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查询的结果,自然是天衣无缝。
“呵，前一天成立的租车公司……她孟纯元当谁是傻子吗？！”
……
鹿时南将车开回去，就给孟纯元发了消息,虽说流程上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这一次估计是帮孟纯元狠拉了一波仇恨。
孟纯元没回复，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来两个字：没事。
“真的没关系吗？”去接她的时候，鹿时南多问了一句。
“没事。”孟纯元摇了摇头,上车，“宗家和孟家同属‘下三大’，一个宗屹能拿我怎么样？”
所谓“下三大”,是六大家族中衍生出来的鄙视链，简单来说,在开拓群星系时只拿到三颗C类星球冠名权的郑家、宗家和孟家,就属于“下三大”。
虽说多年过去，六大家族各自的实力有所变化,但孟纯元并不怕。
“别想太多,走了，看比赛去。”她启动了梭车。
……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鹿时南等了几天,眼看着没有结果,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再闯一次宗屹办公室的时候，桑霏忽然联络了他。
说是实习期结束了，宗氏给了她一个不高不低的评价，加一笔价格尚可的遣散费，就打发她回来了。她言辞间有些失望,不过听说她们这一批去实习的人，一个也没能成功留下，桑霏又觉得还能接受。
鹿时南约她见一面。
“怎么了？”桑霏似乎察觉到鹿时南的语气不对。
“见一面再说。”鹿时南说。
但是桑霏很累，所以想来想去，就约他在家里见面，然后在楼下相熟的小餐厅叫了两个菜送回来吃。
“快来，我可是下血本了。”桑霏给他开门，招呼他，“好不容易实习赚了点工资，不吃白不吃。”
“好。”
应归应，鹿时南对天然食物的兴趣不大，他一直在看桑霏，看得桑霏莫名其妙的，“怎么了？”
鹿时南摇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桑霏想了想，“还好，只是有点累？”
“我能问问你们的实习内容具体是什么吗？”
桑霏“唔”了一声，露出迷茫又困惑的表情：“说实话，我不太记得……可能是我们的工作太累了，我只记得我每天起床就去上班，一直工作到深夜，有时候还要睡公司……太忙了，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在连轴转，忙得我没空思考……”
桑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鹿时南仔细听完全程，确定了一点。
那就是桑霏并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因为除了“忙”之外，她没说出一点实质性的内容。
“听起来像是集体性幻觉……”鹿时南喃喃。
“什么？”桑霏人有点恍惚，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鹿时南回过头，摇摇头，“我们吃饭吧。”
饭后，他从桑霏那里告辞回了家，先登录元宇宙去了图书馆。
考入综合学校之后，他就拥有了借书的权限。鹿时南先是查询了“集体性幻觉”相关的书目翻了翻，了解到这种症状常常出现于患者精神受创时，接着又去寻找了一些有关“记忆提取”的内容。
很快，他就查到了一种名为“记忆提取器”的装置。
这种装置最早的理论论文可以追溯到千年前，不过，中间有很长时间都没人研究，直至五百年前起才有人陆续发表新的论文。
真正提出有可行性的装置结构已经是近年的事情了，不过这种装置的副作用也很明显。
“疲劳、精神恍惚……”鹿时南喃喃，“症状倒是能对上，恢复期……三个月至半年不等。”
能恢复的话，倒是问题不大。
不过宗氏拿招聘当实验的幌子，这事细究起来也是违反《管理条例》的，只不过没造成人身伤害，鹿时南又没有可以用来当证据的东西，举报也没什么用。
“把记忆加入到AI制作中……”鹿时南好奇搜索了一下，发现有关这个想法的论文只有一篇，大约是四百多年前发表的，内容也很没用，大致意思就是沿着前人留下的想法进行了实验，但无法复现，判定为失败。
论文是扫描件，前人姓名的地方没扫描好，只留下一团污渍，看不清姓名。
追查似乎只能到这里了，桑霏也确定没事。
至于这个“把人类记忆加入到AI生成中”的想法，鹿时南倒是觉得很有趣，只是，他直觉有哪里不对。
如果人的记忆能被具象化成数据的话，那么人格本身，应该也可以被具象化成数据。
毕竟，鹿时南始终认为，人所谓的“性格”，就是由无数段“记忆”拼凑而成的。
那直接拿人格本身去生成AI不是更快吗？
