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出生在一个令人作呕的家族,有一个愚蠢自大的弟弟,尤利塞斯人生已经完蛋了。

“我一定要和他,我是说那个睡觉流口水的家伙称兄道弟吗?”

当尤利塞斯这样问的时候,管家无奈的说:“二少爷还是个婴儿,这很正常。”

哪怕管家这么说,尤利塞斯面上嫌恶表情依然没有消失,或许他儿时也有许多丢脸的经历,但他不记得了。

也没人会故意在他面前提起。

当霍华德家只有尤利塞斯的时候,他是万众瞩目焦点,所有人都将他当做了霍华德未来的家主看待,克里斯曼出现之后,他很快发觉了异样。

风和日丽下午,这是个好日子,尤利塞斯从繁忙的课业中脱身,和他名义上朋友聊了一会儿。

“你在走神吗,马尔奇?”

尤利塞斯不轻不重的搁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落下轻响,哪怕他脸上依然在微笑,马尔奇也一阵头皮发麻。

“抱歉,尤利塞斯,”马尔奇耸了下肩,故作轻松的说:“我只是有些好奇,你那位弟弟…听说他很活泼?”

“听说?”

尤利塞斯笑容扩大,“你从哪里听说的?”

他施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马尔奇,略长的金发垂落,投下一道道灰暗的影子,像是监狱的栏杆。

马尔奇脸色陡然发白,他捏紧了手里的茶杯,通体发寒,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不痛,但就是说不出话。

尤利塞斯安抚似的抬手向下压了压,一开口又成了威胁,“他的信息被保护的很好,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霍华德还没举办宴会庆祝克里斯曼第一次公开亮相,外人却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他的消息。

这是对霍华德羞辱。

马尔奇乞求看着尤利塞斯:“就当我没说过那句话,坐下吧,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没多久,马尔奇的死讯在法泽星传播开来,尤利塞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至于私下贩卖消息的仆人,他就没那么好的待遇。

这件事情过去没多久,尤利塞斯某天路过了克里斯曼房门口,房门大张着,屋子里空无一人。

尤利塞斯本想当做没看见,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克里斯曼房间。

桌子上有枪,这没什么,反正克里斯曼走火了也打不到他身上。

衣柜里有枪…这个不太合适。

床上有枪。

尤利塞斯直起身体,握着那把枪看了一会儿,忽的笑出了声,才几个月婴儿连说话都难,这些枪绝对不是他自己要的。

谁放在这的?

不用想,必然是有人想害克里斯曼。

尤利塞斯慢斯条理的擦掉自己指纹,将枪放回原位。

当天夜里,尤利塞斯听到了枪响,紧接着是仆人们上下楼梯的脚步声,他侧过身继续睡觉,睡的比前几天都熟。

令人遗憾的是,克里斯曼没事。

尤利塞斯叹了口气,合起手上的书:“谁死了?”

“二少爷身边的仆人。”

尤利塞斯从来不去记无关紧要的人,只随意的点点头,这种“意外”事件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

似乎每隔几天,克里斯曼身边就要死人,换句话说,每隔几天就有人想要暗害克里斯曼。

尤利塞斯这边反倒风平浪静,他一直以来行事作风注定了没有多少人敢对他下手。

柿子要挑软的捏,尤利塞斯都快石化了,怎么捏?

年岁增长之后,尤利塞斯对克里斯曼关注度降低了不少,直到他被那家伙一脚踹进河里。

人在面临危机的瞬间,身体会下意识的僵住,尤利塞斯就像一个木桩一样砸进河里,冰冷河水淹没了他的身体,四面八方的涌入口鼻。

他拼命的仰起头,看到了河面上方微光,“噗!”“噗!”接连几下水花迸溅声音,几道黑影向着尤利塞斯方向靠了过来。

“哈——”

尤利塞斯被他们拉上了河面,他剧烈的喘着气,金发狼狈的贴了满脸,克里斯曼站在岸上,嘲讽的望着他。

“你居然不会游泳?”克里斯曼一副发现了新大陆表情,“看你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尤利塞斯偏头咳出一口水,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得,身上止不住的发抖。

