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戛纳

第410章 戛纳

顾星阑身上有一种……混杂着脆弱、疏离与潜在危险感的、极其上镜的特殊气质。

这种气质,在千篇一律的明星里,像钻石一样耀眼。

面对星探狂热的赞美和描绘的璀璨星途,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和退怯。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拒绝。

然而,星探的话语,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天生的巨星……”

“世界的损失……”

“全球观众……”

那是一种更宏大、更彻底、更不容置疑的“被看见”。

他想要区分自己,和另一个顾星阑,出于一种隐秘的嫉妒——覆盖“老鼠”的底色。

也是一种“证明”。

另一个死了的顾星阑,亲人或朋友,无论总是会提起、或怀念起他。

顾星阑像一只鸠占鹊巢,享受巢穴的同时,还嫉妒得要把鹊的痕迹全部抹杀的鸠鸟。

他被惯得胆子大了,不想不安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自己。

他需要一种方式,来向自己、也向所有人隐晦地证明——

我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成为“巨星”,获得全球的瞩目,在某种程度上,他完成了对原主的“超越”和“覆盖”。

一种“夺舍”式的升华,一场重生。多么美妙。

身体会打上他的烙印——是他,曾经卑微如尘的灵魂给予了这具皮囊前所未有的光芒。

成为顾星阑的快乐,和这种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麻痹了他对未来的一切恐惧。

他一头扎入那繁华璀璨、光怪陆离,也纸醉金迷、乌烟瘴气的霓虹世界。

当然,他成功了。

他迅速蹿红。

速度之快,如同坐上了火箭。

社交媒体粉丝数呈指数级增长,每一次公开亮相都能引爆话题。

他的名字频繁地与“神颜”、“天才”、“下一个时代偶像”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其中穿插了一些片段,是他不同时期着镜头或是粉丝或媒体,说“我爱你们”的语气。

从陌生、不确定,不习惯,到熟练,再到张口就来。

他用手擦掉浴室镜子上的雾气,看着自己说:【我爱你】。毫不吝啬地给了一个吻。

他赤着脚走出门外,来到客厅。

数十本他拍过的杂志,被排列在一面墙上,合在一起,眯着眼看仿若也是他的轮廓。

他打了新的耳洞,左耳,戴上了黑红耳钉,像一滴凝固的、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血液。

他染了头发,什么颜色都有,但总结下来,是最爱张扬的粉色。

·

来看首映礼的观众成分复杂,再加上没有硬性规定沉默观看,通常会有些声音。

“OhmyGod……”

大量的感叹,就算声音都很低,合在一起也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郭曼珠捏了捏手。

她也在紧张。

相比于原剧本,后期剪辑也进行了微调,让成果看上去更好。这一步走对了。

远处,周冉听见了周围的感叹声,并且不只一个人,不限男女。

这声感叹里全然是被荧幕上月照林所击中的震撼。

剧里的顾星阑成功了,他也成功了,以一种“野蛮”的方式——不讲道理的大特写。

粉发、豪车,纽约时代广场,万众瞩目的广告牌。

曾经在内外网都引发了不小轰动的拍摄片段,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电影的镜头里。

导演郭曼珠,就是在炫耀月照林,用他来“炫技”。

毫不吝啬地使用镜头,舔舐过每一寸皮肤——

粉色发丝扫过的眉骨,琥珀色眼瞳在强光下收缩成的细线,以及那枚黑红的耳钉。

将他身上那种混杂的气质最大化。

快剪的蒙太奇式手法,像翻书一样,配合着不同的“我爱你”,高速略过他红起来的各个节点。

翻书的声音,和轰鸣的电子乐,不只是为了表现名利场的喧嚣,更是为了在最高处——

时代广场那一幕,大广告牌和小的他时,猛地抽走所有声音。

画面在极致的喧嚣与孤寂间切换。

时代广场广告牌下人群的欢呼与闪光灯的海洋,下一秒镜头陡然拉远。

巨大的屏幕上,粉发的顾星阑,仿若吸纳了整座城市的欲望与光华。

下方熙攘的人群如同蝼蚁,繁华是他,也是在他之下的他的背景板。

配乐渗入一点冰冷、不谐的低音,画面边缘的黑暗仿佛具有生命,悄然蚕食着光芒。

他被欲望托举,成为人群的光,也被自身投射出的阴影,以及周边的黑暗所吞噬。

仿若一种预兆。

于是,转折来了。

·

顾星阑又一次宿醉后,醒来却意外刷到了助理的小号。

那位总是低眉顺眼,也沉默寡言,对上他总是会脸红、支吾的助理,他的私人小号。

对方看透了他光鲜的外表,用辛辣讥笑的语气吐槽顾星阑,将他的内里全部扒光。

【投胎真是门技术活,家里有钱这么费力捧,是头猪也要红了,何况是人呢】

……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真是怎么都遮不住,看那张脸都有割裂感,】

……

【媚俗、虚伪,市侩,自命清高,还一股小家子气,富豪培养出这种的等于残次品吧?】

……

【比起王子,更像血蛭】

……

这些没加任何关键词的博文,像手术刀,剥开他的皮肉,将内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平时的他,根本没有在意过对方这样的存在,也不会在助理面前装——这样会很累。

随着一条条内容映入眼帘,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被人扒光衣服扔在闹市的、极致的羞辱与愤怒。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的情绪,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映出他。

顾星阑。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赤着脚往外走,却陡然察觉——能映出他的“镜子”,是不是太多了?

