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实际上,他并不是第一次进入错误地图。
思绪有点发散，这时，冷不丁听见方简行问了一句,“怎么,不信吗？”
鹿时南回过神：“没有。”
“那你是想到什么了？”方简行百忙之中,竟还抽空看了他一眼。
对方简行来说，现在最需要的是尽可能多地获取bug相关信息以帮助自己排查,因此一反常态，关心了一下工作伙伴,然而鹿时南并没有配合他的意思，只道，“没想到什么,只是有点惊讶，你的意思是宗家那边的主脑也出过问题？”
方简行淡淡道：“他们对外当然说没有。”
但方简行和宗氏如今的当家人不同,他是技术员出身,想知道某些消息不必由别人来告知。
鹿时南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想了想问：“能问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就前阵子吧。”方简行报了个大概的日期。
那就和鹿时南第一次闯进那个错误数据空间的时间差不多。
心中的猜想倒是得到了验证,但问题是——
为什么总是他？
还是说,还有别的人也这么倒霉？
“听你平日里的意思，你们家和宗家属于竞争关系,技术上的交流不算多,就这么巧,两边的主脑在差不多的时间出问题？”鹿时南觉得很奇怪，“总不能是什么世界级病毒吧。”
“不像病毒。”方简行否认得很快，回过神才想起要解释一句，“这种纯数据增殖式病毒很多年前就已经淘汰了。”
“淘不淘汰的，好用不就行了。”鹿时南不置可否,“你现在一样没法用主脑的自清除模式删除它。”
虽然他也没觉得是病毒。
方简行：“……”
方简行抬起头：“你是不是很闲？”
鹿时南：“？”
十分钟后，方简行叫人在他的办公桌旁增加了一张桌子并一台设备，强行把鹿时南按在了设备前。
做数据排查这种事，鹿时南并不算擅长，他的主要研究方向其实是AI制造。
不过，大型的全息游戏程序和AI制造本身就有许多共通之处，花了一些时间上手后，鹿时南就能够比较效率地帮方简行做排查了。
这样也好，手上有事做，能缓解他那种隐隐约约的焦躁。
人为制造的昏暗办公室内，只有几台显示屏发出荧荧幽光。两张全神贯注的脸在屏幕前专注地工作着，直到——
“找到了。”
方简行敲下操作键，沉声说了一句，然而很快，他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鹿时南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将椅子挪了过来，“……嗯？”
屏幕上复杂的数据结果他并非看不懂，只是……
“这意思是，主脑一直将一份不明源头的完整数据保存在数据流的缝隙中，现在这份数据被激活了，挤占周围的数据空间，结果就导致了bug出现？”鹿时南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群星深处》的主脑不是你们方氏从头造的吗？哪来的不明数据？而且，如果是这份不明数据出现了问题，宗氏的主脑又是怎么回事？”
方简行沉默了片刻：“大概是一样的原因。”
鹿时南：“？”
“你知道大型主脑的数量为什么这么少吗？”
这话问的。
鹿时南倒是想知道，“没有哪份公开资料上写清楚了主脑是怎么制造的，我以为这属于你们两家的技术机密。”
“也可以这么说。”方简行在面前的机器上操作了几下，随后晃了下头，“自己看吧。”
他往鹿时南用的那台设备上发了份文档，鹿时南转回去一看，发现那里面详细记录了主脑制造的技术流程。
主脑作为一种超级算力处理器，一种“超级智能”，从建立之初就和普通的智能不一样。其孵化所需要的材料中有一种特殊的类生物物质，据说是一种古老的生物死后形成的化石，而这种生物目前已经灭绝了。
仅有的一部分化石被保存在管理局的重要实验物资仓库中，仅允许方家和宗家取用——在六大家族分歧还不显、众人竭力为了人类发展的年代，六大家族分别定下了各自的社会职责，这份分工便沿用到现在。
也就是说，不仅是公开资料中找不到主脑的制造方法，实际上一般人也造不出主脑——除非有人能找到那种化石的替代品。
“你是想说，这份数据是保存在那种生物化石里的？”
“你没见过那种化石，它是一种很神奇的数据载体，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种材料能够用来做数据载体的论文就是那个人类刚刚踏入星际时代的年代流传下来的，既然有论文，至少说明当时的人做过相关实验。”
“管理局保存材料的时候没做过筛查？”
“查过，什么也没发现，所以最后我们认为，存储过数据的化石都已经被销毁了，但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