自这之后,他们梁子彻底结下了。

时间转瞬即逝,尤利塞斯低头看着被执法队强行制服克里斯曼,轻声笑起来,“你不是喜欢游泳吗?去桑德拉游吧。”

没了克里斯曼,霍华德家成了尤利塞斯一言堂,他毫不犹豫的将克里斯曼支持者们驱逐到远离权利中心的地方,空缺的位置则用自己的人补上。

用不了多久,霍华德再也看不到克里斯曼痕迹了。

严安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把克里斯曼状态和发生的重要事件整合成文件递给他,不过尤利塞斯从来没看过。

用他的话说,谁会在意丧家之犬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尤利塞斯也体验到了不断被暗杀的感觉,除了影响睡眠,其他也没什么。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尤利塞斯平静的生活陡然加速,一路狂奔到悬崖边缘。

“尤利塞斯大人,”通讯人员的声音传了出来,“执法队人来法泽星了!”

尤利塞斯捏着笔,在文件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相对于通讯人员的焦急,他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来了就来,派两个人去接他。”

又不是斯科特亲自来了,有什么大不的。

通讯人员也被尤利塞斯平静感染,调整好情绪依言照做。

通讯挂断后,尤利塞斯又工作了一会儿,起身拉开窗帘,一辆黑车在庄园外停住,一个穿着执法队制服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日光晃眼,尤利塞斯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通过身形判断对方年纪不大。

执法队怎么会派一个小年轻过来?

心中生疑,尤利塞斯缓缓走下楼,无论保安把蔺言描述的多么可怖,尤利塞斯都没有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执法队成员而已。

短短十分钟之后,尤利塞斯恨不得给刚才自己一榔头,什么执法队成员,这家伙就是来耍他玩的!

尤利塞斯从来都不是会伸着脸给别人打,他很快实施了小小的教训。

然而蔺言再一次让他大开眼界。

“有的时候我怀疑,你和那些刺杀者会不会一伙儿的。”

尤利塞斯眯着眼打量车里的少年,蔺言似乎很喜欢格里芬家主送的礼物,几次三番的看它。

等蔺言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他就不会喜欢了。

“老板,我对你忠心耿耿,”蔺言不接受他的话,双眼睁得圆溜溜的,“我都从中央星跑来法泽星应聘了,还不足以证明吗?”

当然不能。

法泽星又不是穷乡僻壤,只是容易死罢了。

正好,遇上了拦路,尤利塞斯有意试探蔺言,将他赶下车。

透过防窥窗户,尤利塞斯清晰的看到了向着蔺言方向射来的子弹,看似洗脱蔺言嫌疑,实际上更加奇怪了。

那群人明显是来杀他,怎么反而全冲着蔺言去了?

捏着食指指节,尤利塞斯心中起伏不定,他越看蔺言越觉得这人有问题。

你是谁的人?

你想做什么?

无论尤利塞斯怎么查,蔺言身份都干干净净,他的人生按部就班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直到——进入桑德拉实习。

他在桑德拉里接触到了什么人,是克里斯曼吗?蔺言会是克里斯曼同党吗?

他来法泽星,难道是想要给克里斯曼当间谍吗?

这样的想法没有持续很久,尤利塞斯很快意识到,克里斯曼不可能操控蔺言。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尤利塞斯试探都会被蔺言轻而易举的躲开,然后毫无征兆的给他一个劈头盖脸巴掌。

他不怕丢脸,但他确实是第一次在同一个人手里吃这么多瘪。

悬崖边缘碎石“啪”砸进深渊,而尤利塞斯自己也摇摇欲坠。

如果犯罪者必须被审判,那尤利塞斯选择用水洗净身上的罪名。

蔺言知道太多秘密,他随便说出去一条,就足以掀翻法泽星多年的格局。

最后一次了。

站在泳池边,尤利塞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他最后一次因为蔺言产生心情波动,杀了他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结束了吗?

