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戛纳

第411章 戛纳

顾星阑想要的报复,并不是简单的辱骂或开除。

那无趣,也太便宜对方了。

他需要一个更符合他心意的方式来释放淤积在他心里的,对那不知所谓的人的恶意。

自从切换到了泳池场景以后,持镜的方式就隐约变了。

或许有人玩过那种第一人称视角的,由现实玩家控制游戏人物进行虚拟冒险的游戏。

这里就类似。

导演的手法,让看电影的人代入了【他】,助理的视角。

观众站在【他】的墙后,透过孔洞,去看【他】眼里的他。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泳池中央的身影上。

泳池的水汽披上一层半透明的纱,裹着暖黄的灯光漫开,将池底冷白晕成了乳色。

他穿着流光纱一样的上衣,是渐变的紫色,在水里泛着光的。

水波反映到他自己的脸上,两只手腕,脖颈上都有饰品,不是贬义词的珠光宝气。

分明隔着一段距离,水漫过他的皮肤,却带着黏腻的包裹感,缠得【他】呼吸发沉。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被水汽润得低沉沙哑。

【他】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视觉仿若被无限拉近,只能看到顾星阑那双蕴藏着催眠的旋涡一样的琥珀色眼瞳。

嗅觉被那馥郁的香气完全侵占,是什么味道呢?

不是单一的、明确的香味。那香气是与眼前的景象在湿润空气中发酵、交融的产物——

水珠从他的粉色发梢滴落,像是融化了的糖果,带着黏稠的甜;

他冷白的皮肤在氤氲水汽中泛着莹润的光,被体温蒸腾,透出一种活色生香的诱惑;

水珠从一缕缕发丝里坠落,顺着他冷白的皮肤往下滑,被雨水打烂的、颓靡的花。

整个氛围的香味都散发一种……甜腻感。对即将发生的、某种越界行为的隐秘期待。

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只属于顾星阑的“信号”。它不像普通的香气,而是带着重量。

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侵占【他】的肺叶,甚至试图麻痹【他】的神经。

【他】像是在梦游,理智告诉他要挣脱,这不对劲,很危险。

【他】的身体却在主动往前,他在泳池边蹲了下来。

下一刻,一股拖拽的力,缠上了他的手腕,天旋地转。

“噗通——”

池水包裹全身。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顾星阑,是水妖,也是水鬼,在水中缠绕上来。

他的手臂环住【他】,令人心颤的亲昵背后,是紧接着被他掐在咽喉上的触感。

水下的声音是隔了一层的,听觉勉强起作用,视角也是。

模糊扭曲的视野里,【他】看到顾星阑近在咫尺的脸,唇几要碰到【他】的耳廓。

这里只给了【他】挣扎动作上的记录,完全没露脸,镜头仍旧集中在顾星阑的身上。

可【他】身上的抵抗与顺从间反复犹疑,赋予了【他】看到的画面,更毛骨悚然。

顺从、抵抗,和痴迷。

【他】的行为序列好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全都是理智与本能交战时的混乱与无助。

水底的扭曲了顾星阑的面容,美得毫无争议,也邪恶得毫不掩饰。

最终,在肺部空气即将耗尽的前一刻,顾星阑松开了手,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他】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大口喘息,用力咳嗽。

顾星阑就站在【他】身边,这里只有小腿以下的镜头。

他踢了【他】一脚,不重,但不免含着一点羞辱的意味。

没有任何道歉,没有任何说明,只是让他赶紧找人修一修那部有了怪声音的电梯。

他知道:【他】就是这么轻易能被自己掌控,也能轻易地摧毁。

虚荣心得到满足。

方才的行为,初心是报复,展现出来的是服从性测试,以及……一次精神上的标记。

·

【beloved】

他被爱着。

·

而这时的镜头,也是凝视的。

视觉是晃动的,不安的,听觉也变得极其主观。

触觉和嗅觉,这种本不该有的无感,也通过各种表象和意象,传达到了各人的大脑。

一种……馥郁、芬芳,几近糜烂的花朵一样的感官。

明着摊开到了观众面前,作为电影的“主菜”的开端。

·

抢到首映礼的票,来到现场的潮汐,看电影看得大气不敢喘,脸和脖子全都红透。

其实大家都知道月照林的演技很好,成长得也快。

除了才开始演戏时的生涩,不会像内娱的有些新生代一样,给人一种“在演”的感觉。

从《禁忌时空》的客串,到《折霄》的配角,《宫阙录》的伪主角,《半诡》的主角……

每一步都有目共睹。

但《妒爱》不一样。

直观就是战栗。一种更复杂的、被攫住心神的战栗。

即便在温度适宜的密闭空间里,也会像被冷风吹过一样,起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

《妒爱》里,界限模糊了。

月照林本人的特质,仿佛被这个角色彻底吞噬、融合,然后诞生出一个全新的存在。

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感触到的,让不得不信服的“存在”。

强行了所有心理防线,不容拒绝地将观众拖入那扭曲、华丽又危机四伏的精神世界。

你为他看似拥有一切实则内里空无一物而感到悲哀;

你为他用伤害他人来确认自身存在的行为感到战栗;

你又无法控制地,被他那种极致的美与破碎感所吸引。

你明知道他危险,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心底会泛起一丝扭曲的理解——

理解他那源于巨大空洞的恐慌,理解他需要用掌控和伤害来确认自身存在的扭曲逻辑。

放映厅很大,不那么寂静,但也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以及周围大量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

荧幕上,剧情仍在推进。

他出现在更多光怪陆离的场合,形象愈发多变。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巨星,手上的剧本多得和山一样,任他挑选。

当他回家,脚步急促地路过了修电梯的员工,亲眼看见他们夹走一只被压扁的老鼠。

这种生物当然不好看。

灰色的皮毛、肮脏的血迹,身上携带病毒的“害虫”,所以员工脸上的嫌弃清晰可见。

顾星阑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晦气”词句,顿了几秒,抬步离开。

下一秒。

“咚——”

他砸在地上,晕倒了。

等他再醒来,他在化妆间里休息,经纪人把剧本盖在自己脸上,当作遮光眼罩。

顾星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分明应该在家里。

是梦吗?

