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那些不同的字符、数字,乍一看十分混乱，但其实，如果了解这其中的编程语言的话,就可以慢慢将其拼读出来。
但让鹿时南诧异的是,他其实并没有学过这部分机器语言,甚至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这些东西属于一种专门的程序语言,但很久以前，他记笔记时为了赶时间多写几个字,会用这种方法记录一些信息。
熟悉的语言记录着陌生的数据。
他仔细拼读了一段，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目前超级计算机上滚动的信息,看上去……特别像……
一段回忆？
非常详实的回忆，讲述了一个小女孩第一次被父母带去游乐园的场景,详实到连当天的微风以何种角度吹起了小女孩带着碎花的裙子都有记录,鹿时南平时不太有时间看那些由虚拟偶像合成演出的全息互动小说，但故事内容反正比《天韵奇谭》的游戏剧情要详实得多。
宗氏,在尝试把这种东西……输入到这些AI身体里？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鹿时南又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可以理解,最像人的东西,永远只有人类本身，将这样详实的人类故事与AI结合出来，才能让各个AI的性格更加拟人。
就是不知道这段“回忆”究竟是出自某一个具体的人，还是由人撰写出来的。
横竖是……四下没人。
鹿时南看了一会儿以后，尝试着在超级计算机上操作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碰超级计算机,以前只在教材上看过一些资料影像，不过，或许是他在这件事上有天赋，反正鹿时南没碰到过什么困难，就好像他上辈子用过这样的东西一样。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不断地往上翻，大量数据字符落在眼里，看到了一段接一段的回忆。
许久之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些记忆，来自于同一个人。
再看另一台超级计算机，同样也是来自于一个人的记忆，故事不同，情感不同，性格不同，但相同的是，它们都来自于一个小女孩。
结合先前桑霏失踪的消息，还有宗氏喜欢招聘女实习生的传闻，鹿时南合理怀疑，这些记忆，来自于那些实习生。
前几批实习生后来都回去上学了，桑霏学姐……会没事吗？
而且。
鹿时南继续上翻。
为什么非要选“性格活泼开朗的年轻女生”？这个样本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找不到答案，光从数据上看，看到这么多信息就是极限了，他不知道这些回忆是如何提取的，上面没有，这间……虽然很巨大，但应该可以被称为实验室的地方，也没有相关的工作在进行。
鹿时南可以探索的区域不算多，稍微走得远一些，他就看见了大量少女工作人员正在待机，这些毕竟是AI，如果惊动了她们，他夜闯宗氏总部的事情或许会暴露。
想了想，鹿时南还是原路返回。
他蹑手蹑脚地将楼梯间的门锁上，边思考边下楼。复盘全程的话，今夜的潜入多少有点太顺利了，顺利到他自己都想不通。
是有哪里没考虑周全吗？还是有陷阱？
没有找到桑霏……需要继续等待吗？还是报告管理局？
一直到走出宗氏总部，鹿时南都没有惊动任何人，或是安保，这让他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走到这个位置，就算再被人发现，也可以说自己只是路过。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放松得太早了。
“啪嗒”。
一声轻响，有人在不剩几辆梭车的深夜停车场点燃了一支烟。
以前，张三他们那些蓝星混混也喜欢抽烟，蓝星那个地方没有耕地，土地里全是剧毒的重金属，长不出烟叶这种东西，所以蓝星人会到污染区去，弄一些有滋味的可燃烧机油，涂在“垃圾场”捡来的纸片上，卷起来抽。
那是违禁物品，却也是底层人民唯一能接触到的“烟”，但来人手上这一根，比先前孟纯元抽的那根还粗，里面塞着烟叶，是正经的“烟”，当然，价格也不菲。
“宗……屹，”鹿时南止住了脚步，“宗先生。”
宗屹靠在孟纯元那辆豪车的车门上，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打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鹿时南脸上。
在他身后，两队黑色制服的保镖沉默待命。
“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解释你为何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
“我只是……路过。”
宗屹轻轻笑了一声：“有意思吗？”
鹿时南低了低头，再抬眼时，表情和语气都变得镇定：“我现在是帝都星综合学校虚拟现实实现与应用专业一年级的学生，我有个学姐，叫桑霏，和我关系不错。她目前在宗氏实习，不知道宗先生认不认识她。”
“实习生？”宗屹皱了下眉，“你是来找实习生的？”
“是。”不然呢？