结束了。

尤利塞斯舔着蔺言被咬破唇,放任自己在悬崖下粉身碎骨。

当天晚上,他找到了被他随手扔到一边文件,里面记录了克里斯曼在监狱里点点滴滴。

“克里斯曼和蔺言形影不离,关系亲密…”尤利塞斯低头看着这行字,嘲讽的勾起唇。

“你觉得他们真的关系好吗?”

突然被提问,管家茫然的抬起头:“我想,二少爷或许只是在监狱里太寂寞。”

尤利塞斯看着他,冷笑一声。

“克里斯曼在监狱里那么多年,怎么偏偏这三个月突然感到寂寞,想要排遣?”

管家的腰塌了下去,“或许是蔺长官觉得监狱生活无聊…”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蔺言再无聊也不至于去克里斯曼身上找乐子,这不是找死吗?

尤利塞斯却赞许的点头,“蔺言只是陪克里斯曼玩玩罢了。”

管家:“……”

好吧,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自从和蔺言相处之后,尤利塞斯生活大变样,连一向不多嘴仆人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尤利塞斯大人越活越年轻。”

年轻人就是要体验不同生活方式,比如陪蔺言通宵熬夜再早起上班,又比如去监狱里一睡不起。

连续五天注射肌肉松弛剂规定落到了他的头上,尤利塞斯也体验了一把心有余而力不足感觉。

“监狱长大人,您可真狠心。”尤利塞斯望着坐在床边的少年,因为长期不饮水而声音干涩。

蔺言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毛病,敷衍的摸了摸尤利塞斯头,“乖哦乖哦,难受就睡觉吧。”

尤利塞斯动弹不得,他甚至不能把蔺言手甩开,只能咬着牙说:“您把我当狗吗?”

“不喜欢?”

沉默良久,尤利塞斯闭上了眼。

看来还是喜欢。

蔺言看着他装睡模样,又夸了一句:“好乖。”

尤利塞斯眼睫毛动了动,在蔺言注视之下,眼皮下眼珠也转动了起来,蔺言视线始终没有移开,而尤利塞斯小动作也越来越多。

捂着唇笑了声,蔺言道:“别睡了,你还是把眼睛睁开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和尤利塞斯四目相对。

尤利塞斯移开眸子问:“我要被关多久?”

“不知道。”

以尤利塞斯身份,什么时候想出去都行,就看他愿不愿意进行利益交换,只要那高高昂起头颅点一下,自然会有人保他出狱。

蔺言戳了戳尤利塞斯脸,“你说你多坏啊,居然让我在外面等你,万一你十八年不出来,我难道要等到牙齿掉光吗?”

尤利塞斯想皱眉,但面部肌肉不听话,“十八年之后你也没有牙齿掉光。”

“你好较真啊。”

蔺言似乎是生气了,站起身要走,尤利塞斯望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已经习惯了身边人的离去。

“你是笨蛋吗?”蔺言一手握着栏杆,转身挑眉问:“怎么不挽留我?”

“挽留了你就会留下吗?”尤利塞斯平静问。

“你让我等你,我不是也答应了吗?”

事情就是这样,尤利塞斯不开口,那么进度条就只能停留在游戏开始前。

蔺言转身回到尤利塞斯床边,握住他的手向上一抬,然后放到自己的手腕上。

“来,念台词吧。”

尤利塞斯迟疑了一下,“不要走?”

“再有感情一点。”蔺言不满意的摇头。

越过蔺言脸,尤利塞斯能够看到对面牢房里的江舒游,他同样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此时正满脸好奇往这里看。

忍着羞耻心,尤利塞斯又说了一遍:“不要走。”

还是没什么感情,蔺言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感情不到位,你这样我一点留下来的想法都没有。”

他低下头,脸几乎贴到了尤利塞斯胸口,“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吗,尤利塞斯?”

能吗?