鹿时南想到这里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妄今。
连接图书馆系统的时候，他一直待在自己位于元宇宙的“据点”里，自从搬到帝都星之后，鹿时南给据点做了“坐标迁移”，现在他的“据点”也归属于主星了。
主星的基础房屋比蓝星的还更豪华一点，常规的一室一厅面积更大，里面默认的装修也更好看，通体米黄色调的布置让房子看上去很温馨。
像个家。
而他的AI一直安静地陪伴在他不远处。
“主人？”见他看过来，苏妄今垂下了头，那双漆黑的双眼里只能倒映出一个人。
如果用人类的人格生成AI，最终形态，也不会比苏妄今更高级了吧？
鹿时南心里对宗氏在做的事十分不以为意，总觉得他们努力努力白努力，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
“没事。”他摇了摇头，“我查完了，我们去《明日之后》吧。”
“好。”苏妄今先是应了声，做起了去上游戏的准备，然后才问，“但是您为什么又突然想去玩《明日之后》了？”
“只是去找点材料。”鹿时南说，“你说解构动物骨骼给你做骨架怎么样？”
苏妄今一怔：“……什么？”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同为骨骼，用来做骨架最合适。至于其他的部位该用什么制作，我还没想好，也许也可以用动物材料制作？”
“那，”苏妄今的瞳孔竟有些不聚焦，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恍神，“《天韵奇谭》里的妖兽，数据强度会更高。”
鹿时南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得也是，看我这脑子，思维定势了都。”
说干就干，他跟苏妄今上了游戏，专找妖兽仙兽多的副本打。
从仙侠版本开放以后，魔化的野兽就进一步升级了“妖兽”和“仙兽”，虽说换了个名字，但实质上只是增加了兽类品种，并提高了怪物强度。
苏妄今尝试解构过游戏内数据，能感觉到主脑给所有物体加上了防火墙，如果要绕开防火墙，需要费一番工夫，不过，这件事对他而言不算太难，多尝试几次总能成功那么一两回，所以他知道，怪与怪的数据强度不同。
简而言之，越稀有、等级越高的怪，数据强度越高。
鹿时南选了一个金丹初期的兽类副本，准备撞一撞里面的隐藏BOSS。
他们最近打的本都是金丹初期的副本。新的“境界”和“年龄”无关，乃是一个由试炼任务升级的新玩意儿，只要任务完成，角色就能提升一个境界，各项数据获得大幅提升。
玩家刚转职是“练气期”，下一个境界则是“筑基”。
仙侠版本开放也有一段时间了，如今已经有不少玩家完成了“筑基”试炼任务，晋入筑基期，他俩也不例外。而且鹿时南谁都没告诉，他俩不仅早早晋入了筑基，最近还经常在越级打金丹期的副本。
虽说只能打金丹初期，那也是实打实的金丹期，而且鹿时南一般只负责提供药物，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苏妄今在打。
“不知道PK赛获胜给什么奖励。”这一把没出隐藏BOSS，鹿时南打副本打得比较放松，一边打一边跟苏妄今说话，“我还没想好要打到第几名。”
“如果您想的话，我会竭尽全力为您赢下冠军。”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拿冠军会不会太出风头了？你只是一个免费的‘AI恋人’，如果我完全靠你拿下冠军，一定会有很多人来调查你的。”
“我不怕人调查。”苏妄今打完一只怪，忽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回过头，对鹿时南很认真地说，“虽然我没找到这种结论的来源，不过主人，我不怕人调查我。我是一个符合流程被派发到您手中的AI。”
连流程都完全合法合规吗……
鹿时南勾了下唇角：“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可以尽量避免一些麻烦……”
“不，主人。”苏妄今打断了他，“主人，请听我说，您不用畏惧任何事，如果您想要冠军的话，不需要为了这种事妥协。”
他神色坚定，未竟之语分明在说，“只要您想，我都会为您完成。”
鹿时南一怔。
他是一个情感障碍症患者，人类的情感与他而言，就像镜中花，水中月，永远隔着一层清晰坚硬的玻璃，无法触及。
但一再被坚定选择时，就好像有太阳洒遍全身，多多少少，让他感觉到了一点温暖的意味。
“……谢谢，”好半晌，他回过神，“不过，我确实不想要冠军。”
他并不是个高调的人。
“但还是谢谢。”
“您不需要对我道……”
“苏妄今。”鹿时南打断他，“你想要尝试一下拥抱吗？”
苏妄今的话卡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