天花板,玻璃,电梯外壁。

所以当电梯外,看得并不清楚的壁面上,晃眼看到那个自己眨眼时,顾星阑吓到了。

“吱呀——!”

像琴弦上猛地一划,也像指甲擦过黑板,发出古怪的、尖锐的、刺耳的锐响。

顾星阑骤然回神。

身后的电梯开了。它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开门就会发出这种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顾星阑:“……”

一个意外引动了另一个意外,顾星阑的身后蓦然具象化了一道只有观众看见的悬崖。

由角色内心所有潜藏的危机感铸成,观众的心也随之揪紧。

顾星阑下意识想逃避,不想面对,但他是不可控的,所以下一幕。

他回到了自己的浴室里,站在了真正的镜子前。

对面是自己的脸。

粉发凌乱,脸色因宿醉和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发红。

眼神深处是未散的惊惶,与一种说不上来的、奇异的、在凝聚的情绪。

顾星阑沉默了一会,像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镜中的自己。

他抬起手,指尖微凉,轻轻触碰着冰凉的镜面——

漂亮的眉骨,挺直的鼻梁,柔软的嘴唇……

另一只手抚触自己的脸。

镜里镜外,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相互对视。

起初是寂静的,顾星阑靠近,和镜中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呼吸也让镜面起雾。

周冉设想的,他亲吻镜面的镜头并没有发生。

顾星阑又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镜子里,左下角还残留着雾团。

之前,他对着镜子说【我爱你】,并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爱着自己的。

只是视角太混乱。

他在抚摸自己,拍摄手法却诡异地拍出了第二个人在摸的错觉。

虽然定睛一看,就可以拆穿这种“视觉骗局”,但何尝不能算作导演的一种故意呢?

他对自己的、也是这具皮囊的迷恋和占有欲,呼之欲出。

他又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本杂志封面,仿若忘了前面的事,突然模仿起那个姿势。

接下来喜怒哀乐轮番上阵,没有规律,随时变化,他盯着自己,把表情调整得更漂亮……

浴室里上演着一场怪诞秀。

这里一镜到底。

一场演员和观众是同一个人,没有掌声,没有音乐,却可以取悦自己的独角戏。

他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歇斯底里,他在笑。

这时给了一个顶灯视角,粉色头发熠熠生辉的反光。

紧接着,“哗啦——”,是淋浴被打开的声音。

最后,浴室门一关,“砰”。

宛若一次谢幕。

·

周冉握成拳,虚抵在自己的嘴上,眉头紧皱地盯着大屏。

心跳加速,如坐针毡,两边的耳朵也在发烫——急的。

这段长镜头没什么特殊的情节,但就算周冉心里再否认,也知道它的质量有多高。

电影还有一大半,但周冉已经不想看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难受得发紧。

这种“难受”,是心理难受引发的生理反应。

从头至尾,这部电影就没出过一点错,反而全是高光,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它自带的那种黑色寓言式的镜头语言,总是给人一种跳动的活跃。

凸显出一环扣一环节奏的紧凑,与叙事的引人入胜。

但所有这些技巧、节奏、氛围,最终都精准地服务于一个绝对的核心——顾星阑。

出场的几个配角都只是配角,就像那个助理,观众更多的是靠衣服来记住他的角色。

功能性的“配件”。

风暴眼,始终只有一个。

镜头、光线、叙事张力,甚至观众的全部注意力,都蛮横地吸附在了他自己身上。

像一场“垄断”式的电影。意味着这部影片的魂,只系于月照林一人之身,绝对主角。

即便过了多年,观众连剧情都记不清楚,却会记住他。

周冉肯定。

所以他才焦虑。

从十三号开始一天两场的首映,周冉把竞争热门的几部都看了,本就觉得奖不稳。

《微生栋》是部好片子,悬疑+性堕落+人性+现实主义的片子。

群像刻画细腻,导演手法老练,放在一众参赛片里,绝对不算差,甚至可以说颇具亮点。

如果运气好,碰上评审团偏爱这种风格,有所斩获也并非不可能。

但《妒爱》的这半个多小时,叫他生出一种恐慌来。

“不差”和“耀眼”不同。

《妒爱》和顾星阑,正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暴烈的“耀眼”。

它根本不需要品,硬生生就可以撞进视野,攥住观众的呼吸。

然后观众以为可以喘息的时候,用浴室里那场的美与战栗,将这种冲击力推向顶峰。

周冉还没调整好,电影也不没给他缓冲的时间,延续了一贯的风格。

下一波又来了——

顾星阑的报复。

他并不大度,所以表里不一的助理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他决定设计对方羞辱一番。

下一个场景,是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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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团选秀里的祭天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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