都想夺过鱼竿抽他一顿。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干点正事?”
贺明隽:“我在钓鱼,试图改善家里的伙食。”
廖春花翻了个白眼,说:“等你钓到鱼,估计你大嫂肚子里那个都会跑了。赶紧把你那破烂放下,我给你说点正经事。”
她所谓的正经事,就是今天有人赶集遇见贺小溪嫁到那个村的人,帮忙带话,贺小溪她婆婆让她赶紧回去。
廖春花说:“我是想让你送你大姐回去。”
贺明隽:“明天吗?”
他原本的计划是明天去镇上取打好的刀,然后回来山上挖陷阱的。
廖春花却说:“你带两身换洗衣服,去多住几天。”
快别在村里给她丢人现眼了!
贺明隽拒绝:“我有事,让大哥去吧。”
现在的物质条件,他住自己家都有各种不便,更何况是别人家。
而且,田家人可没有他们这么讲卫生。
“你能有啥正事?”廖春花根本不信。
贺明隽:“我和镇上的朋友约好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保证是好事。”
廖春花:“你还神神秘秘的……”
她的语气已经能听出动摇。
这时,贺小溪开口劝道:“妈,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那么远的路,别折腾了。再说,我婆家也没有那么多厚被子,现在天冷了,别再让幺弟冻着了。”
廖春花迟疑两秒,说:“那还让你大哥送你,给你带点东西。”
贺小溪回娘家住了这么些天,要是空着手回婆家,她那个婆婆不知道要说什么难听话呢。
*
第二天,贺大山就挑着两个南瓜、几个萝卜送贺小溪回田家村。
贺小溪自己也提着包,里面装着布料。
她忙了这几天,没有给自己做一件新衣服,只用棉布给女儿做了件秋衣。
本来想留给儿子的鸡蛋糕,也进了田慧的肚子里。
要走的时候,田慧很不舍得。
都不用贺小溪提点,她自己都主动打了招呼,还说:“我过年再来。”
才几天,田慧肉眼可见地开朗不少。
贺明隽说:“也不用等过年,娘家也是家,想回就回。”
廖春花听了,就斥他:“你懂啥?别乱说!”
嫁人的姑娘哪儿能总往娘家跑呢?
贺明隽没有反驳,但他自有计划。
只是,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贺明隽并没有预知能力。
*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贺明隽又拿起小板凳和鱼竿准备去河边。
廖春花看见了,就问:“你不是说今天去镇上有事吗?”
贺明隽:“我吃过午饭再去,妈你又不给我钱……”
“老娘真是欠你的!”廖春花这次只给了他五毛钱。
贺明隽揣着钱到了镇上,先去买了十米单价为一分钱每米的鱼线。
他要升级钓具。
总能钓上鱼的。
然后,贺明隽就去铁匠铺取了打好的刀具,将杀猪刀先放到徐立松家中,还像骗小孩似的叮嘱他如果他乱动这把刀就没有猪肉吃了。
贺明隽本想独自拿着砍刀回去的,但徐立松也要跟着。
考虑到多一个人多份力量,而且有时候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用的借口,贺明隽就把他带上了。
他们在镇上吃过午饭才回村。
贺明隽叫上贺大山,称是要进山砍点柴留着冬天用。
冬天冷的时候,农村通常会架起火盆或是直接在空地上烧火堆,木柴会比庄稼秸秆少烟。
廖春花一副看穿他的表情,说:“我看你就没想干什么正经事!是不是想去掏鹌鹑蛋?”
但她到底没拦着:“别往深里去,山里可是有野猪的。大山,你记得砍点柴。”
三个人就进山去了。
贺大山左肩上扛着锄头,右肩挂着粗麻绳,手里还拿着砍刀。
就连徐立松都拿了把铁锹——如果别人说是砍柴却拿铁锹会很莫名其妙,但放到徐立松身上,大家都觉得他傻傻的,也没多问。
只有贺明隽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像是去游玩似的。
进山没走多久,贺明隽就很随意地指了一个地方,对贺大山说:“挖吧。”
贺大山一头雾水:“挖啥?”
贺明隽:“挖坑,布置陷阱,万一能抓到野猪呢。”
贺大山小时候也是听过村里人是怎么抓野猪的,他觉得不靠谱:“这咋能抓到野猪?”
七七也忍不住在贺明隽脑海中出声:“附近没有野猪活动的痕迹,这里不是设置陷阱的最佳地点。”
它清楚它家隽哥不会蠢到犯这种错误,他应该另有打算。
因为要用到七七,贺明隽便很有耐心地和它解释了:“废物怎么会知道如何设置陷阱?如果我随便挖个坑,就能抓到野猪,那就不是本事,而是靠运气了。”
七七:“可是,好运会降临吗?”
贺明隽:“那就需要你的帮忙了。”
七七:?
他们的沟通是用意识。
贺明隽同时还不客气地对贺大山:“让你挖你就挖,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我挖!”徐立松兴致勃勃地去抢锄头。
贺大山握住锄头,没让他夺走,然后沉默地埋头干活。
贺明隽用积分为七七兑换了一个它期待已久的“实体”。
“等明天五点左右,你找到一头一岁多、一百斤出头的野猪,把它引到陷阱里。”
七七:???
它想要的是这种玩偶一样的垃圾吗?
这破玩意儿,除了它能控制着行动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功能?
如果不是要维持任务要求的废物人设,以及现在材料不足,他自己都能做出来,还需要花积分?
更重要的是,它,堂堂系统,竟然要去当诱饵引野猪!
贺明隽:“我能不能改善生活条件,就靠你了。”
七七:好的,没问题!
它一定选一头最优秀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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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七七:猪,被我选中,是你的荣幸[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