说话的时候，方简行没什么情绪波动，就像闲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处理bug上，照理说，发现了问题在哪里，之后解决的步骤并不算难，然而——
“……搞不定。”
“……？”鹿时南看了过去，“你家的游戏，你家的主脑，你搞不定？”
方简行闭了闭眼：“数据有权限保护，不是密码，无从破解，现在也猜不到是什么权限……”说到这里，他动作一停，“不，你是不是误入过？”
鹿时南：“？”
方简行：“你再进去一次？”
“有用？”
“不一定有用，但不试一定没用。”方简行说，“最关键的是，我可以把这个数据包封存，绕过它恢复服务器，损失的那一部分游戏数据可以重做或者给玩家补偿，但是你的AI恋人可能就出不来了——如果你进去的话，我也能节约一部分重做和赔偿的成本，这不是小钱。”
“好。”听到苏妄今可能出不来，鹿时南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但我没带设备。”
他那个设备是管理局配发的基础款，倒也没有什么带出来的必要，再说，这里是方氏总部。
方简行给他找了台游戏舱，整个人躺进去的那种，便于监控鹿时南的身体数据，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数据包里究竟有什么，万一遇到危险的话，人类在现实世界拥有真实的身体反而是一个优势。
为了再加一道保险，他还临时在游戏舱上加装了一个小型的设备。
“这是我们公司内部测试人员进游戏测试的时候用的，到时候你的角色身上会多出一个不常用的饰品——一般来说是手表——可以用来和游戏外沟通。”
“你都不确定会是什么东西吗？”鹿时南听出了不对。
“如果遇上bug，它也可能会是腰带、怀表……游戏发行时间久了，总会遇到点奇怪的bug的，最早我们把通讯按钮做在角色面板上，但遇到bug的时候虚拟按钮容易消失，后来就改成游戏内的实物了，这样不会消失。”方简行说，“反正根据以往的情况推断，它大概率会是手表，如果不是你就好好找找。”
“行。”鹿时南躺进游戏舱，将意识沉浸到游戏中。
【嘀嘀——】
一阵微弱且短暂的连接音之后，鹿时南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
“鹿教授？鹿教授？……啧，不会又睡死了吧……”
“他这样怎么……”
“嘘！小点声……”
“没事，他肯定听不见……听见怎么不……开门……”
……
嘈杂。
吵闹。
有人在……敲门。
眼皮好像有千斤重，努力了好久，躺在床上的人才睁开眼睛。
先前的敲门声顿时变得清晰了一些。
“这事儿没他就不能办了？我就不信……”
“算了算了，走吧……”
“他这工作态度凭什么还待在所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敲门声停了下来，门外的人群似乎远去了。
刚醒来的人松了口气，他其实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力气在这些人耐心耗尽前走到门口开门，如果他们能自行离开，那就再好不过。
只是，他这是在哪儿？
坐起来，入目是一个简单狭窄的房间，有些眼熟。一张单人小床靠墙放着，旁边是一个L型的带书架的桌子，卧室门在不远处，而床边的地上分门别类，看上去条理清晰地，放满了纸。
他觉得自己视力好像还不错，低头看了眼，那些纸上都记满了研究的思路和笔记，几秒钟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都是他的笔记，他睡前在整理，当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身上的薄被和外套滑了下来，他偏头看了眼，将滑落的外套拉起来，有些疑惑自己的肩膀，于是多摸了两下。
有这么瘦吗，他？
明明好像花心思锻炼过一阵来着……
他从床上下来，小心地绕过那些纸张，随后很自然地收拾起来。那些纸张中有些是已经被推翻了的猜想，没什么用了，晚点要拿去用碎纸机碎掉；有些是已经被验证的理论，可以整合到他正在写的论文里去；另外一些是他最近想到的，亟待验证的猜想，最近实验经费不好申请，他得琢磨琢磨先验证哪些才行。
等全部分门别类放好，窗外的天色比先前又暗了一些。听说这段时间大气污染越发严重了，他们的工作进度也得加快一些才行。
他将那叠需要碎掉的笔记捡起来，准备离开自己的房间。
对了，碎纸的地方在哪儿来着？
还有……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