尤利塞斯垂下眼,他什么也听不到,空气中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蔺言摸了摸尤利塞斯胸口,手掌上移,捏住了尤利塞斯鼻尖,“你知道吗,小狗会咬主人鼻尖表达喜爱。”

尤利塞斯用眼神投去询问,蔺言松开手,对着他笑了笑:“你上审判庭的那天,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你知道吗,尤利塞斯,”蔺言轻轻的整理尤利塞斯的头发,看着灿烂的金色在掌心蔓延,“我那天本来不想答应你的。”

“等待一个人出狱,你知道那有多难吗?”

蔺言敛眸道:“如果我不是监狱长,我就只能不断,漫无目的等待,我不知道你要多少年才能出来,我会担心你会不会在监狱里受苦,当我大限将至的时候,我会想,你是不是已经先我一步走。”

尤利塞斯喉结滚了滚,他根本没有口水可以咽,只觉得舌根干涩发疼:“那你为什么答应了?”

“因为你的表情。”

蔺言放开尤利塞斯的头发,用指腹细细描摹他五官,“你看起来像要咬我鼻子。”

“你喜欢我。”

尤利塞斯静默了一会儿,道:“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蔺言轻轻笑起来,“因为那天我感受到了你的心跳。”

真心能够打动同样拥有真心的人,蔺言没办法对着那时的尤利塞斯说出拒绝的话语。

尤利塞斯深深的凝望近在咫尺的少年,眸光忽闪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口腔中分泌液体,像是临死前细胞炸开时流出的细胞液。

舌头一下子变得灵活起来,尤利塞斯无法用双手紧拥他,无法用牙齿撕咬他去,他只能学着蔺言教他的办法,竭力发挥语言的能力。

“别走了,蔺言。”

“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

这不是乞求,尤利塞斯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剖析自己的真心。

哪怕在蔺言告诉他之前,尤利塞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真心。

蔺言惊讶的抬起头,“你开窍了?”

尤利塞斯不语,只看着他,铁灰色眸子一眨不眨,他在试图复刻那天的自己,以此换取蔺言的心软。

蔺言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不是真心。”

“再琢么琢么吧,尤利塞斯。”

这一次,蔺言真的走了。

三天后,尤利塞斯睁着布满红血丝眼再次看到了他,少年光鲜亮丽,而他像是角落里老鼠。

牢房里没有镜子,尤利塞斯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在蔺言走进牢房那一刻,尤利塞斯露出抗拒眼神。

蔺言抬眸:“怎么了,你不想见到我吗?”

尤利塞斯当然想见到蔺言,但他的自尊心时刻折磨着他,久居鲍市而不闻其臭,他在这张床上躺了四天,尤利塞斯估计自己现在的气味不会好闻。

他这一刻又开始喜欢水了。

如果牢房边上能有一条河,他哪怕全身动弹不得,也要想办法滚进去泡上一泡。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在水中溺毙。

蔺言终究还是走了进来,他温柔替尤利塞斯擦了下脸,问:“觉得很不堪吗?”

“嗯。”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尤利塞斯闭上眼,感受着脸上的温度,他自我催眠,这里不是监狱,只是病房。

蔺言声音越来越近,他似乎附到他的耳边说:“没关系的,尤利塞斯。”

“我不讨厌你这样。”

尤利塞斯睁开眼,“你见过克里斯曼这副模样吗?”

“见过。”

出乎意料的,尤利塞斯看到蔺言唇边笑,“你比你弟安静多了,他就算动不了也在不停的挑衅所有人。”

要不是那天沙暴,闵盛说不定会直接把克里斯曼塞进小黑屋。

尤利塞斯顿时神清气爽,“除了安静,我没有其他地方比他好吗?”

蔺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低下头,额头与额头相贴,“你很好。”

尤利塞斯只有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好。

一旦让他重新握住了权力,他的一切优点都会扩大成黑洞。

“待在这里吧,尤利塞斯,”蔺言轻声说,“我会陪你的。”

他们都知道,只要尤利塞斯不愿意,桑德拉根本关不住他。”

“嗯。”

尤利塞斯望着天花板,听着胸腔处鼓动声音,在蔺言和等待着他的合作对象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在蔺言离开桑德拉之前,他不会割让出自己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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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狱警只是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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