接下来的发展更让他不明所以。

经纪人说他接了这个本子,让他有空多看几眼剧本,再过几天剧组就要开机烧香了。

剧本叫《入梦者》。

内容很俗,主角表面是一个心理医生,其实拥有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

他可以找到被恶魔附身的人,驱逐恶魔,并净化残余,让普通人摆脱恶魔的污染。

顾星阑不喜欢这个本子,它的设定实在太烂俗,一看就知道是烂片的中西合璧元素。

所以之前都不考虑。

但经纪人却说,他接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顾星阑看了一眼日期,过去了一天,他不知道的一天。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公寓门口,那只死老鼠带来的强烈不适,以及之后无法抗拒的黑暗。

关于剧本,什么都想不起来,相关的回忆像是被人用精密的手术刀完整地切除掉了。

除非……

做出这个决定、说出那些话的,根本就不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

他低头翻开《入梦者》的剧本。纸张粗糙的触感让他指尖不适。

他不耐烦地看了几眼,试图找出任何能勾起他记忆的线索。

当他看到关于“恶魔”形态的描述时,瞳孔猛地一僵。

【恶魔它并非固定的形态,常以人内心最恐惧、最厌恶的事物的形象出现。

有时是扭曲的阴影,有时是腐烂的动物,有时……是被遗忘的、不堪回首的自身投影。】

电梯井里那只被压扁的、灰色的、散发着“晦气”的老鼠尸体。

那团模糊、肮脏、令人作呕的血肉,与他此刻阅读的文字产生了诡异而精准的共鸣。

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将剧本扔在一旁,像是摆脱什么极其不祥的东西。

他不会演的。

经纪人不知道他为什么朝令夕改,一脸为难,违约要赔钱,数额有点大,不如还是演?

顾星阑的表情看上去像经纪人在说什么外星语,这种事不是和爸妈说一声就行了吗?

经纪人一听,就支吾着,有话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您最近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什么?

……收敛?

他越来越不明白了。

顾星阑迫切地想要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他想到了家里的监控,他要回去看清楚。

坐进车里,他吩咐司机开快些。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心底那蔓延开来的冰冷恐慌。

回到那间他熟悉的、称之为家的别墅,他甚至来不及换鞋,径直冲向书房——

那里有连接整个安保系统的电脑。本该是这样的,他却在路上听见了不寻常的声音。

是呻吟。

顾星阑不是小孩,他知道那是什么,他撞见了父母的私生活,这让他感到一种羞耻。

本想直接走过,但他听到的声音是更年轻的女人。

顾星阑…不可置信。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放轻了脚步,缓缓后退回那一扇虚掩着的书房门,往里看。

儒雅矜贵的父亲,像一只丑陋的野兽,交缠的身体,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

所有的一切,都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对于“真正的家”的新认知。

怎么会这样?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被背刺的恼羞成怒。

顾星阑想要发脾气,里面的人居然说起了他。

【醒来后就性情大变,毫无才干,贪图享乐。怀疑鬼上身,还骗他喝了符水,但没什么效果。】

【没有继承公司的可能,遗嘱上没他的名字,他现在的一切是自己点头允许才有。】

【远不及以前的儿子,虽然以前的也不怎么听话,但是起码不像现在这样没家教。】

……

与眼前这一幕带来的荒谬、愤怒,恐惧相比,赤裸、肮脏的现实仿佛都退居次位。

他不想进去。

顾星阑猛地后退一步,不慎撞到了走廊边的装饰花瓶。

书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等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出来,外面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

顾星阑一头钻进了楼上的监控室里,他既害怕父亲会上来找他,又害怕对方不来。

他呆坐了会,没人来,顾星阑啃着自己的嘴皮,陷入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自我难堪。

他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对了,他来这是要找昨天的回忆。

手指有些发颤地移动鼠标,点开监控系统的回放界面。

时间轴被他快速拖拽,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顾星阑的预想里,也许会看见另一个“他”在床上睁开眼睛,另一个魂魄的苏醒。

但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晕倒,甚至没有他这个人,但有修理电梯的工人,和那一只被夹出来的死老鼠。

手机震动起来,有人打了电话。

顾星阑本想按掉,但阴差阳错接了起来,对面语气熟稔。

之前顾星阑“失忆”,也不记得他的小圈子,没了社交。

是这个人当了他的“导游”,把人重新介绍给他,带着他重新融入了上流社会的二代圈子。

这次打电话来,先是小心翼翼地问顾星阑,没出什么事吧?

然后就是劝,别和老爹闹脾气,毕竟家里的“生杀大权”,都在他手里。

而且私生子这种东西,防不胜防,谁家没有?

“星阑,忍一忍,别闹得太厉害。”

“不然老头子一生气,把遗嘱改了,本该是你的东西就成那杂种的了,多亏啊?!”

什么…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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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团选秀里的祭天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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