鹿时南仔细观察着宗屹的表情，发现他身上的那股意外不是装的，所以他之前以为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宗屹仍在打量鹿时南，似乎是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半晌，他问：“你从哪里得到的宗氏总部监控分布图？”
“我没有那种东西。”
“说谎。”宗屹嗤笑一声，“没有那种东西，那你怎么避开的监控？”
“如果我真的全都避开了，宗先生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停车场里剩下的车可不止这一辆。”
鹿时南是真的不理解，如果说他没躲开监控被抓到还情有可原，既然不是，宗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还差一步，他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你倒是百密一疏，在门口留下了一些小影像，要不是那个，我还真不知道今夜有‘虫子’闯进去。”宗屹歪了歪头，“好了，我也算是有诚意，希望你能跟我说真话。看在我那傻子弟弟的面子上，我到现在都没有对你动粗，不代表我不能这么做。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谁给你的监控布置图？你究竟来做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两排保镖跑动起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越到这种紧张的时候，鹿时南反倒越不觉得害怕，他疑惑地看向宗屹：“你真的是给宗绪面子，不是因为我开了一辆好车来？”
宗屹面色一僵，心思被说中，怒气却在上升。
他皮笑肉不笑道：“看来是孟家指使的你，孟家什么时候开始对AI有兴趣了……”
“打断你一下，宗先生。”鹿时南伸出几根手指，“第一，车是我租的，你说的什么‘孟家指使’都是你的臆想，是无稽之谈；第二，我来这里的目的我已经告诉你了，来找我学姐，当然，如您所见，我没能找到，既然在这里碰上你，我倒想问问我学姐怎么了，为什么进了你们宗氏工作，人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第三，我没有监控布置图，我只是躲得仔细了一点，你可以当做是我运气好。”
他并不打算解释自己仿佛对监控点位天然的灵感。
“还有，如果你对我施行非法拘禁的话，我会报警。”鹿时南强调，“我来之前就准备好了。”
他没有把报警器拿出来，是为了让宗屹以为他还有其他的底牌，一般来说，他表现得越淡定，宗屹越不敢动他。
果然，宗屹并没有让保镖做什么，只是变颜变色了几下，而后，阴恻恻地盯着他看：“你的话毫无说服力……”
“所以我学姐人呢？”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鹿时南决定反客为主，“如果她继续失踪，我很乐意给小报投稿一篇名为‘宗氏集团非法拘禁妙龄少女’的稿子。”
这倒是对宗屹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他看上去真情实感在为一个女生担忧，这让宗屹感到疑惑。
难道他真的猜错了，这个叫鹿时南的人，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指使，闯进他的办公室，甚至深夜闯进宗氏大楼，都是巧合？
他不信，可是现在，也找不到否定的证据。
沉默在二人之间横亘许久。
如今是法治社会，正如鹿时南所言，宗屹其实无法仗着武力强行留下他，如果宗屹办得到这点的话，也就不需要用实习的名头招募实验素材了。
大楼里，他反而不担心，如今最重要的工作都集中在11层，但那里的数据全都加了密，全星域能看懂那些东西的人凤毛麟角，他并不认为面前这个瘦小的矮个子有能力办到这一点。
思前想后，宗屹决定打感情牌。
“我那个傻子弟弟一无是处，唯一的优点就是还算好骗，我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所以……你最好真的不是为了闯进我办公室而欺骗他的感情。”
鹿时南的回应是盯着他看。
“今晚你可以先离开，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宗屹说，“最好别让我找到你的把柄。”
“所以我的问题呢？”鹿时南看着仿佛施舍一般让开了位置的宗屹，现在不想放过对方的人变成他了。
“什么？”宗屹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实习生。她们去哪里了？安全吗？”
宗屹：“……”
“没事，好得很。”他像是生气，又像是无语，带着一点咬牙切齿地回答，“我只是需要那些实习生配合做一些实验，提供实验数据而已，放心，那些人连一点皮外伤都不会受。”至于精神方面会不会受到冲击，那就不是他能保证的事了。
鹿时南像是没听出他的潜台词：“是么，那她们多久能出现？”
宗屹猛地回头，站在他身后最近的一个保镖恭敬回答：“这一期‘实习’到三天后就结束了。”
“好了，你听到了？”宗屹转了回来。
鹿时南施施然地点头：“那希望我三天后真能看到她。”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上了那辆豪车，穿过保镖形成的人群，扬长而去。
宗屹“啐”一口吐出了嘴里的烟。
“去查，我倒想知道，孟纯元她什么时候又开展了对外租车的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